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丨日本需要印度技术工人,但他们需要日本吗?
最新丨日本需要印度技术工人,但他们需要日本吗?

最新丨日本需要印度技术工人,但他们需要日本吗?

作者 | 约瑟夫·科尔曼 编译 | 孔凌霄审校 | 胡可怡编辑 | 江文轩 江怡 导言日本作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正面临日益严峻的社会超老龄化问题,该国包括科技行业在内的诸多领域都迫切需要年轻劳动力填补用人短缺。而印度作为世界主要技术移民输出国之一,该国不少科技人才都会选择移民日本。不过,日本的社会文化及僵化的公司结构等问题使印度移民融入日本社会的成本非常高,因此,相较于拥有几百万印度移民的欧美地区,在日本的印度移民只有约4万人。本文从在日印度移民视角出发,非常细致深刻地揭示了印日两国的社会文化代沟。

值得注意的是,我国也正面临社会老龄化问题,随着国民收入的稳步提高,国内劳动力供给恐将越发不足,而当前社会舆论对开放移民的政策还存在较大争议。由于中日两国文化与面临的社会老龄化问题较为相似,深入观察了解日本的印度移民问题或对我国移民政策的制定有一定参考借鉴意义。南亚问题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各位读者参考。位于东京江户川区的一座印度教克利须那派神庙中有许多印度人。图源:《纽约时报》从许多方面来看,约根德拉·普拉尼克(Yogendra Puranik)的经历都是一个成功移民故事的典例。20世纪初,45岁的普拉尼克成为第一批前往日本的印度技术工人中的一员。

之后,他入籍日本,并于2019年在东京赢得民选公职,这对印度人来说还是第一次。2022年,他被聘为一所公立学校的校长。不过现在,随着日本公司争先恐后地吸引更多像普拉尼克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印度人以填补IT工程师的严重短缺,那些被吸引来的印度人对日本,以及他们自身将遭遇的挑战并不持乐观态度。招聘人员称,在美日欧竞相争夺日益抢手的全球人才的背景下,日本的人才吸引力的面临重要考验。但较低的工资水平、难以克服的语言及文化障碍削弱了日本吸引人才的能力,此外,该国僵化的公司结构同样也常常使新来者感到无所适从。

长期以来,日本对外来移民者一直持矛盾态度,缺乏将移民整合入日本社会的完善规制。普拉尼克的家坐落于东京东部的一个印度裔社区中,在家中受访时他表示,日本社会几乎不存在什么文化兼容并蓄,当地人很少与外来移民来往交流。随着人口迅速老龄化,作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的日本迫切需要更多劳动力刺激经济增长,并填补其从农业、工业到养老护理等各行业的人力缺口。为适应此现实,日本放宽了对移民的限制,希望以此吸引成千上万的外来人才,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举措是2018年工作签证规则的拓展,此举具有里程碑意义。普拉尼克是第一位在日本赢得民选公职的印度人。

图源:《纽约时报》科技行业对国际人才的需求可能最大。日本政府估计,随着该国推行姗姗来迟的国家数字化进程,未来几年的该行业的人力缺口将达到近80万人。尽管日本曾经被视为高科技领域的领导者,然而后疫情时代的工作、教育和日常生活线上化,却放大了日本的技术缺陷。日本公司,尤其是一些规模较小的公司,一直在努力摆脱实体文书工作并转用数字办公工具。政府报告和独立分析显示,日本公司对云技术的应用比美国公司落后近十年。印度每年能够培养出数量高达150万的工程专业毕业生,他们可以帮助日本在数字技术领域奋起直追。

许多受访的印度从业者都对日本城市的清洁和安全表示赞叹,并表示在日本工作的薪水能让他们过上虽不奢侈但也很舒适的生活。那些学习过日本语言和文化的印度人对该国的称赞可谓溢于言表。1996年,50岁的沙伊莱什·戴特(Shailesh Date)首次前往日本,现在他是美国富兰克林邓普顿公司驻东京的技术主管。戴特表示:“任何来到日本的人都会爱上这个国度,因为日本是最宜居的国家。”然而,新来的印度移民对日本的欣赏往往是“距离产生美”。日本国内的36,000名印度移民中,大部分都集中居住在东京东部的江户川区,他们在那里拥有自己的素食餐厅、礼拜场所和印度特色杂货店。

江户川区有两所主要的印度学校,孩子们在那里用英语学习,遵循的是印度的课程标准。日本印度国际学校课堂。图源:《纽约时报》印度教育家尼尔玛尔·贾因(Nirmal Jain)表示,她于2004年在日本创立了印度国际学校,为那些无法在日本一刀切的公共教育体系中茁壮成长的印裔孩子们服务。该校目前在两个校区共拥有1,400名学生,并正准备在东京建造一个规模更大的新校舍。贾因表示,在日本这样的社会中,当地人倾向于与外来者保持距离,因而建立独立于主流教育的国际学校是合宜的。她解释称,日本人善良友好,一切都很完美,但一旦涉及人际关系,这种“完美”就有点缺位了。

普拉尼克表示,他的印度同胞经常打电话给他寻求帮助以解决紧急情况,比如患有痴呆症的父亲因在街上游荡而被日本警方拘留、女儿在机场被边防人员错误地拦下……他甚至曾经接到一个工人的电话,要控告自己的日本老板用脚踢他。普拉尼克补充道,他自己的儿子在日本学校总是被老师欺负,虽然他曾多次与老师沟通,但无济于事,日本老师总是试图将他儿子描述为“罪犯”,如果孩子做了任何与众不同的事情,一些老师就会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有时在工作场合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在日本的许多印度科技工作者表示,日本的公司等级制度极为僵化,并且抵制变革,这在以创新和冒险为发展动力的科技行业中是一个悖论。

普拉尼克谈到一些日本经理时说:“他们想要的是按特定顺序规则排列的东西,他们热衷于案例研究和过去的经验,但这种工作准则并不适用于IT行业。IT从业者没有过去的经验可供参考,我们每天都必须重塑自我。”普拉尼克在江户川他主管的印度文化中心为日本大学生讲课。图源:《纽约时报》柏林自由大学的移民、日本和南亚研究专家,2021年出版《东京的印度移民》一书的梅加·瓦德瓦(Megha Wadhwa)表示,大多数印度IT工作者在抵达日本时,对该国的语言或文化知之甚少。当同龄人正在印度国内、美国或欧洲大展宏图时,选择移民日本可能会阻碍这些印度人才的职业生涯。

他们很快就会开始探索其他选择,最后往往以搬离日本告终。据估计,技术人员在美国的平均工资是在日本的两倍多。在日本生活和工作了约15年的瓦德瓦博士声称:“在摘掉滤镜后,在日印度人重新审视日本之时,就会发现真实情况,他们会觉得在日本生活会使个人发展停滞不前。”尽管如此,日本公司近年来还是果断地采取了措施,通过将人才带至日本,或在印度当地雇佣,以吸引和发掘印度工程专业毕业生。日本的乐天株式会社(Rakuten)和煤炉(Mercari)等电子商务公司已在印度建立并开展业务。日本政府也向印度提供了援助,以支持其技术教育的扩展。

印度理工学院海得拉巴校区教授片冈幸太郎充当了印度学生和日本科技公司之间的“媒人”。他表示,日本招聘业务在印度起步缓慢,他们更偏向于关注越南和中国等东亚国家,这些国家在文化上与日本更为相似。但片冈教授也强调,印度新员工为日本公司提供了创新所需的独立性、创造性思维,他们虽然随心所欲,但有时候印度员工的不拘小节和不受管束也有利于创新工作的开展。在江户川的印度教克利须那派神庙举行周日祈祷仪式后的一顿饭。图源:《纽约时报》许多日本人认为,对历史上移民水平较低的日本而言,要想在灵活性和多样性方面与北美或西欧国家竞争媲美,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许多美国知名科技公司已在印度大举招聘,它们许诺将为印度人才提供对移民友好的工作环境、可观的薪酬待遇和前途无量的职业发展机会。谷歌、推特、微软以及Adobe等企业内都有来自印度的首席执行官。尽管如此,仍有许多人在努力弥合江户川区的文化隔阂。普拉尼克在他的家里经营着一个印度文化中心:日本学生可以在那里上瑜伽课,印度学生和日本学生齐聚一堂,一起聆听日本老师教授印度塔布拉鼓打击乐课程。普拉尼克也经常接待日本大学生,就印度文化或移民问题举办座谈会。日本政府还为印裔社群举办印度文化节提供了场地和协助。

普拉尼克表示,这种象征性的行动包含积极的意涵,但更紧要的是为印裔移民提供更广泛的日语培训和文化指导。普拉尼克“在日印度人必须与当地社会有更多的互动,诚然,一年之内印裔移民可以既过夏日祭,也过排灯节,这就好比是额外奖金,但奖金并不能与日常薪水相等同。”与此同时,江户川的许多印度人表示,新来的移民可以付出更多努力来融入日本人的生活。富兰克林邓普顿技术主管戴特表示,他和几个朋友想要改变日本人眼中印度人总是吵吵闹闹的刻板形象,这是在日本城市空间小、隔音效果差的公寓中生活的一个恼人之处。当地人普遍认为,印度人不愿意遵循日本的方式生活。

因此,戴特和朋友们的跑步团体“东京德西跑步者”,决定让成员每跑一公里就捐出10日元。戴特表示,2021年,他们总共向江户川的一家慈善机构捐赠了40万日元(约合3,000美元)。戴特说:“我们都同意:我们住在日本,我们在这里赚钱,也许是时候回馈日本了。”印度教节日期间的表演:三个女人在舞台上跳舞,她们身后的标牌上写着“日本东京孟加拉语协会”。图源:《纽约时报》本文编译自《纽约时报》2022年12月12日文章,原标题为Japan Needs Indian Tech Workers. But Do They Need Japan?

,文章链接为https://www.nytimes.com/2022/12/12/business/japan-indian-tech-workers.html本期编辑:江文轩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