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生产挂钩激励计划”（PLI）是2020年3月莫迪政府为了推动印度实现工业化、扩大出口和就业而推出的政策。计划针对手机、医药等14个特定行业生产的制造声提供财政激励。这一政策的支持者声称，PLI有助于吸引“从中国撤出产业”，将印度打造成新的“世界工厂”。然而，本文通过分析PLI的执行状况，指出这一政策并未达到印度政府的预期。作者认为，导致这一状况的根本原因是PLI政策提高关税以促进本地生产的策略导使相关生产商效率低下，无法利用全球资源并培养出竞争力。针对此，作者提出了五条政策建议
第一，走“先全球化，再以规模替代进口”战略，而不是以关税促进本地生产；
第二，在汇率政策中更多考虑出口需求；
第三，着力改善整体营商环境；
第四，将财政资源集中于有前途的特定行业，如半导体；
第五，更多扶持劳动密集型的中小企业以促进就业，而不是PLI政策所指大型生产商。南亚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2020年诺伊达的一条手机装配线：生产挂钩激励计划通过提高进口关税来鼓励本地化生产。图源：路透社为支持工业化、扩大出口和增加就业，雄心勃勃的印度于两年前启动了一项计划，旨在激励参与14个指定行业生产的制造商。符合条件的企业如果能够证明他们已经增产，可以获得相当于其增产价值的4%至12%的奖励。但是，正如印度政府首席经济顾问阿南塔·纳吉希沃兰（V. Anantha Nageswaran）所说，除了手机、医药行业之外，目前为止，生产挂钩激励(PLI)计划的作用不大。
即使在手机行业，该计划的投资额也仅达到目标的38%，而创造的就业机会仅达到了政府目标的4%。值得关注的是，Counterpoint Research的调查显示，OPPO作为一家未能享受 PLI福利的中国公司，在本地制造的智能手机出货量方面一直超过享有PLI福利的三星。这表明PLI计划并不是一个关键因素。然而，许多政治家呼吁将PLI扩展到其他行业，如玩具产业。有部分人仍旧认为，在各国和企业计划减少在中国地区的投资之时，这些激励措施将有望令印度变成下一个世界工厂。表面上看，这似乎很合理。与近年来中国产业转移的目的地——越南相比，印度坐拥更加多元的工业基础、14亿的庞大人口基数、稳步增长的国内市场以及众多技术熟练的工人和工程师。
然而，PLI计划2万亿卢比（246亿美元）的五年启动资金已消耗近一半，却仍未能提高印度作为新生产基地的相对吸引力，部分原因是该计划以提高进口关税来鼓励本地化生产。这使得制造商生产效率低下，产品的全球竞争力弱，甚至在印度国内市场亦是如此。内阁于2021年2月批准了与IT硬件产业的PLI计划后，电子和信息技术部长拉维·尚卡尔·普拉萨德（Ravi Shankar Prasad）在新德里向媒体做了简报。图源：Hindustan Times/Getty Images为了提高太阳能电池和组件的本土化生产水平，政府分别对进口商品征收 25%和40%的关税。
无论是进口的还是国产的电池和模块的价格上涨，又导致了太阳能电池板的需求低迷，进而影响了印度生产“绿色”氢等可再生能源目标的实现。关税壁垒还增加了国内市场的相对吸引力，企业因此降低了提升其产品全球竞争力所需的研发投资。因此，高关税导致当地消费者为质量较差的产品支付更多费用，犹如回到印度20世纪90年代经济改革前的时代。促进私人投资，尤其是外国企业投资增长的一个关键先决条件是稳定、可预测并得以公正执行的监管制度。在总理纳伦德拉·莫迪的领导下，印度取消了的数十项双边投资保护条约。因此外国投资者担心他们的资金进入后，印度会为了实现短期目标而改变政策，比如限制某些产品的出口以控制通货膨胀或给予国内龙头企业特殊照顾。
这两种现象都是近年来有目共睹的。但印度不应停止投资制造业。实际上，莫迪政府那些同PLI一起执行的政策效果更佳，尤其是企业所得税减半这一项。PLI本身也可以改革，以使其更加有效。
其一，政府不应通过高关税强行提升本地化生产水平，而应让PLI受益方在成本效益的指导下自行决定要进口哪些材料、零部件和组件，以及他们希望在当地采购哪些材料、零部件。印度国际经济关系研究所（The Indian Council for Research o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lations）将此战略称之为“先全球化，再以规模替代进口”，该战略在中国和越南都取得了成功。
其二，政府须在汇率政策中更多地考虑出口需求。即便没有PLI的补贴，卢比贬值也将刺激出口并吸引外国直接投资。
其三，政府不应针对特定的行业或制造商，而应着眼于根除影响所有行业的顽瘴痼疾。譬如，政府为补贴农户和家庭用电而向工厂征收的昂贵电费，合同执行不到位、反复无常且控制欲很强的官僚机构以及多变的国家政策等。其四，政府应该将其有限的财政资源集中在半导体等具有发展前景的产业，而不是分散在太多领域。与欧盟和英国签订的新自贸协定将比微薄的 PLI补贴更能助力纺织和玩具行业发展。最后，为了解决失业增长问题，印度只得将重点放在劳动密集型服务业和构成其经济支柱的中小企业上。迎合少数选定行业及大型制造商利益的PLI计划并不能为另外超80%以上的印度经济成分提供支持。
幸运的是，印度现在改弦易辙犹为时未晚。作者简介：里特什·库马尔·辛格（Ritesh Kumar Singh），是新德里经济咨询公司 Indonomics Consulting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本文编译自“日经亚洲”2023年1月16日文章，原标题为India's factory production incentives are not working——Conditions for all businesses need improvement, not just favored sectors，原网址为https://asia.nikkei.com/Opinion/India-s-factory-production-incentives-are-not-working本期编辑：关云逸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