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陈安澜 叶维杰2018年，印度作家、思想家维文·玛瓦哈（Vivan Marwaha）为了他的新书开始对印度千禧一代进行调查。他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要了解这个一直以来不被人们重视的群体，对印度经济、政治和社会观念抱有怎样的看法。维文·玛瓦哈（Vivan Marwaha）和他的新书《千禧一代渴望着什么》（What millennials want），图源：GQ India 千禧一代一般指1984-1995年出生的一代人，他们的成长伴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其世界观、职场观、消费观都与前辈有着巨大的差异。
印度是一个极具多样化的国家，年轻人也如此。虽然语言、文化、宗教和地域的显著差异难以使这个群体作为一个有凝聚力的整体共同前进，但印度千禧一代有一个共同点——对未来的焦虑。玛瓦哈采访了来自印度13个邦的900多位年轻人。虽然玛他在采访的过程中经常听到这些年轻人之间的观点互相矛盾，经历也各不相同，但他们不约而同表现出的焦虑让他感到震撼。这种独属于千禧一代的焦虑感使得这些年轻人在未来更向往稳定的生活，而非在经济、社会或政治领域大展宏图、勇争上游。民营经济就业机会少、工作不稳定、薪资低所带来的经济焦虑，不仅是印度千禧一代迈向成功的最大阻碍，同时也在成为印度未来的最大障碍。
失业的年轻人无法成为印度“5万亿或10万亿美元经济体梦想”的建设者。在孟买的一次抗议活动中，失业青年挥舞着他们的简历。图源：The Hindu 新冠疫情爆发之前，印度的失业率就处于45年来的最高水平。几乎每周，人们都能看到媒体上关于印度高端人才申请不起眼的基层职位的报道。2018年，印度1900万人申请了6.3万个铁路部门的职位。而疫情爆发之后，许多印度工程师、银行员工和MBA参加了全国农村就业保障计划——这些印度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才甚至不得不去农村挖沟渠。根据印度发展中社会研究中心（CSDS）开展的一项青年调查，每三个印度青年中就有两个会选择在公立单位工作。
在玛瓦哈的调查过程中，他遇到了无数年轻的印度人，他们多年来要么一直醉心于国家级或联邦级公共服务委员会考试（类似于我国的公务员考试），要么为了在政府里谋得一官半职而四处奔波，仅仅因为在政府工作比较稳定。印度经济没能为千禧一代创造足够多的私营部门就业机会，迫使许多年轻人为了稳定而转向公立部门就业。孟买一家外国招聘机构外，求业人员的队伍，图源：The Hindu 印度1991年经济自由化改革创造了一个强大的服务业，但现实是它甚至无法容纳每年加入该国劳动力的数百万年轻人中的哪怕一小部分。同样值得注意的是，在过去三十年中，印度制造业在GDP中所占比例一直保持不变，这意味着本能吸纳大量就业人口的制造业同样不甚理想。
由于经济不稳定，千禧一代转而渴望个人生活的稳定，这一点在21世纪印度包办婚姻中仍能得到证明。CSDS青年调查发现，84%的印度已婚青年是包办婚姻，只有6%的年轻人表明自己是因为爱情而结婚。尽管宝莱坞电影都歌颂着自由恋爱、婚姻自主，但事实上，大多数印度年轻人难以找到他们理想的伴侣。其中一部分原因是社会压力，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缺乏高薪、稳定的工作，经济不稳定往往使许多人无法独立。因此，自由爱情的代价太高，许多人负担不起。经济决定政治，政治植根于经济。这种对经济稳定的渴望，也体现在选举投票上。
数据显示，印度千禧一代是最支持印人党（BJP）和莫迪的选民。一项民意调查发现，印人党获得了大约 40% 的18-35岁选民们的支持，比其整体支持率高出约 4 个百分点。很明显，承诺抵抗国内外敌人并带领印度走向富强的领导人将赢得选举。2018年，班加罗尔的一群首批选民，图源：The Hindu 在玛瓦尔的采访中，他发现许多年轻的选民都被莫迪的个性所吸引，他们几乎用谈论父亲般虔诚的口吻谈论莫迪，称他为自己的监护人——在一个动荡的世界里亲自照顾自己。然而，就莫迪之前所承诺的经济目标而言，其实际成效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显现。
贾巴尔普尔是印度中央邦的重要商业城市，当玛瓦哈来这里调查千禧一代对投票的看法时，被当地就业机会的短缺所震撼。“我们都毕业于工程专业，但这里没有适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不得不搬到其他地方寻找工作，”一名男子说道。他们都毕业于当地最好的大学—贾巴尔普尔大学，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一名25岁的受访者表示，他至今需要向父母借钱才能应对生活中的大部分开支。中央邦劳动部的数据显示，2015-16 年该邦的失业率为 43%，而2017 年的一项国家经济调查显示，该邦超过 140 万青年（20-29岁）失业，其中，129万人受过教育。
越来越多的印度千禧一代趋于保守，试图在一个没有足够的就业机会但生活成本却不断攀升的经济体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结果就是，他们没能利用21世纪的经济发展和世界秩序，而是从最底层开始奋斗。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人们用宝贵的时间去获得基本的必需品，而不是释放最大潜力去抓住未来。玛瓦尔认为，如果这样的状况持续下去，印度将很难利用其年轻的人口优势，即所谓的人口红利，成为一个10万亿美元的经济体。经济焦虑的后果非常严重，可能会扼杀整整一代人的成长和潜力。“我们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本文转载自“中印大同网”微信公众号2021年10月6日文章，作者为Scarlett本期编辑：陈安澜 叶维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