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刘派 陈珏可 导言 2022年中国南亚学会年会于12月3日在线上召开,此次年会由中国南亚学会主办,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南亚研究中心、《南亚研究》编辑部、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兰州大学一带一路研究中心联合承办。共有241名来自全国各大高校与研究机构的相关学者参会。南亚问题研究小组特转载年会记录,供各位读者学习参考。
一、区域与国别研究的路径与方法论思考➤叶海林 中国南亚学会会长、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院长
我们南亚研究主要是属于区域与国别研究范畴,今年教育部把区域与国别研究提升到了一级学科的地位,是区域国别研究元年。其实新中国建立初期我们就已经有了不少的区域国别研究,只是当时各个区域与国别之间的研究没有直接被提升成一门交叉学科,但前辈们的工作为今天的研究奠定了基础。我认为,作为后辈的我们今天面对这一学科研究至少需要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我们到底要研究什么?区域与国别研究是一门交叉学科,学科研究的路径与内容仍然在不断探索和发展之中。目前国内学界对于这一问题主要有两派观点:一派认为要研究对象国的现状,包括他们的内部政治制度、经济形势、社会发展等等;另一派则认为应该着重研究我们与对象国关系,而不是对象国本身。但事实上,我们当前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兴盛是由于中国的发展,中国目前的发展阶段已经到了我们学者不能再只关注部分大国而对世界其他地区与国家不求甚解的阶段。因此我们既要研究对象国本身,又必须注重如何发展中国与对象国关系。换句话说,我们的研究在基础研究和对策研究两方面都不能偏废,目前的这两派观点并不是相互对立的,反而都是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应有之义。
第二,我们应该用什么方法来研究?交叉学科的要义在于把不同学科的认知融合在一起,它是学科知识和方法交叉以及综合的创新,而不是自己要创一套理论方法。事实上,区域与国别研究学科内部本身就有很多值得相互借鉴的东西,某一套知识体系、理论概念、研究方法在政治学、经济学当中也许是众所周知的常识,但在社会学、人类学、语言学等领域却鲜为人知,反之亦然。我们的区域与国别研究学科内部有很多这类“知识盲点”。因此,我们应当把各个学科的研究方法兼容并蓄,尤其应该思考如何运用其他学科的知识来支持我们学科的发展。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两方面的倾向值得我们警惕:一是盲目地追求理论创新。
现阶段区域与国别研究并不需要有一套专门单独的系统性理论,博采众家之长才是我们需要认真做的;二是盲目的知识自负。不是掌握了田野就掌握了一切,国际关系、世界经济、安全研究以及语言学等每一个我们区域与国别研究内部的学科都需要吸收对方的研究内容、方法和理论来充实自己,以补足“知识盲点”。从人才培养角度,区域国别学的任务不是培养万能的知识普及型人才,而应该是“多兵种联合”的专业深入型人才集合。为此,我们各个研究机构需要深耕,内部分工发展、外部协调合作,这正是中国南亚研究所需要的。中国南亚学会将继续为大家提供平台支持。
二、区域国别学学科背景下的南亚研究 ➤姜景奎 清华大学国际与地区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教授姜教授基于南亚研究,以张骞、唐玄奘、糖、茶叶、印度丧葬习俗、印度崇牛习俗、印度新冠发生规律等为例,从“区域国别研究”“区域国别学”“研究内容”和“研究方法”等方面对新时代我国的区域国别研究进行了较为全面系统的议论。他解释了“区域国别学”和“区域国别研究”的区别,给出了区域国别学的定义,即区域国别学是基于地域额领域之学,地域指地理、方位、空间、环境,领域指学科,多学科、跨学科、交叉学科。他指出,新的学科需要新的理论体系和实践模式,其宗旨、理念、模式都应该有别于已有学科,否则就不能成为一门新学科;
同样,区域国别学学科背景下的区域国别研究理应与之前的泛泛意义上的区域国别研究不同。就区域国别的研究内容而言,姜教授认为,相关研究应该是基础性的,不论研究议题为何,学科综合和学科交叉最为重要,必定不是单一学科的,其面要广,度要深,非综合和交叉不可。就区域国别研究方法而言,姜教授指出,田野调研相当重要,该田野调研不应该是走马观花式的,应该是长时间、渗入式、融入当地的深度调研;对于这类调研而言,掌握当地语言非常重要,可以说,没有当地语言,有效调研完成不了。在总结部分,姜教授提出了“三视”人才的概念。
他认为,区域国别学是学科,其宗旨之一是培养“三视”人才,即培养具有全球视野、中国视域和对方视角的高层次综合型区域国别研究人才。全球视野指能深刻理解和实践地球为一个整体、人类为一个命运共同体理念;中国视域指能知己爱国,了解并拥有中国知识,爱国而不狭隘;对方视角指能知彼通彼,对对象国/地区有深入全面的了解和理解,能用对方视角看待对方,不居高临下,更不仰人鼻息。延展看,区域国别研究者自然应该具备该“三视”,否则,其研究必会有失偏颇,价值不大。姜教授最后强调了发展中国家研究的重要性,他说,不仅是南亚地区,中国周边的国家大多是发展中国家。
他议论,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7年10月发布的《世界经济展望》中,193个经济体被分为39个发达经济体和154个发展中经济体;发展中经济体即为发展中国家/地区,是世界舞台上一支不容忽视的重要力量,它们包括了80%的全球国家和地区,世界四分之三以上的人口生活在这些国家和地区。在当下和未来,这些发展中国家和地区是我国的重要利益所在,理应成为我国区域国别研究最重要和最重视部分。
三、从学科视角谈区域国别研究
需要注意的问题 ➤朱翠萍 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区域国别学成为“交叉学科”门类下的一级学科,全国各高校和研究机构对区域国别的重视程度明显提升,甚至新增加了很多研究中心、智库和研究所等。不过,无论区域国别的学科建设还是人才培养的方案,都还处在探索阶段。不仅如此,目前我们对于区域国别的理解也还存在不少分歧。这里,我结合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对印度洋区域与国别的问题研究、个人多年教学与研究以及办刊(印度洋经济体研究)角度谈一点浅显看法:
第一,区域国别学最重要的是其“交叉学科”的特点。但是,如何既能利用多学科、交叉学科提升解决问题的针对性和全面性,又能避免进入研究的误区是值得深入探索和思考的。一个基本事实是,区域国别学更加注重基于田野调查基础上的现实问题和政策研究,也即“接地气”,但实际上也需要在理论和方法上进行探索。
第二,区域国别学最大的难点在于理论和方法的创新。区域国别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是关于区域视角和国别视角的研究,具有共性、内在性与差异性相结合的特点,既要开展针对具体区域(比如印度洋地区)以及区域之内的不同对象国角度的国际问题研究,也要实现从学科建设、人才培养与国际合作等多个维度的目标,以服务国家战略需求。很显然,区域国别研究需要理论和方法的创新。尤其是,多学科和跨学科基础上的交叉特点如何实践,也是一个学科如何融合的问题,但“融合”一定不是硬性“嫁接”与“合并”,需要理论和方法上的创新。
第三,基于哪些学科的“交叉”取决于所要研究的问题和学科交叉的必要性。将印度洋作为一个特定区域,对这一区域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和社会等进行全面深入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战略价值。但针对这些不同问题研究的关联学科很多,包括历史性、语言学、地理学、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等。但是具体需要哪些学科交叉和融合,在理论和方法上需要怎样的继承与创新,则取决于研究的问题或议题。毕竟,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人类学等方法既有共性,更有个性。容易出现的问题是“大杂烩”式的所谓创新,或者为“交叉”而“交叉”的情况。
有时候“借用”了一个学科的概念但并没有使用其方法,个人认为不能称之为“交叉学科”研究方法。比如,国际关系中的“对冲战略”或“对冲理论”,概念来自于金融学的“对冲”概念,借用此概念并不意味着使用了交叉学科研究方法。
第四,区域国别学作为一级学科,其研究是宏观与微观的结合,也需要规范研究与实证研究的结合。区域研究更多注重宏观问题,所涉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战略环境、区域经济、气候变化、安全治理等,针对对象国的国别研究更多聚焦微观领域,包括对象国的政治、外交、经济和社会等问题。国际政治/国际关系的研究方法与经济学研究方法有非常大的共性和相似之处,都是从规范研究和实证研究相结合,通过提出问题、建立分析框架和实证检验,最终得出结论,最大的不同在于实证检验缓环节,经济学多采用计量模型,政治学则更多使用历史经验和案例分析。在国别研究方面,实证检验还可以借鉴或使用社会学的田野调查方法进行实证检验。当然,选择方法需要区分是理论研究、政策研究还是战略研究等,不同性质的研究,自然所使用的方法亦不同。
四、中南亚研究的现状与前景 ➤朱永彪 兰州大学一带一路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中南亚通常指中亚五国加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也有学者认为伊朗也属于中南亚国家。大中亚由于美国“大中亚计划”的影响,自带意识形态属性,所以更多成为了政治概念;帕西地区更多是地理概念;中南亚则偏政治地理一些。中南亚地区是中国重要的周边地区,在中国的周边外交、地区安全、边疆安全、能源安全、西部大开发、新发展格局、“一带一路”等战略和倡议中具有重要地位。随着印度、巴基斯坦加入上合组织,以及中亚南亚基础设施连通的可能性加大,中南亚地区对于中国来说在地缘政治上的关联性、一体性、整体性更加明确。
根据联合国最新的人口报告,2022年中亚和南亚有21亿人,占全球人口的26%。预计到2037年,中亚和南亚将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地区。但中南亚面临着复杂的安全问题,不仅包括传统的军事安全问题、核安全问题、领土纠纷、大国博弈等,还包括诸如民族矛盾、宗教教派冲突、有组织犯罪、跨国犯罪、毒品问题、“三股势力”、难民问题、生态危机、水资源危机等非传统安全问题。可以说,中南亚地区是目前世界上潜在隐患大、竞争冲突多、文化博弈强的地区,也是介入的大国数量最多、介入程度最深、竞争博弈最激烈的地区。大国在这一地区的博弈,很可能会改变未来的地区及世界格局。
中南亚地区尤其是核心地区,是典型的破碎地带。破碎地带在地缘政治学上指位于两个或更多的强盛和稳定区域之间的国际上不稳定地带。一些政治地理学家认为这种地区是危险的源地,而另一些政治地理学者则将这类地区的存在视为推动世界局面的必要变革的基础。当前我国的中南亚研究刚刚起步,根据我的研究经验目前有几点发现:
第一,中国学者能够自主提出相关概念及体系性的学说,甚至可以比西方学者早;
第二,国内关于中南亚、大中亚等的研究更多是以西方尤其是以美国为主,当美国减少对这一地区的关注时,中国学者的研究兴趣也开始淡化,尽管中国本身对这一地区的关注和投入在增加,这一地区对中国的重要性也在增加;
第三,南亚学界对上合组织的研究还有较大提升空间;
第四,相应的研究平台支撑较少,包括研究机构、期刊等。当然,我们的研究要从现状本身出发,目前中南亚地区形势有几点动向值得我们关注:
第一,中亚和南亚面临的安全问题越来越类似,联系越来越紧密;
第二,多重冲击下经济下滑,并对安全形势产生复合影响;
第三,大国博弈进入新阶段,美国的阿富汗政策、中亚政策、南亚政策引发系列博弈及连锁反应;
第四,极端恐怖势力获得新发展,相关组织的分化组合进入新时期。由此发展出未来可能的研究方向包括:
第一,中亚与南亚的互动与一体化进程与自贸区建设;
第二,中南亚整体“高风险”与“高稳定”同时并存的特征如何维持;
第三,阿富汗局势对中南亚的影响;
第四,新形势下的“一带一路”与中南亚;
第五,中南亚地区的安全合作与发展机制——新时期的上海合作组织研究、南亚国家对上合的认知等。
本文转载自“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2022年12月7日文章,原标题《为2022中国南亚学会年会专题(一)》本期编辑:刘派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