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GTKH编辑 | 刘派 江怡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六：印“无就业经济增长”怪相究竟是咋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七：喊了这么多年的“数字印度”，究竟被莫迪搞成什么样了？阿苏哥（Arvind Subramanian）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
一、‘华山论剑’续集？闹剧？2023年9月，印度财政部两度高调出手，回击对于印度2023-24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数据的批判声音，其中一位批判者正是原版经济增长罗生门主角，即印度政府第十六任首席经济顾问Arvind Subramanian/阿苏哥（任期：2014年10月–2018年6月），大体上印证了《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第五篇《经济增长罗生门》所预见的场景：印度经济增长数据罗生门尚未走到全剧终阶段，莫迪政府卸任高官与当朝高官两方上演了“华山论剑”续集。然而纵观事态发展，这场“华山论剑”续集剑拔弩张与否见仁见智，但却不见高潮重现、反而有一丝闹剧的味道，但其戏外戏却也引出其它疑点，指向印度经济增长数据罗生门离落幕为时尚早，且听笔者娓娓道来。
二、‘华山论剑’续集缘起简述
根据印度统计和计划执行部于2023年8月31日发表的新闻文告，印度2023-24财年第一季度经济实际国民生产总值（2011-12不变价格基准）环比增长7.8%。该文告展现了两个不同的计算方法/模式——生产或收入模式、以及支出模式——7.8%环比增长是按照收入模式计算所得，而按照支出模式计算环比增长也是7.8%（但排除调和两个模式的统计差异则支出模式的环比增长1.4%）。此外，该文告也展现了国民生产总值时价数据，环比增长为 8.0%。
针对实际国民生产总值（2011-12不变价格基准）收入模式与支出模式环比增长之间的“重大方差”，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国际经济政策访问教授Ashok Mody/莫哥于2023年9月6日通过“Project Syndicate/辛迪加计划”平台撰文《India's Fake Growth Story/印度增长造假故事》，抨击莫迪政权在2023-24年第一季度经济数据上玩弄“branding and beautification/品牌化和美化”，旨在20国集团峰会上彰显印度的经济成就：“印度当局正在针对令人不安的宏观经济事实进行淡化处理，以便于他们可以在主办G20峰会之前庆祝盛典上赢得看似讨喜的头条新闻……受20国集团峰会启发的宣传文告高调宣扬印度最新的国民生产总值数据，其中有一行
神秘的“差异”【显示按支出模式计算增长仅有1.4%】……按照【2023-24年第1季度】的环比增长率为7.8%，印度似乎是世界上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事实上，增长低迷、不平等正在加剧、就业机会稀缺现象仍然严峻。
”莫哥与辛迪加项目 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莫哥认为印度采取的国民生产总值计算方法/模式有错误，并应该向澳大利亚、德国和英国看齐，结合收入模式和支出模式的计算结果并只发表一个调整后的计算结果；或者向美国看齐，转而采用支出模式作为主要计算方法/模式，并发表两个模式计算结 果的综合平均值。（笔者注：莫哥也曾于2023年3月29日，同样通过“辛迪加计划”平台撰文《India's Boom Is a Dangerous Myth/印度的繁荣实为一个危险的神话》，其抨击莫迪政权早有先例）。
针对国民生产总值不变价格与时价数据之间“几乎毫无方差”，阿苏哥——联合其长期搭档Josh Felman——于2023年9月15日在商业标准报撰文《Is the economy surging or decelerating: Understanding India's growth rate/经济正在加速或减速：剖悉印度的增长率》，质疑不变价格与时价数据之间在2023-24年第1季出现“几乎毫无方差”的“异象”等于戳破了莫迪政权在后新冠疫情以来引用不变价格数据讲述印度经济蓬勃增长的叙事。
阿苏哥并未直接抨击莫迪政权造假，而是围绕不变价格与时价数据转换的关键变量“GDP Deflator/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提出各种质疑，间接暗示莫迪政权经济数据不可信。
三、印度财政部招数鉴赏（一）纳哥 KO 莫哥！印度政府首席经济顾问 V. Anantha Nageswaran/纳哥（协同印度财政部顾问Rajiv Mishra）于2023年9月7日在铸币报撰文《Real growth vs. fake arguments: And never the twain shall meet/货真价实的增长与弄虚作假的论点：两者永远无法调和》，炮火全开回击莫哥并取得 KO 效果。一言以概之，纳哥理直气壮回击并取得KO效果的原因是：收入模式一直是印度官方统计国民生产总值的首选计算方法，2023-24 年第1季度并无例外，完全不存在莫哥莫须有的“品牌化和美化”栽赃。
纳哥还费了一番周章解释莫哥批判的所谓神秘的“差异”一行实际上一直存在，其作用是为了调合收入模式和支出模式的计算结果之间的统计差异，使两个计算结果得以一致，属于基本的统计学正常规范操作。纳哥直截了当羞辱了莫哥，表面上看似凸显莫哥犯了非常基本的错误（对印度国民生产总值的计算方法缺乏基本认识、对于最基础的统计差异似乎毫无概念），其贵为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国际经济政策访问教授身份光环有德不配位、滥竽充数之虞。今后，莫哥如何再混下去，是“华山论剑”续集派生的一场有趣的戏外戏。然而笔者大胆猜测莫哥被纳哥羞辱或许另有隐情。
事缘莫哥一文是应位于美国的“辛迪加计划”平台邀稿，为该平台应印度主办 20国集团峰会契机推出的一系列与印度相关“Big Picture: India at Last?/大局：终于轮到印度了？”企划撰文而作的评论（图 1）。图1：美国的‘辛迪加计划’平台应印度主办G20峰会契机推出“大局：终于轮到印度了？”企划，发表了一系列与印度相关的评论 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深入审视“大局：终于轮到印度了？”企划的一系列评论，其主题透露了“打擂台”的味道，在经济议题上邀请莫哥撰文阐述反方立场，而与莫哥“打擂台”阐述正方立场（即、全文通篇对莫迪治下的经济成就盛赞有加）的是Brahma Chellaney。
Brahma Chellaney 立身于炮制和发表极端反华言论——抹黑中国“债务陷阱”叙事便是其得意杰作——其人并非经济专长出身，“辛迪加计划”平台邀其撰稿与莫哥“打擂台”显得诡异，暗示该平台炮制“大局：终于轮到印度了？”企划有着不单纯的目的。出师不利的莫哥是否身败名裂、今后是否宁愿继续沦为“辛迪加计划”的工具人，是值得关注的戏外戏。（二）印度财政部 KO 阿苏哥！
2023年9月16日，印度财政部通过其推特发表10点声明，一并回应“某些人士提出的有关印度国民生产总值数据的问题”，显然是不具名回击阿苏哥的批判，以下逐点扼要总结：印度财政部通过其推特发表10点声明 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1）第 1 点和第 2 点：因阿苏哥一文在印度财政部首轮回击之后才发表，而且其文中还不具名引用莫哥提出但已被纳哥KO 否定的“统计差距”争议点，阿苏哥似乎有声援莫哥（“辛迪加计划”同路人相互搀扶？）的意思 ，因此10 点声明首先简单重温纳哥一周前发表、“解释得一清二楚”的说明。
（2）第 3 点：不具名人身攻击阿苏哥，指责其目的在于“散布新的谣言以抹黑国内生产总值数据，以便达到彰显印度潜在经济活动疲弱”的叙事。（3）第 4 点：针对阿苏哥对于“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的质疑提出说明，简单阐述批发价格指数在其中的运用以及所产生的结果。（4）第 5 点：进一步解释印度官方统计季度国民生产总值的计算步骤是先以不变价格计算，再运用“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转换为时价数据，与阿苏哥一文的介绍完全相反。（笔者注：根据阿苏哥一文的介绍，国民生产总值不变价格数据出自在时价数据基础上运用“国内生产总值平减指数”进行转换）。
（5）第 6 点：再度不具名人身攻击阿苏哥，指责其“无所不用其极抹黑、看不得印度经济有任何正面成就”。（笔者注：这段描述不正是印度各界对华采取的负面心态的写实吗？）（6）第7点至第9点：不具名规劝阿苏哥“回头是岸”，多方采集和参考其它数据信息——例如：采购经理人指数、工业生产指数等高频率数据，以及更新的国内生产总值数据——以便核实对于国内生产总值数据的全面正确解读。（7）第10点：重申2023-24年第1季度经济数据获得多家国际机构的正面认可，并以此为依据向上修正了2023-24年全年预测。
总而言之，印度财政部再次回击时也是炮火全开，尤其第5点回击显然直接KO 掉阿苏哥。然而，在原版经济增长罗生门中，阿苏哥并未被莫迪政权两轮反击行动吓唬，本次再度挑战/挑衅便是明证。诡异的一点是，阿苏哥（联合其长期搭档Josh Felman）也参与了2023年9月美国“辛迪加计划”平台炮制的“大局：终于轮到印度了？”企划，贡献了《India should quit the BRICS/印度应该推出金砖集团》一文。阿苏哥卸任后“背叛莫迪”的背后靠山呼之欲出？（三）印度财政部完胜了吗？话说稍早于莫哥，另一位知名的莫迪批判人士，退休的印度尼赫鲁大学经济学教授Arun Kumar/阿古教授也针对2023-24年第1季度经济数据提出质疑，姑且视为“华山论剑”续集另一场戏外戏。
印度财政部次轮回击，除了明显不具名回击阿苏哥，其第7点至第10点声明其实也有反击阿古教授的味道。阿古教授于2023年9月5日在电报平台撰文《Understanding GDP Growth Through Discrepancies and Why the Major Push Is Not Visible/通过差异了解国内生产总值增长以及为何看不见主要推动力起作用》，提倡其多次发表过的观点：后新冠疫情以来，印度亮眼的经济增长实际上源于新冠疫情期间经济萎缩、后新冠疫情从谷底反弹而造成的“高增长”幻象。
阿古教授/Arun Kumar 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阿古教授指出，将2023-24年第1季度经济数据与新冠疫情之前的2019-20年第1季度经济数据进行比较——排除新冠疫情以及疫情复苏期间的大起大落——才是最为合理的分析角度（图2）。以此颇有新意的角度进行分析，推论2019-20年第1季度至 2023-24年第1季度期间平均增长率约为3.5%（收入模式计算、2011-12年实际价格），与新冠疫情之前的增长趋势一致，而且增长率偏低。此外，支出模式比较数据也显示主要推动力（私人最终消费支出、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出口、政府最终消费支出）增长略显乏力，而进口增长大于出口增长、贸易逆差有所扩大（表1）。
阿古教授提出的新分析角度貌似合理——印度财政部的10点声明并未针对这一新说作出 确切反驳——具体细节值得进一步深入探讨。图 2：按照阿古教授颇有新意的分析角度，排除新冠疫情以及疫情复苏期间的大起大落，直接以2023-24年第1季度与2019-20年第1季度进行比较，推论得出增长趋势低于官方叙事。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表 1：2019-20年第1季度与2023-24年第1季度支出模式比 较数据。来源：印度统计和计划执行部文告（若干年）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
四、罗生门尚未落幕！很明显，印度财政部两轮回击分别羞辱和KO 掉莫哥和阿苏哥，其中也有因莫哥和阿苏哥二人的因素（细节掌握不足、分析出现疏漏）而导致自取其辱——印度财政部迅速出手回击暗示二人发起的“华山论剑”续集或有更隐蔽的政治斗争目的的扭曲/作祟——华山论剑”续集终究以闹剧收场。然而，笔者认为印度财政部没能否决阿古教授提出的新分析角度以及其推导结论：印度2023-24年第1季度经济增长只不过是回归新冠疫情之前的增长趋势，印度尚未走出偏低的增长趋势、稳健和崭新的腾飞趋势是否已经出现有待进一步观察。
笔者大胆评价：印度财政部在此次“华山论剑”续集两轮回击，仅仅针对莫哥和阿苏哥二人取得完胜；阿古教授与其新的分析角度尚未被扳倒；“辛迪加计划”之“大局：终于轮到印度了？”的企划戏外戏谋求什么目的有待挖掘。印度经济增长数据罗生门离落幕为时尚早，读者姑且拭目以待！作者简介：GTKH（东南亚关注印度强国梦的中印关系观察者）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
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六：印“无就业经济增长”怪相究竟是咋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七：喊了这么多年的“数字印度”，究竟被莫迪搞成什么样了？
本文转载自“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2023年9月22日文章，原文标题为《莫迪经济学短评：经济增长罗生门硝烟再起？》本期编辑：刘派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