作者 | 姚远梅本期编辑 | 贾丽豪 章钰珏本期审核 | 范家菀 陈珏可 摘要 关于中印边界问题东段,诸多学者进行研究,但是从英帝国整体扩张视角的研究还比较薄弱。本文基于大量英印档案及地图资料,系统梳理英国在维护其英帝国利益驱动下,在逐步蚕食中国领土主权利益基础上,多渠道推进“科学边疆”扩张战略,以构建保护其印度殖民地安全的多重防线,由此多部门协同精心炮制“麦克马洪线”,以及英国明知因中国政府不接受西姆拉条约导致“麦克马洪线”不合法的情况下又如何处理该线,从而埋下祸根;印度独立后如何继承该线,进而导致中印边界问题东段形成的过程,努力揭开一些被英印蓄意掩藏的历史真相。关键词: 中国 英国 英属印度 边界问题 “麦克马洪线”图源“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
一、前言中印边界问题复杂难解,深刻影响双边关系顺利发展。1988年印度总理拉吉夫·甘地访华时提出边界问题与双边关系脱钩处理,此后双边关系逐步改善,并展开中印边界问题谈判。然而,几十年过去了,如今莫迪政府却提出边界问题与双边关系挂钩处理,印度外长苏杰生多次表示,边界问题不解决,双边关系难以发展[1]。值2023年主持G20峰会之际,印度又热衷炒作美国承认“麦克马洪线”问题,[2]令公众难辨真伪,也使得中印边界问题东段再度引人注目,因此有必要深入研究。关于中印边界问题东段,中国学者吕昭义等[3]从历史学等视角论证了“麦克马洪线”的由来、变更及非法性。
沈志华等学者认为1951-1953年间印度侵占了传统习惯线至“麦克马洪线”之间的中国藏南地区领土,中国对印度占领的反应以及对中国处理和解决周边国家边界问题产生的影响。[4]还有的学者从法学、地理学角度论证印度当局炮制的“麦克马洪线”以及印度以此为边界线的非法性,等等[5]。国外学者马克斯韦尔的《印度对华战争》被誉为研究中印边界问题的力作,认为印方强硬的边界立场和“前进政策”导致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的爆发,并且特别指出西姆拉会议所产生的“麦克马洪线”因中国政府和西藏地方政府没正式接受而产生争议。
[6]然而,2018年印度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中国对印战争》,几乎完全站在印度边界立场重写中印边界历史[7]。此外,兰姆于1964年出版的《中印边界:边界争端的由来》,比较客观地分西、中、东三段解析1947年英国撤退之前中印边界争议产生的根源。[8]然而,印度外交部获悉该书观点之后,立即向英国有关部门进行交涉,指责兰姆书中观点有利于中国立场,责令其修正。[9]兰姆后来出版关于中印边界问题的著作均不同程度地偏向印方立场。[10]其他学者,如费谢尔(Margaret W. Fisher)和罗斯(Leo E. Rose)等人关于中印边界问题的研究成果,均受到印度外交部关于中印边界观点的影响[11]。
特别值得指出的是,印度学者古普塔教授的《中印边界秘史》对中印边界争议形成历史做了深入阐述,揭露英印政府不惜弄虚作假,单边修改《艾奇逊条约集》涉“麦克马洪线”的内容来掩盖该线缺乏合法性的历史真相等,令印度拿伪造版的《艾奇逊条约集》声索中国藏南地区领土的错误论点不攻自破。[12]然而,2018年印方出版发行涉及中印关系和边界问题的档案选集,[13]此后诸多学者出版海量关于中印双边关系和边界问题的专著和文章,几乎都是在鼓吹“中国威胁”基调下,呼应印度2019年修改地图后的边界立场,代表性著作包括顾凯杰的《长期博弈:中国怎样对印度谈判》[14]、拉奥琪的《碎裂的喜马拉雅》[15]、辛格的《麦克马洪线:一个世纪的不和谐》[16],以及阿丕著作[17]等等,不胜枚举。
关于中印边界问题的研究成果汗牛充栋,但是仔细比较不难发现,中方学者多角度论证“麦克马洪线”不合法,印方学者多角度论证“麦克马洪线”合法,国际上一些学者主张“麦克马洪线”存在争议,少有学者从英帝国整体扩张视角系统解析中印边界问题东段的形成。鉴于此,在前人研究基础之上,基于大量英印档案及地图,本文系统梳理英国如何在维护其英帝国利益驱动下,在逐步蚕食中国领土主权利益基础上,多渠道推进“科学边疆”扩张战略,以构建保护其印度殖民地安全的多重防线,由此多部门协同精心炮制“麦克马洪线”,以及英印政府如何在利益驱使下处理“麦克马洪线”,从而导致中印边界问题东段问题的形成。
二、英属印度“科学边疆”扩张战略“印度”是个地理概念,并非政治范畴,即使
在莫卧儿帝国时期,帝国统治主要在次大陆恒河和布拉马普特拉河平原地带,如今印度地图上的东北部几个邦区、西北部几个邦区、南印度部分地区都是他国领土。[18]正是这种地理人文特性,英帝国的北美十三块殖民地独立成为美国之后,英国决定以其东印度公司在南亚次大陆的殖民地(简称印度殖民地)为重心来扩张英帝国,随后内部出台建立印度“科学边疆”(Scientific Frontier )[19]战略,借以将其印度殖民地牢牢保护起来,确保大英帝国持续发展,至二战结束时,英国军官习惯上形容印度为英帝国防御拱门上的基石。
[20](1820s英属印度测绘局绘制的印度斯坦地图,清楚显示如今印度地图上的东北部几个邦区、西北部几个邦区都不是印方领土。)图源“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从英国内部讨论档案资料记载来看,该战略秘密推进100多年,且不对外宣传。例如,1879年坎贝尔议员对此明确指出:英国第一次入侵阿富汗,是受该战略幕后驱使,英国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时英国人认为,印度殖民地西北边境传统边界线在兴都库什山脚下一线,犹如阿富汗人甚或未来的俄国人站在印度头顶,印度无安全可言。
为了更好地保护印度殖民地的安全,因此需要将印度防线尽量向外延展扩张至在战略与军事上“科学”地保护印度的地方,如果在西北边境的推进取得成功,将以此类推在东北边境(即中国藏南地区)推进, 英国东印度公司驻印度殖民地的总督达尔豪西勋爵(Lord Dalhousie)甚为赞同推进建立这一“科学边疆”。[21]1911年“麦克马洪线”炮制者阿奇伯德·罗斯(Archibald Rose)上凑给英国政府的内参报告中也指出:按照这一地图线(指“麦克马洪线”),中国边界将向有利于英国方向改变,由此英国构建印度“科学边疆”的宏伟工程才能实现。
[22](“麦克马洪线”炮制者罗斯1911年内参报告原图。笔者将其地图扩张部分用红线标了出来,图中清楚显示西藏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对英印方所说的“西藏地位未定”不攻自破。同时,该图显示,1911年“麦克马洪线”已内置于罗斯勾画的中印边界中,证明1911年英属印度已绘制出“麦克马洪线”,1913-1914年英国主持召开西姆拉会议,旨在抛出这条“线”。在1913-1914年西姆拉会议上,罗斯是麦克马洪的中国顾问。)图源“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所谓“科学边疆”,其实一点都不科学,实质是打着“科学”幌子巧取豪夺别国领土,在海、陆两方面构建多重保护印度殖民地的防线。
为此,英国在海上占领了通往印度洋的所有出入口和要塞之地,包括斯里兰卡、开普敦、苏伊士运河、马六甲海峡,以及地中海、红海的要塞之地,俨然把印度洋变成保护其印度殖民地的内湖。在陆上,英国以印度殖民地为中心,建立多层防线。为掩人耳目,顺利陆上推进该扩张战略,英国出台“大三角测绘”项目[23]、成立伦敦皇家地理协会[24]和《伦敦地理学会》杂志等[25],打着“科考”名义派人赴兴都库什山、喜马拉雅山区勘测地形,而后利用测绘地图内部制造扩张性地图。
然后,英印政府多管齐下进行推进,包括武力入侵、迫使别国签署不平等条约等,形成“三道”保护印度殖民地的防线,分别是“内线”(行政管辖线)、“外线”(地图线,仅地图上显示,不实际管理)和“战略线”(缓冲区线),最终地图上捏合出一个面积巨大的英属印度帝国(British Raj),但内部分为“英属印度”(British India)、“土邦王国”(Princely States)和“边境部落区”(Frontier Tribal Areas),英国分别予以直接管理、间接管理和不管理,[26]从而在兴都库什山和喜马拉雅山一带埋下诸多边界争端的祸根。
寇松总督曾形象地描述这一扩张过程:“印度就像一个城堡,前方有印度洋做护城河,后方有高耸云天而不易逾越的喜马拉雅山和兴都库什山做护城墙……如果一个指挥官只将印度的保护壁垒部署在印度境内,而不放眼护城墙和护城河之外,那么,他绝对是个目光短浅的指挥官……”[27](1947年英国撤退南亚前内部使用地图。该图清楚显示,“科学边疆”扩张战略,英国最终将原本王国林立、一盘散沙的南亚次大陆在地图上捏合一起,形成面积巨大的“英属印度帝国”(British Raj),为印北部勾画了三重防线,分别是“战略线”、“外线”和“内线”,大致对应图中的红线、蓝线和绿线,包含“英属印度”(深紫色部分)、“土邦”(黄色部分)和“边境区”(浅紫色部分),英国分别予以直接管理、间接管理和不管理。
1947年英国撤退,《印度独立法案》仅详细规定“英属印度”分裂为印度与巴基斯坦,没有规定“土邦”和“边境区”领土归属。)图源“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
三、英属印度前期推进该战略的举措英印政府分地段推进该扩张战略,分别是兴都库什山区、喜马拉雅山西段、东段等,主要以牺牲中国、阿富汗、缅甸,以及尼泊尔、不丹和锡金等小国的领土主权利益来实现其战略目的,并且分别以“西北边境”、“克什米尔”和“东北边境”进行历史叙事与对外宣传。英印政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英印殖民统治时期,南亚次大陆依然王国林立,至1947年英国撤退时还有560多个土邦王国,每个土邦王国都是独立实体,英国与其之间是英国殖民特色的宗主关系(Paramountcy),英国没有予以直接统治,而是松散的间接管理,但在地图上将这些土邦王国都纳入英属印度帝国地图,以便地图上将其直接统治的英属印度殖民地的防线拉到更远的地方,进而阻止俄国和美国等远离其印度殖民地。
[28]在此背景下,英印政府将众多别国领土区域,以其“西北边境”、“克什米尔”和“东北边境”来历史叙事,显然是故意贴上“印度”属性,以此构建英属印度帝国的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在兴都库什山地段,英印政府多管齐下进行推进,包括武力入侵阿富汗、与俾路支卡拉特土邦联盟签署条约,以及使用“智取马蜂窝”策略炮制“杜兰线”等[29]。在喜马拉雅山西段,根据英国档案及印度测绘局地图记载,19世纪英印政府推进上述扩张战略过程中,清楚知道中国清朝版图范围覆盖至喜马拉雅山西段,其内部地图称喜马拉雅山西段至喀喇昆仑山之间的领土为“小西藏”,[30]其内部决策时也清楚知道西藏是中国领土[31]。
正是如此,英国人阴谋推进,于1846年成立“查谟—克什米尔土邦”,并赋予其拥有特殊地位,简称“克什米尔”,而后将上述“小西藏”领土都画进“克什米尔”地图,继续简称“克什米尔”,最后以其测绘扩张地图为基础,干脆单边臆造地图线,如“约翰逊线”[32]“阿尔达线”[33]和“马继业—窦纳乐线”[34]等,最后在地图上人为捏造出一个面积巨大的“克什米尔”。[35]借此英印政府以其地图上捏造出的“克什米尔”展开虚假历史叙事,故意掩盖了这一地区实际管辖上四分五裂的客观真相,为这一地带埋下诸多领土争议的祸根。
2019年,莫迪政府单边终止印度宪法370条款,非法废除“查谟—克什米尔土邦”的特殊地位,借以予以行政重组并出版新地图,将先前侵占中国的大部分领土都纳入其新成立的所谓“拉达克中央直辖区”。[36]英印政府在上述两地段推进举措,在一定程度上是为在喜马拉雅山东段的推进积累经验。例如,1879年,坎贝尔议员献计用“智取马蜂窝”策略在阿富汗境内构建印度西北边境“科学边疆”时,他建议用同样的办法也来处理“东北边境”(即中国藏南地区),由此印度殖民地得到更好保护,英国以印度殖民地为基地来扩张英帝国在亚洲和非洲版图的愿望就可实现。
[37]在抛出“麦克马洪线”之前,英国人先做了如下准备工作:首先,打掉保护中国西南边疆安全的“三颗门牙”。尼泊尔、不丹和锡金是中国清朝的藩属国,与中国西藏为邻,一衣带水,因其位于喜马拉雅山腹地,被誉为守护中国西南边疆安全的“三颗门牙(molar teeth)”。[38]以其地理位置重要,英国人知道将其拉入英国势力范围,等同于将其印度殖民地的防线,一下子从山脚下抬高至这些山间小国与中国交界处,这是建立印度“科学边疆”最为便捷有效的方法。因此,十九世纪早期伊始,英国人便想方设法剥离这些国家与中国的密切关系,使其倒入英属印度怀抱。
这三个国家中,尼泊尔面积最大,人口最多,也最为强盛,英国东印度公司于1814-1816年打着“保护”锡金的名义入侵尼泊尔,迫使尼泊尔与其签署《萨高利条约》,次年迫使锡金签署《1817提塔利亚条约》,借以不但迫使尼泊尔割让大片领土,而且加强约束尼泊尔和锡金的外交,还顺势实际控制了尼、锡两国争夺的大吉岭领土。[39]1860年英国政府代替东印度公司直接统治其印度殖民地,翌年迫使锡金与其签署《1861英锡条约》,借此英属印度正式兼并大吉岭,并获得通过锡金向西藏贸易的特权。[40]随后英属印度于1864-1865年入侵不丹,迫使不丹政府接受不平等的《辛楚拉条约》,借此英国东印度公司不仅迫使不丹割让噶伦堡和杜尔平原(位于喜马拉雅山脚下大片领土),而且迫使不丹接受其外交指导。
[41]1887-1893年,英属印度再次入侵锡金,于1890年迫使中国清朝政府与其签署《中英会议藏印条约》,借此将锡金变为英国的“保护国”。通过这些扩张举措,至19世纪末,英印政府已成功将尼泊尔、不丹和锡金从中国的藩属体系之下剥离出来,并且纳入英式殖民特色的势力范围之下,随之将印度殖民地的防线推远至这三个山间国家与中国西藏接壤处。除此之外,英属印度于1824-1826年,1852-1853年,1885年三次大规模入侵缅甸,迫使缅甸割让阿萨姆地区领土给英国,进而导致英属印度与中国藏南地区接壤。
这些前期扩张举措,为英属印度20世纪初开始大举入侵中国西藏、阴谋侵占中国藏南地区打下基础。其次,打着“科考”幌子测绘地形,为绘制“麦克马洪线”做准备。如前所述,19世纪早期英国成立皇家地理学会、设立特殊期刊《伦敦地理学会杂志》、启动“大三角勘察”项目等,都是推进“科学边疆”扩张战略的配套举措。
在此之下,英国著名的所谓“探险家”乔治﹒埃佛勒斯(George Everest)[42]、罗林森(Henry Rawlinson)[43]、寇松(George Curzon)[44]、贝利(Frederick Marshman Bailey)[45]、荣赫鹏(Francis Younghusband)[46]、贝尔(Charles Bell)[47]和威廉逊(Noel Williamson)[48]等,都在兴都库什山区、喜马拉雅山区和中国青藏高原进行考察,推进“科学边疆”扩张战略。除此之外,英国还派遣很多乔装打扮的科考间谍“班智达”(Pundits)[49]。
这些科考间谍是英印政府精心挑选并进行特殊培训的人员,专门派遣其到中国境内测绘地形,并撰写虚假叙事的考察日记,为英属印度测绘局制定扩张性地图服务。正是如此,19世纪后半期至20世纪早期,大量英国所谓的“科考队”、传教士、探险家等出没喜马拉雅山区,他们以“科考”为噱头,实际是收集中国西藏地区地理人文情报信息,为英国内部绘制扩张性地图做准备。[50]至1911年英国内部已绘制出“麦克马洪线”,阿奇伯德·罗斯等人的内参报告附图已呈现“马克马洪线”的原型。[51]其三,故意制造“西藏地位”议题,为抛出“麦克马洪线”做准备。
英国内部清楚知道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地位,例如,1911年阿奇伯德·罗斯炮制“麦克马洪线”时,附图明确标注西藏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52]1899年中国政府不接受英国单边草拟的 “马继业—窦纳乐线”,令英国认识到中国是个大国,不可能轻易接受其单边拟定的对中国不利的边界方案,于是谋取与中国西藏地方政府签约来实现目的。根据国际法,只要中国对西藏拥有主权地位,且不承认英国与西藏地方政府所签署的条约,那么,英国与西藏政府所签署的任何协议都不合法。因此在抛出“麦克马洪线”之前,英国需要先剥离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地位。
1898年寇松担任印度总督,随后加快推进建立“科学边疆”战略的进程,1901年依据“杜兰线”单边宣布成立“西北边境省”,[53]同年6月,寇松提出把西藏变成“印度与俄国之间的一个缓冲区”,成为受英国控制的“缓冲国”,1903年1月首次提出中国对西藏的“宗主权”问题[54]。同年,荣赫鹏率军入侵中国西藏,胁迫噶伦是签署不平等的《拉萨条约》,不顾其内部(英国人内部讨论时深知中国对西藏拥有主权,1911年“麦线”炮制者罗斯的内参报告附图中,清楚显示西藏是中国领土)认为中国对西藏拥有主权的客观事实,[55]规定“西藏一切事宜,无论如何外国皆不准干涉”等,[56]俨然将中国政府排除在外,借以建立英国对中国西藏的保护关系。
[57]清朝政府对此强烈抗议并拒绝接受,后经谈判1906年达成《中英续订藏印条约》,英国恢复承认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地位,但附加“英国不允许其他国家侵入西藏及不干涉西藏一切政治”的霸王条款,为其以后继续干涉西藏事务提供了借口。[58]此外,1907年英国与俄国签署关于中国西藏事务的协议,规定:按照中国对西藏拥有宗主权的原则,英俄不经过中国政府不得参与西藏事务。[59]英国借此从法律层面单边将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巧妙地置换为宗主权,但是同时也约束其以后对中国西藏的政策,即:没有中国政府参与,英国与西藏地方政府所达成的任何协议缺乏合法性。
如兰姆所言:“正是1907年《英俄条约》,将英国对喜马拉雅山之外的西藏政策束缚了20多年。”[60]此后,英国加大幕后怂恿中国西藏地方政府反叛中央政府,为其阴谋召开西姆拉会议、抛出“麦克马洪线”做准备。
四、西姆拉会议与“麦克马洪线”做好上述准备工作之后,英国随后筹划召开会议,择时抛出“麦克马洪线”。据英国档案记载,英国精心筹备这次会议,包括鼓动达赖喇嘛反叛中国政府[61]、1910年荣赫鹏公然将西藏分离中国抛出“西藏地位”问题,[62]并趁中国辛亥革命制造西藏问题紧张局势提议三方会谈[63],甚至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直接向袁世凯请求让陈贻范来担任中国政府代表等。[64]兰姆参考大量英国档案完成的 《麦克马洪线》一书,大致还原了英国人阴谋召开西姆拉会议抛出该线的过程,但遗憾的是他的立场有失客观,大致与印方立场一致,在抹黑中国扩张的前提下进行历史叙事。
[65]这或许是因为1964年印度已向英国外交部抗议其1964年出版的关于中印边界问题的著作偏向了中国立场,对印方不利,责令其修改的缘故。[66]英国随后提出召开关于西藏问题的三方会谈,即西姆拉会议。这次会议从1913年10月6日持续至1914年7月3日,英属印度外交大臣亨利·麦克马洪爵士(Sir Henry McMahon)全权代表英国主持会议,阿奇伯德·罗斯和查尔斯·贝尔(Charles Bell)分别担任其中国问题和西藏问题的特别顾问,[67]陈贻范全权代表中国政府,中国西藏地方政府[68]以噶伦伦钦夏扎为代表。
围绕边界问题,英国在会上抛出两个方案,分别是“内藏外藏”方案、英国与中国西藏地方政府的换文方案。麦克马洪率先抛出“内藏外藏”方案,即:英国以调解中国政府与西藏地方政府之间的矛盾为由准备一份伦敦草约,草约故意将中国西藏边界分为内藏线与外藏线,借此引中国政府代表和西藏地方代表聚焦讨论内外藏之分,而实际上,英国悄悄将“麦克马洪线”植入中国藏南地区的边界线。具体做法是:在草约附图中,英国将中国藏南地区的边界线,从传统习惯线沿着喜马拉雅山脚下一带,偷偷地后缩至喜马拉雅山上一带,即后来称为“麦克马洪线”的在中国藏南地区的那段。
[69]如果中国政府代表和中国西藏地方代表聚焦内外藏之分而没注意到这一点,顺利在草约上签字,那么,英国精心炮制的“麦克马洪线”就可以顺理成章合法化了。该草约附图涉及中国藏南地区的地图线,就是前文所说的在1911年阿奇伯德·罗斯上报英国政府的内参报告中已完整呈现的地图线。中国政府代表陈贻范拒绝对此正式签押,英国的第一套方案遇阻,麦克马洪见状随后抛出第二套方案,即通过麦克马洪与中国西藏地方政府代表进行秘密换文来实现目的。双方于1914年3月24-25日进行秘密换文,换文附图的边界线,即后来称为“麦克马洪线”的地图线,也在罗斯1911年上交英国政府报告中完整呈现。
[70](1913-1914年英国召开西姆拉会议,为了抛出其早已拟定的“麦克马洪线”,英国准备了两个方案,此图是方案A,即“内藏外藏”方案。英国扔出该方案,口称“内藏外藏线”,实际上,其已将“麦克马洪线”内置于如今藏南地区的“麦克马洪线”处,悄然将藏南地区的边界线从山脚下的传统边界线从扩张至山上,即后来的“麦克马洪线”处,见图中黄色部分。)图源“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秘密换文后,英国知道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地位,以及其企图将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地位换为宗主权的愿望尚未完全得逞,加上受制于《1907英俄协定》的约束,依据国际法,英国需要得到中国政府接受认可,这份秘密换文才能生效。
于是麦克马洪又掉转头来设法迫使陈贻范签字。1914年4月27日陈贻范在清楚知道“画行”与“签押”截然不同的情况下被迫进行了“画行”,即草签,草签需要中国政府批准才能生效。[71]但是中国政府驳斥了陈贻范做法,1914年4月30日,顾维钧向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严正抗议陈贻范被迫草签与中国官方政策相悖的条约事宜。[72]随后,麦克马洪又图谋与中国西藏地方政府代表单独签约,然而1914年7月3日,英国印度事务大臣克鲁勋爵给英属印度总督发来加急电报,告知他“英王陛下政府无法授权单独与西藏代表签字”。
最后双方以发表一份有关英藏贸易的宣言而结束,终究没能形成任何一个三方认可的协议。正如兰姆所说:“由此,西姆拉会议便以一场作秀收尾了。”[73]这些充分证明英国主持召开的耗时近9个月的西姆拉会议,其实质就是一个大阴谋,旨在抛出其蓄谋已久的“麦克马洪线”,服务其推进“科学边疆”扩张战略的需要。(1913-1914年西姆拉会议,英国人抛出B方案,即英国代表与西藏代表以秘密换文方式把该地图线抛出来,但是换文中约定只有“内藏外藏线”方案生效,该地图线方案才能生效。“内藏外藏线”方案由于中国政府不接受而无法生效,该B方案自然无法生效。
正因为此,西姆拉会议之后,英国知道“麦克马洪线”不合法,因而很长时间没敢对外使用,直至1936年英属印度测绘局制作了一个假西藏地图,偷偷将“麦克马洪线”标注出来,而后根据该假地图去修改英国地图。)图源“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西姆拉会议未能产生一个三方认可的条约,英国也知道“麦克马洪线”不合法。因为从国际法角度来看,第一种方案,陈贻范草签且中国政府不接受,自然导致这份草约缺乏合法性;第二种方案是麦克马洪与中国西藏地方代表的秘密换文,受《1907英俄条约》、英国试图剥离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地位尚未完成所限,这份秘密换文也缺乏合法性,而若想促使这份秘密换文合法生效,除非西藏独立,而英国鼓动西藏独立的政治野心随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而被打断。
英国清楚知道这些事实,因此西姆拉会议之后,英印当局不是去勘界落实“麦克马洪线”,而是竭力掩藏,多年未敢使用。[74]正是如此,1929年公开出版的《艾奇逊条约集》第14卷简单写道:“1913年,西藏自治区、中国和英国的全权代表在印度开会,试图解决中藏边界事宜,并于1914年拟就和草签了一个三方条约。但是,中国政府不允许其全权代表进行正式签字……”,[75]根本没提及秘密换文之事。兰姆也指出1929年公开出版的《艾奇逊条约集》第14卷并没有提及“麦克马洪线”。[76]然而,1935年英国通过《印度政府法案》,决定将缅甸从英属印度帝国分离出来,[77]由于“麦克马洪线”一部分牵涉中缅边界,英国不得不考虑如何处理这一不合法的地图线问题。
于是,英国趁日本侵略中国之际,故意造假,并虚假叙事,于1936年单边非法替中国政府绘制一个中国西藏的假地图,题为“西藏高地及周围地区”,借此将“麦克马洪线”标注出来。[78]随后英国以此假地图修改其地图,进而将“麦克马洪线”标注出来。兰姆书中提到1938年英国根据这幅名为“西藏高地及周围地区”地图来修改地图,[79]但是他没有指出这幅地图是1936年英属印度测绘局非法替中国和西藏地方政府制作的假地图。不仅如此,英印当局还偷偷修改上述《艾奇逊条约集》有关西姆拉会议的档案记载,于1938年下令收回并停止发行1929年版《艾奇逊条约集》,取而代之的是1938年出版却标注为1929年出版的伪造版本,里面蓄意增添有利于印方边界立场的内容。
[80]这一伪造版本后来成为印度政府支撑其边界立场的一个依据。事实上,英属印度当局根本没去管理相关地区,正如1950年英国人向印度政府汇报中国对中印边境的利益需求所说:“西藏阿萨姆边界线是西姆拉会议的一个结果,然而它是由英国与西藏政府达成的条款,中国政府根本不接受。除中国人不接受麦克马洪线作为西藏与阿萨姆边界线以外,更为困难的是英属印度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步骤去完成行政管理,这个地方一直在西藏官员的管理之下。1943年,英属印度政府试图推进其行政管理,以证明麦克马洪线是正确的,但是,这次占有行动不但再次证明没法去实际控制麦克马洪线,而且不得不承认西藏对达旺的巨大利益需求,占有行动只能停止于达旺(Tawang)南部的西山口(Se La Pass)。
不仅如此,这次占有行动还激起西藏政府的抗议,在接下来几年的谈判中,印度政府一直没能让西藏政府相信他们有权那么做……”[81] 英国很清楚,在法律层面上,中国不会接受西姆拉条约导致“麦克马洪线”缺乏合法性。因为通过《1907年英俄条约》,英国试图将中国对西藏的主权变为宗主权,但该条约又明文规定,没有中国政府参与,别国不得干涉西藏事务,由此中国政府不接受1913-1914西姆拉条约而导致“麦线”不合法。与此同时,在实际控制层面,中国藏南地区一直是西藏地方政府管辖,英印当局没去实际管理。因此1945-1947年英国制定从南亚撤退的方案时,将地图上的英属印度帝国分为三部分,分别是英属印度、土邦王国和边境部落区,三者之间是平行关系,中国藏南地区作为边境部落区来处理。
[82]英国撤退方案《印度独立法案》明确规定:1947年8月15日,英国从英属印度撤退,英属印度分裂为印度和巴基斯坦两个自治领,而此前英王政府与土邦王国和边境部落区所有协议自动终结,根本没有提及土邦王国和边境部落区的未来归属问题,更没有提及印度新政府继承“麦克马洪线”历史遗产问题。[83]1947年6月英国艾德里首相向英国议会汇报撤退方案时,也根本没有提及涉及中国藏南地区的领土归属问题。[84]1948-1950年的印度第一部宪法制定与颁布过程中,也没有提及“麦克马洪线”问题。
[85]1950年中国政府解放西藏时,英国对印度政府的外交指导文件中,清楚写明:中国在这些国家及地区拥有权益,具体包括藏南地区、不丹、锡金、尼泊尔、台里—加赫瓦尔和巴沙赫((Tehri-Garhwal、Bashahr,中印边界中段)、克什米尔和坎巨提。[86]然而,1951年2月印度新政府却派军侵占中国藏南地区的达旺,随后单边声称“麦克马洪线”合法来自圆边界(通过造假、编故事等方法来支持自己的边界立场)并大举侵占中国领土,进而导致中印边界问题东段的形成。
(1950年印度官方政治地图,图中清楚显示:中印边界西段、中段为“未定边界”,中印边界东段虽然以“麦克马洪线”标注,但内容是空白,证明当时中国藏南地区不在印方管理之下,仅画在阿萨姆地图上而已,与1950年英国移交给印度的档案记载内容一致。)图源“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
五、结语综上所述,从英国建立印度“科学边疆”视角来看,“麦克马洪线”是英国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产物,该“线”炮制过程体现英帝国扩张的系统工程及多种途径。英国出于维护其殖民帝国利益,耗时100余年多途径推进该扩张战略,旨在构建保护其印度殖民地的安全的多层防线,而非进行边境实际控制,因此炮制出“麦克马洪线”等地图线之后,英国深知其缺少合法性,不去改变边境现状落地实控,而是单边理论建构,由此形成“内线”“外线”和“战略线”三层防线,从而将原本王国林立的南亚次大陆在地图上捏合在一起,并且将中国实际控制的大片领土也画进其地图,进而在地图上捏造出一个面积巨大的英属印度帝国。
然而,在实际管辖层面,英国将英属印度帝国分为英属印度、土邦王国和边境部落区,分别予以直接管理、间接管理和不管理。显然,英属印度帝国在地图上与实际管辖层面的严重错位,不可避免地埋下诸多边界争议的祸根。英国熟知其英属印度帝国的版图及实际管理状况,因此1947年撤退时,《印度独立法案》详细规定其直接统治的“英属印度”分裂为印度与巴基斯坦两个自治领,顺便提及英国从英属印度撤退之后,其所签署的涉及土邦王国和边境部落区的所有签约自动终结,没有规定土邦和边境部落区的归属问题,也未移交涉及中国主权权益的领土给印度新政府。
正因为此,1948-1950年印度第一部宪法,没有涉及中国藏南地区的领土。然而,从1951年到1953年,印度已侵占中国藏南地区大片领土,以及中印边界问题中段,而后于1954年单边修改地图,将原先在中印边界西段和中段标注的“未定边界”[87]改为“已定边界”,并且将中国藏南地区划为“东北边境区”,[88]隶属阿萨姆邦,同时地图上清楚显示西藏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89]这些说明,1950年至1954年间,印度对华政策及边界政策进行了深层次调整(参见附图9)。这次调整对以后中印双边关系和边界问题发展造成深远影响。
此后印度强硬地依据其1954年地图坚持边界立场,奉行“前进政策”,不停扩张蚕食中国领土,导致中印关系不断恶化,直至走向1962年对印自卫反击战。2019年莫迪政府再次大举修改地图,将中国行政管辖的阿克赛钦、克勒青河谷领土,以及巴基斯坦行政管辖的吉尔吉特-巴尔蒂斯坦领土,都纳入其所谓的“拉达克中央直辖区”地图,宛如英国推进“科学边疆”扩张战略的幽灵再现。莫迪政府的错误举措,必将给中印关系带来深远的负面影响。
注释:[1]https://www.livemint.com/news/india/ties-with-china-won-t-see-normalcy-until-border-issues-get-resolved-says-eam-jaishankar-11679184385268.html,访问时间:2023年1月10日。[2]https://indianexpress.com/article/explained/mcmahon-line-us-senate-8499398/,访问时间:2023年1月11日;
https://www.thehindu.com/news/national/us-recognises-mcmahon-line-as-international-boundary-between-china-and-arunachal-pradesh/article66621528.ece,访问时间:2023年1月10日。[3] 吕昭义:《中印边界问题与印巴领土纠纷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年;吕昭义、李志农:《麦克马洪线的由来及其实质》,《世界历史》2005年第2期;孟庆龙:《世界史视阈下的中印边界问题》,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中印边界冲突中的英国因素》,《清华大学学报》2014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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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赵理海:《非法的“麦克马洪线”》,《法学杂志》1987年第4期;曾浩:《中印东段边界划界的法律依据 》, 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2013;向敏:《西方权威学者麦克马洪线效力问题研究的国际法分析》,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硕士论文,2020年;王彦伟:《麦克马洪线”的国际法分析》,中国政法大学硕士论文,2009年;段彬:《印度对“麦线”以南地区的占领政策探析(1949-1959)》,华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8年;芦笛:《麦克马洪线与探险家:英人瓦德在近代中国西南探险活动中的动机、地理与政治》,《西南边疆民族研究》2017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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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eville Maxwell, India’s China War, London: Jonathan Cape, 1970,pp. 38-73.[7] Bertil Lintner,China's India War: Collision Course on the Roof of the World,Oxford University Press, India,2018.(牛津大学出版社印度分社)[8] Alastair Lamb, The China-India Border: The origins Of the Disputed Boundaries,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4, pp.1-38.[9]
Mr. Lamb’s Book on the Sino-Indian Border Question: Talk with Mr. Kenneth Younger,from So. S. Cabinet to CRO, Minutes, Confidential, Jan.16-22, 1964, FO371/175929, Adam Matthew Digital.[10] Alastair Lamb’s other books, please refer to: The McMahon Line: A Study in the Relations Between, India, China and Tibet, 1904 to 1914, 2 volumes,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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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o-Indian Rivalry in Ladakh, New York: Praeger, 1963.[12] Karunakar Gupta, Hidden History of Sino-Indian Frontier I 1947-1954, Economic and Political Weekly, Vol. 9, No. 18 (May 4 1974), pp. 721-726;Hidden History of Sino-Indian Frontier II 1954-1959, Economic and Political Weekly, Vol. 9, No. 19 (May 11 1974), pp. 765+767+769-772;
K. 古普塔著,王宏伟,王至亭译:《中印边界秘史》,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1990,第1至5页。[13] Avtar Singh Bhasin(edited), India-China Relations 1947-2000: A Documentary Study,5 Volumes, Published in Cooperation with Policy and Research Division Ministry of External Affairs, New Delhi: Geetika Publishers, 2018;
K.R. Gupta, The Select Documents on India-China Relations, India: Atlantic Publishers and Distributors Pvt Ltd, 2018.[14] Vijay Gokhale, The Long Game: How the Chinese Negotiate with India,Penguin Random House India Private Limited, 2021. (企鹅出版社印度分社)[15] Nirupama Rao,The Fractured Himalaya: India Tibet China 1949-1962,Penguin Random House
India Private Limited,2021. (企鹅出版社印度分社)[16] General J.J Singh,The McMahon Line: A Century of Discord,HarperCollins India,2019. (HarperCollins出版社印度分社)[17] Claude Arpi,India Tibet Relations (1947-1962),Vij Books India Pvt Limited,2020. (Vij Book出版社印度分社)[18] 参见:“A new map of the empires, states, provinces & c of Asia : including also the T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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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wn & engraved by J. & C. Walker. Wm. H. Allen & Co. ”, 1844, American Geographical Society Library Digital Map Collection – UWM Libraries Digital Collections, https://collections.lib.uwm.edu/digital/collection/agdm/id/19504/rec/1,访问时间:2023年2月1日。
[19] “Scientific Frontier”, 有人翻译为“科学边界”,笔者认为翻译为“科学边疆”更为合适,因为英国构建的是多重保护印度殖民地安全的防线,而非一条确切的边界线。
[20] C. Dasgupta, War and Diplomacy in Kashmir 1947-1948, New Delhi: Sage Publications, 2002, p. 12.[21] Sir G. Campbell, M.P., The Afghan Frontier, London: Edward Stanford, 55, Charing Cross, S.W., 1879.[22] 阿奇伯德﹒罗斯曾任英国驻中国云南腾冲领事,在此期间,他以“科考”为名,深入系统考察中国云南、西藏和新疆的边境,于1911年向英国政府递交研究报告,单边臆造一条中印边界地图线,内含“麦克马洪线”原型。
1913-1914年西姆拉会议期间,他担任英国全权代表亨利·麦克马洪爵士的中国问题顾问,英方副代表。参见:“Report on the Chinese Frontier of India”, by Archibald Rose,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
“Confidential Memorandum on Frontier Affairs”, by Archibald Rose, 3rd October 1911,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23] Brinda Grill, The Big Man Survey Sir George Everest, https://web.archive.org/w
eb/20170210152803/http://www.krcmar.ca/sites/default/files/2000_Winter_The%20Big%20Man-%20Surveying%20Sir%20George_1.pdf,访问时间:2023年2月1日;
History: The Great Trigonometrical Survey, Blue Sci, Cambridge University Science Magazine, https://web.archive.org/web/20140727125305/http://www.bluesci.org/?p=2028,访问时间:2023年2月2日。[24] https://www.rgs.org/about/the-society/history-and-future,访问时间:2023年2月20日。
[25] The Journal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 https://catalog.hathitrust.org/Record/009993631,访问时间:2023年2月2日。[26] “India-A Political, Religious Jig-Saw 1947”, FO 371/63551, the National Archive of UK;“Indian Independence Act 1947”, 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1947/30/pdfs/ukpga_19470030_en.pdf,访问时间:2023年3月1日。
[27] Neville Maxwell, India’s China War, London: Jonathan Cape, 1970, p. 21.[28] 参见:姚远梅:《困境与反应:英国与印巴克什米尔争端(1947-1948)》,上海三联书店,2013年版,第15页;Ramusack, Barbara, “The Indian Princes and their States”, The New Cambridge History of India, Cambridge and Londo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4, pp.320- 330.[29] 姚远梅:《论阿巴边界黑洞的形成》,《南亚研究季刊》2014年第4期;
《杜兰德线侵略阿富汗的泥潭——从十九世纪英国人建立“科学边界”说起》,《俄罗斯研究》2012年第5期;《阿巴边界“黑洞”与中巴经济走廊的路线困境》,《阿拉伯世界研究》2015年第5期。
[30] “Map of Kashmir with its passes: Ladak & Little Tibet, the mountain course of the Indus and the Alpine Punjab, generally taken principally from the MSS. Surveys of G.T. Vigne, Esqr. F.G.S. compiled by order of the Court of Directors, of the East India Company by John Walker. From book: Travels in Kashmir, Ladak, Iskardo, the countrie
s adjoining the mountain-course of the Indus, and the Himalaya, north of the Panjab … / by G.T. Vigne”, 1842, American Geographical Society Library – Maps, https://collections.lib.uwm.edu/digital/collection/agdm/id/14907/rec/4,访问时间:2023年1月10日.[31] “Confidential Memorandum on Frontier Affairs”, by Archibald Rose, 3rd October 1911,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
“The Great Qing in East Asia in 1820”, https://www.deviantart.com/cattette/art/The-Qing-Dynasty-in-1820-861935267,访问时间:2023年1月10日.[32] William Johnson, "Report on His Journey to Ilchí, the Capital of Khotan, in Chinese Tartary", Journal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 Vol. 37. (1867), pp. 1-47.[33] “The Northern Frontier of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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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ber 1898,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35] “India-A Political, Religious Jig-Saw 1947”, FO 371/63551, the National Archive of UK.[36] “Political map of India”, 1:4m, 0.9m*0.9m, English 10th Edi
tion/2020, https://surveyofindia.gov.in/documents/polmap-eng-11012021.jpg,访问时间:2023年3月19日。
[37] Sir G. Campbell, M.P., The Afghan Frontier, London: Edward Stanford, 55, Charing Cross, S.W., 1879, pp. 81-82.[38] “Chinese Interests in the States of North – Eastern India”, Chinese Interests in the States of North East India, FO 371/ 84261, Adam Mathew Digital.[39] 杨伟峰:《印度与尼泊尔卡拉帕尼领土争议之考察》,《边界与海洋研究》2023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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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乔治﹒埃佛勒斯(George Everest)珠穆朗玛峰的最早发现者,故英国人将珠穆朗玛峰用英文取名为Mt. Everest。[43] 罗林森(Henry Rawlinson),原是东印度公司军官,因其对西亚和中亚的科考成就,及主张英俄在阿富汗和中亚大角逐,被选为英国皇家地理协会主席。[44] 寇松(George Curzon),英国保守派政治家、印度总督和边疆问题专家。
因其赴阿富汗、帕米尔的科考贡献,被英国皇家地理协会授予金质奖章,随后因治理印度边疆及建立印度“科学”边界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被选为英国皇家地理协会主席,著有《俄国与中亚(1888-1889)》(Russia and Central Asia 1888-1889),《印度边界》(On the Indian Frontiers),《帕米尔与阿姆河》(The Pamirs and the Source of the Oxus),《远东问题:日本、朝鲜和中国》(Japan, Korea and China),《边界》(Frontiers)等。
[45] 贝利(Frederick Marshman Bailey),英国军事情报处官员, 20世纪英俄大角逐鼓吹手之一。因其对西藏地区的地理考察做出的巨大贡献,1906年被选为英国皇家地理协会会员,并被授予金质奖章(Gold Explorer’s Medal)。其2000多种鸟类标本收集,被英国自然博物馆收藏,其它标本收集被美国国家自然博物馆收藏,文字及图像资料,现藏于英国国家图书馆。[46] 荣赫鹏(Francis Younghusband),英国陆军军官、探险家、作家。因其对探索西藏做出的巨大贡献,被选为英国皇家地理协会主席。
其代表性著作有《大陆心脏》(The Heart of a Continent),《克什米尔》(Kashmir)、《印度与西藏》(India and Tibet: a History of the Relations Which have Subsisted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from the Time of Warren Hastings to 1910;with a Particular Account of the Mission to Lhasa of 1904)[47] 贝尔(Charles Bell),印度文官,《1904拉萨条约》签订后,他负责管理春比溪谷(Chunbi Valley),借此开始深入了解西藏。
1913-1914西姆拉会议期间,他是麦克马洪的西藏问题顾问。[48] 威廉逊(Noel Williamson),考察藏南地形地势和人文特点的急先锋,1911年被藏南部族杀害。
[49] Derek J. Waller, The Pundits: British Exploration of Tibet and Central Asia. Lexington, Ky.: University Press of Kentucky, 1990.[50] Michael Ward. The Survey Of India And The Pundits .The Himalayan Journal,55.(1999), https://www.himalayanclub.org/hj/55/10/the-survey-of-india-and-the-pundits/,2023-04-18;
T.G. Montgomerie, “Report on the Trans-Himalayan Explorations in Connexion with the Great Trigonometrical Survey of India, during 1865-7 Route-Survey Made by Pundit from Nepal to Lhasa and thence through the Upper Valley of the Brahmaputra to Its Source.”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ondon, vol. 12, no. 3, 1867, pp.14
6–175.[51] “Report on the Chinese Frontier of India”, by Archibald Rose,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
“Confidential Memorandum on Frontier Affairs”, by Archibald Rose, 3rd October 1911,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
“Map of a Portion of South-Eastern Tibet by Capt. F.M. Bailey in 1911”, Mss Eur F157/398,the National Archives of UK.[52] “Report on the Chinese Frontier of India”, by Archibald Rose,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
“Confidential Memorandum on Frontier Affairs”, by Archibald Rose, 3rd October 1911,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
“Map of a Portion of South-Eastern Tibet by Capt. F.M. Bailey in 1911”,Mss Eur F157/398,the National Archives of UK.[53] Proclamation Establishing the North-West Frontier Province, cited from Leslie Harris, British Policy on the North-West Frontier of India (1889-1901), thesis,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1960, pp. 425-426.[54] 孟庆龙:《世界史视阈下的中印边界问题》,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版,第4页;
吕召义:《英属印度与中国西南边疆:1774-1947》,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7章。[55] “Report on the Chinese Frontier of India”, by Archibald Rose,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56] 吕召义、孙建波:《中印边界问题:印巴领土纠纷研究》,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42页。
[57] 孟庆龙:《世界史视阈下的中印边界问题》,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第4-5页。[58] 王铁崖编:《中外旧约章汇编》(第二册),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59年版,第345-346页;孟庆龙:《世界史视阈下的中印边界问题》,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版,第5页;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59] THE ANGLO-RUSSIAN CONVENTION. (Hansard, 17 February 1908) (parliament.uk),https://api.parliament.uk/historic-hansard/commons/1908/feb/17/the-anglo-russian-convention,访问时间2023年4月10日。
[60]阿拉斯泰尔·兰姆著:《中印涉藏关系史1914-1950:以英帝国外交史为中心》,梁俊艳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17页。[61]阿拉斯泰尔·兰姆著:《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为中心》,梁俊艳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149-156页。[62] Francis Younghusband,India and Tibet,London: John Murray, Albemarle Street, W.,1910.[63]阿拉斯泰尔·兰姆:《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问题为中心》,梁俊艳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242-356页。
[64]孟庆龙:《世界史视阈下的中印边界问题》,世界知识出版社,2023年版,第11-12页。
[65] Alastair Lamb, The Mcmahon Line: A Study in the Relations Between India China and Tibet, 1904 to 1914, Vol. 1-2,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6.[66] 参见:Alastair Lamb, The China-India Border: The origins Of the Disputed Boundaries,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4,以及英国档案Mr. Lamb’s Book on the Sino-Indian Border Question: Tal
k with Mr. Kenneth Younger, from So. S. Cabinet to CRO, Minutes, Confidential, Jan.16-22, 1964, FO371/175929, Adam Matthew Digital.[67] 杨公素著:《中国反对外国侵略干涉西藏地方斗争史》,中国藏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79页。
[68] 1911年阿奇伯德·罗斯提交给英国政府有关“麦克马洪线”的报告附图中,清楚显示西藏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
参见“Report on the Chinese Frontier of India”, by Archibald Rose,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69] 阿拉斯泰尔·兰姆著:《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问题为中心》,梁俊艳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7年版,第376-386页;
Alastair Lamb, The Mcmahon Line: A Study in the Relations Between India China and Tibet, 1904 to 1914, Vol. 2,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66,pp. 544-553;Simla Accord Treaty 1914 Map 2, https://picryl.com/media/simla-accord-treaty-1914-map2-1e17e0?
zoom=true,访问时间:2023年4月10日。[70] “Report on the Chinese Frontier of India”, by Archibald Rose, Papers and Documents for Government of Pakistan, Relating to the Delimita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Boundary Between Sinkiang and Kashmir, FO 371/ 84262, Adam Mathew Digital.[71] 阿拉斯泰尔·兰姆:《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问题为中心》,第384页;
Neville Maxwell, India’s China War, London: Jonathan Cape, 1970,pp. 47-49.[72] 阿拉斯泰尔·兰姆:《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问题为中心》,第385页。[73] 阿拉斯泰尔·兰姆:《中印涉藏关系史1904-1914:以“麦克马洪线”问题为中心》,第395页。
[74] “British India Political Divisions, Indian states 1931 old vintage map chart”, provenance: "The Imperial Gazetteer of India", new (revised) edition, published under the authority of The Government of India, Oxford, at the Clarendon Press, https://www.alamy.com/british-india-political-divisions-indian-states-1931-old-vintage-map-chart-image244896868.html?
imageid=68F5EC30-4B4B-4DF7-A8A7-AE77675781BD&p=283958&pn=1&searchId=d76a5c041f87c7ff926fc31fbe88344f&searchtype=0, 访问时间:2023年4月28日。[75] K. 古普塔著:《中印边界秘史》,王宏伟,王至亭译,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1990年,第87至88页;[76] 阿拉斯泰尔·兰姆:《中印涉藏关系史1914-1950:以英帝国外交史为中心》,第444页。
[77] “India Act 1935”, 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1935/2/pdfs/ukpga_19350002_en.pdf, 访问日期:2023年4月26日。
[78] “Map of Highland of Tibet and Surrounding Regions”, Reg. No. 283 D. D. D. 36, (D. O. 2-) 500. 1st Edition 1936, published under the direction of Brigadier H. J. Couchman. D. S.O., M. C., Surveyor General of India, heliozincographed at the Survey of India Office, Dehra Dun, the Map Record & Issue Office, 13 Wood Street, Calcutta.[79] 阿拉斯泰尔·兰姆:《中印涉藏关系史1914-1950:以英帝国外交史为中心》,第462-464页。
[80] K. 古普塔:《中印边界秘史》,第87至88页;
[81] “Chinese Interests in the States of North – Eastern India”, Chinese Interests in the States of North East India, FO 371/ 84263, Adam Mathew Digital.[82] “India-A Political, Religious Jig-Saw 1947”, FO 371/63551, the National Archive of UK.[83] “India Independence Act, 1947”, https://www.legislation.gov.uk/ukpga/1947/30/pdfs/ukpga_19470030_en.pdf, 访问时间2023年4月10日。
[84] “Indian Policy”, presented by the Prime Minister to Parliament by Command of His Majesty, June 1947, top secret, PREM 8/541/10, the National Archives of U.K[85] “Draft Constitution of India”, May 1948, Central Archaeological Library, Accession No. 7589, Archaeological Survey of India, Government of India;
“The Draft Constitution of India”, Constituent Assembly of India, New Delhi, the 26th February, 1948, https://advocatetanmoy.com/wp-content/uploads/2021/06/draft-constitution-of-india-1948.pdf, 访问时间:2023年4月12日;
“The Constitution of India, 1950”, Dehra Dun: Photolithographed at the Survey of India Offices, 195-, Accession No. 57026883, Library of Congress, USA.[86] Chinese Interests in the states of North East India, FO 371/ 84261, Adam Mathew Digital.[87] “White Paper On Indian States 1950”, https://archive.org/details/in.ernet.dli.2015.207474,访问时间:2023年4月23日;
https://advocatetanmoy.com/2021/06/24/foreword-white-paper-on-indian-states-1950/,访问时间:2023年4月23日。[88] 关于“东北边境区”何时成立的问题,印度说法与英国档案及地图记载严重不符合。英国档案及地图记载,中国藏南地区在1947年之前,在英国地图上一直标注为边境部落区(frontier tracts or tribal areas),1947年英国撤退方案制定过程中参考的内部地图以及《印度独立法案》均将这一地区列为部落区(tribal areas)。
兰姆书中就此引用印方说法,说成立于1943年,显然与史实不符。参见阿拉斯泰尔·兰姆前引书第490页。[89] “Map of India”, published under the direction of Brigadier I. H. R. Witson, FRICS, MIS, Surveyor of General of India, 1954, the Survey of India Office (H.L.O.), Dehra Dun.作者简介:姚远梅,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社会主义历史与文献研究院。
本文转载自“遥看南亚”微信公众号2023年11月8日文章,原标题为《英属印度“科学边疆”扩张战略与中印边界问题东段的形成》,原载于《历史教学问题》,2023年第4期,第15-25页。本期编辑:贾丽豪 章钰珏本期审核:范家菀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