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李珊 维布蒂·阿加瓦尔编译 | 沈欣 阿斯兰审核 | 陈安澜编辑 | 范家菀 江怡编者按在赶超英国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后，印度研究了其他经济体发展和崛起的原因，发现女性劳动力的参与对于社会整体的经济发展起到关键作用。但印度自身紧缺的工作岗位和传统文化对女性的教化使得女性不可能大规模地加入劳动力市场。在印度经济快速发展的二十年里，印度的女性劳动力参与率从31%下滑至2022年的24%。印度由此成为全球女性劳动力参与率最低的国家之一。女性劳动力无法加入劳动力市场的现状打破了国际社会对印度拥有丰富年轻劳动力资源的幻想，更使得印度在国际产业链上替代替换中国的愿景举步维艰。
与周边国家相比，孟加拉国女性劳动力参与率也在2022年提升至38%，人均GDP同样超越了印度。本文从多个女性进入职场的案例入手，讨论了社会以及女性自身对于走出家门开始工作的消极看法和狭隘认知、社会在保障女性进入职场的权益方面的缺失以及女性参与职场所遇到的阻碍，深入分析了传统文化对女性和社会的偏激教化，进一步说明女性参与社会劳作对于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南亚研究小组特编译此文，供各位读者参考。图源：网络 许多国家的经济发展都遵循着同一规律：随着经济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女性进入职场，进一步推动了国家经济的前进脚步。
20世纪后期的中国、日本和韩国均是如此。美国将15岁及以上正在工作或正在积极找工作的女性认定为女性劳动力，在统计后发现，美国女性劳动力参与率从1948年的32%上升到了2000年的59%。但是在2022年赶超英国后，作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的印度却没有遵循这一规律。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自1990年以来，印度的女性劳动力参与率在2000年达到了峰值——仅31%。而在2022年，印度的女性劳动力参与率仅达到24%，是全球女性劳动力参与率最低的12个国家之一——参与这次统计的国家还包括阿富汗和索马里。
沙特阿拉伯有工作或正在找工作的女性比例比印度更高。最近在女性劳动力参与率这一方面，印度有了一些的进步。职场中的女性劳动力比例相较于2018年的21%有了轻微的升高，但那些微小的进步依然还是杯水车薪。印度的女性劳动力比例在2022年将世界女性劳动力比例从2000年的51%拉低到了47%。经济学家将印度的现状归咎于两个主要因素：一个是就业机会不足，这直接导致了群众对空缺职位的激烈竞争；另一个是保守传统文化的教化使得社会认为女人必须留在家中。尽管印度近年来是世界上发展最快的主要经济体，但在过去10年里，印度没有增加任何的净就业岗位。
当前，印度希望成为西方企业正在寻找的能够替换中国劳动力市场的新劳动力市场，但女性劳动力无法加入劳动力市场的现状打破了印度原先对于年轻劳动力市场结构的规划，更是使得替换中国劳动力市场的愿景变得前路艰辛。根据麦肯锡全球研究所（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数据，如果到2030年印度能够将女性劳动力参与率提高11个百分点，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将提高7340亿美元。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印度2022年的GDP约为3.4万亿美元。而根据孟买智库印度经济监测中心（Centre for Monitoring Indian Economy）的数据，2022年印度只有3800万女性从事带薪工作，而男性为3.68亿。
不良的传统文化影响十分深远，以至于新德里26岁的企业家阿纳米卡·潘德（Anamika Pandey）说，许多女性认为外出工作是一种可耻的活动，只有穷人家的女人才会外出工作。2022年，潘德创立了一家名为纳里奥（Naario）的天然食品企业。潘德说，起初她想雇佣女性员工，工作内容包括仓储、物流和销售，但女性却总在担心公众的谴责。潘德最终雇佣了男人来做所有涉及外出的工作。潘德说，她能找到500多名女性在社交媒体和在她们家里为朋友和邻居举办的活动中销售纳里奥的产品，尽管这并不容易。“有时候你不得不和家人坐下来好好地告诉他们，‘嘿，这不是销售工作。
她是不会出门去做任何事的。’”潘德说。网约车企业蓝智能（BluSmart）的联合创始人安莫尔·贾吉（Anmol Jaggi）表示，他曾希望女性司机能反映出客户基础，即50%是女性。2021年，蓝智能宣布计划在一年内雇佣500名女司机。蓝智能与印度政府合作，启动了一项教女性如何驾驶的培训项目，并帮助她们获得驾照。蓝智能在每辆车上安装了三个紧急按钮来保障安全，同时允许女性司机只上白班，并将女性司机安排在大型地铁站附近居住，以方便通勤。在800名学会了如何开车的女性中，只有80人最终找到了工作。
而该企业有6500名男性司机。贾吉说，许多女性都想工作，但却向那些反对这个想法的家庭成员让步了。迪帕·尚卡尔（Deepa Shankar）是蓝智能企业的司机。大多数在该企业工作的女性都是像她一样的单身母亲，她们的经济需求战胜了家庭的反对。25岁的迪帕·尚卡尔说，在她丈夫抛弃她和他们的儿子后，她成为了一名司机。她的母亲、哥哥和邻居都试图羞辱她，让她辞职。他们说她已经玷污了这个家庭的名声。但这份工作的工资逐渐改变了他们的主意。她的收入使她可以支付父亲的医疗费用，为母亲盖房子，并为弟弟提供教育资金。
尚卡尔每月大约可以挣490美元。“现在他们很高兴我在工作，”她说。贾吉那关于数千名女性出租车司机的梦想至今还遥不可及。“达到这个目标可能需要我的一生，”他说。在印度经济的许多领域，就业机会供应短缺。许多工作岗位在疫情期间消失了，而且再也没有回来。伴随着科技的发展，农业行业的劳作方式也更加机械化，这使得农业行业不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而长期以来，农业行业都是印度最大的劳动力需求方。其他行业，尤其是制造业，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的高级讲师爱丽丝·埃文斯（Alice Evans）说：“在缺少男性的情况下，就必须雇佣一些女性。
然而，印度从未出现过劳动力短缺。”经济学家表示，就业机会的繁荣可能有助于克服社会耻辱——这仍然是很多女性工作的障碍。在上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经济开始腾飞之前，日本和韩国的女性劳动参与率都低于50%。如今，韩国的女性劳动力参与率约为55%，日本约为54%，但如果64岁以上的女性被排除在外，这一比例就会高得多。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韩国15岁至64岁女性的劳动率参与率为60%，日本为74%。在印度，这一数字仅为25%。中国经济的崛起也与女性加入中国劳动力大军有关。
根据联合国国际劳工组织（United Nations’ 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的数据，随着数百万女性涌入城市的工厂，截止上世纪80年代初，中国女性的职场参与率已飙升至70%以上。一旦一个国家发展到某一程度，女性在劳动力中的比例往往会下降，因为财富的增加让女性可以选择决定留在家里或花更多的时间追求高等教育。缺乏儿童保育的情况也可能是比例下降的一个原因。经济学家说，这些因素导致了中国经济的下降，中国就业女性的比例从1990年的73%下降到61%。
但它的比率仍然高于许多发达国家。至少自1750年以来，中国一直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但到了2023年4月，印度的人口数量超过中国。《华尔街日报》探讨了人口的这种转变对每个国家的未来以及全球经济意味着什么。在美国，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留在学校，婴儿潮一代进入退休阶段，女性的劳动力参与率一直在波动。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2022年约为56%，略低于2000年的近59%。疫情也使一些妇女退出了劳动力行列，但最近有更多的妇女回到了职场。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the 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的数据，2023年6月份，美国25岁至54岁职场女性的比例达到了77.8%的历史新高。
在德国、法国、英国和澳大利亚，自2000年以来开始工作或找工作的女性比例都出现了增长。令经济学家担心的是，印度自2000年以来女性劳动力参与率的下跌发生在该国从中低收入国家行列攀升之前。印度的人均GDP约为2400美元，还不到中国的五分之一。在邻国孟加拉国，女性工人在促进服装业发展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尽管孟加拉国的工厂已经受到了关于安全问题和剥削工人的指控。孟加拉国2022年的女性劳动力参与率为38%，高于2000年的28%。自2019年以来，孟加拉国人均GDP已超过了印度。经济学家们说，与印度相比，孟加拉国的劳动法更宽松，允许工厂迅速扩张，也没有那么多推崇社会顺从的严格种姓规则。
印度官员说，由于数据没有充分反映女性的工作情况，与现实不符。在印度最新的年度经济报告中，政府认为无偿的家务劳动如收集柴火、做饭和辅导孩子应该被算为生产性工作。印度官员吹嘘女性教育已经得到改善，根据联合国的数据，印度的女性识字率从2001年的54.2%上升到了2022年的70.3%。2022年，男性的识字率为84.7%。在印度的许多地方，一些保守的富裕家庭的大学学位仍然被视为婚姻嫁妆的一部分。耶鲁大学的经济学教授罗希尼·潘德说：“女性在教育领域的成就主要是作用于婚姻市场，而不是劳动力市场。
父母们担心，如果让女儿去工作，婚姻前景就会受到影响。”32岁的坎查纳·巴拉昌达尔（Kanchana Balachandar）拥有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曾为印度顶级咨询企业之一工作。她在结婚前不久选择辞职照顾家庭，一直照顾了10年。2022年她决定恢复一份全职工作，但她的丈夫、公婆和父母都坚持让她留在家里照顾儿子。“阻止女性返回职场的是一个致命的问题——谁来照顾你的孩子？”住在金奈的巴拉昌达尔说，由于家庭压力，她拒绝了几份工作邀请。“女性总是面临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要工作？”印度政府已努力扩大女性就业机会，包括为女性开设职业机构，并将带薪产假从12周增加到26周。
政府要求拥有至少50名员工的企业拥有内部日托设施。英国设备制造商JCB在印度经营着六家工厂，十多年前就开始竭尽全力地雇佣女性。JCB印度企业的首席执行官迪帕克·谢蒂（Deepak Shetty）说，这样做是因为该企业发现女性在一些复杂制造问题上表现得很好 。谢蒂说，JCB在印度工厂聘请了一位心理学家，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女性员工在处理家庭压力方面一些忠告。因为许多女性希望住在附近，JCB就租下了工厂附近的一些房子作为女性职员的宿舍。此外，JCB还每天提供往返于工厂的通勤服务。谢蒂说，在JCB位于斋浦尔市（Jaipur）的两家工厂，女性劳动力约占三分之一，在古吉拉特邦的最新工厂，超过一半员工是女性。
在印度，2500名制造业员工中约有19%是女性。在新德里的一个加油站，加油和换油等大部分工作都由27名女性员工担任。七年前，阿尔蒂·沙基亚(Aarti Shakya)在她丈夫生病后开始在电视台工作。尽管沙基亚的丈夫病得不能劳作，但依旧非常反对她出去工作。在工作八天后她还是辞职了。但沙基亚在丈夫住院后又回归了职场，因为她的丈夫需要支付医疗费用。现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工资总和足以支付一套更大的公寓并足够支撑他们的女儿在一所私立学校读书。即使他们让女儿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沙基亚还是希望她的女儿未来不用去工作。
“如果女性开始工作，人们就不会尊重她们。”她说，“相较于工作，幸福的婚姻才是她们更好的归宿。”作者简介：维布蒂·阿加瓦尔（Vibhuti Agarwal），《华尔街日报》驻印度记者Shan Li（李珊），《华尔街日报》新德里分社驻印度及周边地区的记者，关注南亚政治和经济问题本文编译自《The Wall Street》杂志2023年8月18日文章，原标题为What’s Holding Back India’s Economic Ambitions?，原网址为https://www.wsj.com/world/india/india-economy-women-work-labor-46bfb0f0本期编辑：范家菀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