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Z.H.编辑 | 崔洛宾 陈珏可 图源：观察者网我们在印度游览的许多名胜古迹，特别是一些豪华官邸，很多都曾是各地土邦王公的财产。曾经，那些王公贵族们都住在童话般的宫殿，坐拥数不清的钻石和珍宝，打理着好几辆劳斯莱斯，出行于私人火车车厢，在抵达首都德里时有雷鸣般的鸣枪礼接驾。著名的巴罗达（Baroda）钻石项链：这条华丽的钻石和祖母绿仪式项链由巴罗达王公佩戴，1860's 图源：观察者网截至1947年印度独立前夕，562名王公差不多管控着全印度一半的土地和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口。各土邦的规模和财力差异巨大，其大多只有极少的财产和政治影响力，真正有实力的王公大约仅百来名。
摄于 Kapurthala 土邦王公 Maharaja Jagatjit Singh 在位25周年纪念，约1920's。从左至右：Kalsia, Loharu, Mandi, Nawanagar, Jammu & Kashmir, Kapurthala, Alwar, Patiala, Bikaner, Bharatpur 和 Palanpur 的统治者/王公 | @ popperfoto / Getty Images 图源：观察者网作为英国最忠诚的盟友，在印度独立时，他们几乎没受什么影响—只有那些曾犯下最残暴罪行的人被处理了，或者在极少数情况下，被“去除”了。
然而，在大英帝国的残局中，他们是最大的失败者。四分之三个世纪后，除了一些最富有和政治最活跃的少数家族，其他人都只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Gwalior 王公后裔Madhavrao Scindia（已故）后来成为国大党的高级成员 | @ Getty Images 图源：观察者网从印度走向独立过程中的种种动荡事件和其后果来看，很明显，那些王公们的势力尽管不可避免地因分立和幻想而被致命颠覆，但他们最信赖的权利也着实让他们失望了。这些地区统治者想要保存自治并与独立民主印度共存的最好机会其实是让自己也更加民主。
然而，英国官员对这种改革的推进不温不火，给了王公们一种错误的安全感。王公们 | @ Keystone 图源：观察者网当蒙巴顿伯爵成为最后一任总督和副王，王公们以为他们的救世主来了。确实，像他这样的贵族应该不会把王公们扔给印度国家主义“饿狼”吧？然而，蒙巴顿伯爵对于印度次大陆的理解还是太局限，等他想到该如何解决土邦问题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蒙巴顿伯爵与土邦王公图源：观察者网他还发出矛盾讯息，一边坚持说大英帝国永远不会‘撕毁’与土邦之间的协议或强迫他们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然而，另一边，他秘密地在伦敦的印度办公室官员间走动，把能够迫使土邦就范的事做了个遍。
尼赫鲁总理、蒙巴顿伯爵和真纳先生图源：观察者网毕竟，在绝对利益面前，一切都是可以出卖的，尽管土邦在利益苟合的基础上，曾在二战中为宗主英国立下过汗马功劳。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土邦曾支持反殖民，甚至资助国大党推进印度独立进程。Alwar 王公（1882-1937）图源：观察者网但是，印度国家主义者向来不待见土邦王公。特别是独立印度的第一任总理尼赫鲁，无法忍受这种他称之为“反动、无能、不受约束之独裁权力的巢穴”的存在，这种权力有时还“由残暴和低劣的个人所行使”。
Vallabhbhai Patel 是国大党领导人，也是最终与王公们打交道的那位部长，尽管他对土邦的反应没有那么“本能排斥”，但他也非常坚定地认为：如果印度要成为一个在领土和政治上都可行的国家，那么土邦必须成为印度的一部分。任何与此目标的偏离都可能是“直刺印度的心脏”。Patel 和 Menon 召开一场媒体会，1948年1月 | @ Narayani Basu图源：观察者网理论上，土邦可以选择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也可以在英国交接权力、他们效忠英王条约即之失效后，宣布独立。然而，在蒙巴顿伯爵和 Patel 联合的巨大势力、以及 Patel 的代表 – 资深谋略家 VP Menon 面前，王公们发现，他们的余地已经越来越小了。
VP Menon (右) 与 Jamnagar 王公 Digvijaysinhji Ranjitsinhji Jadeja 打猎后的合影 | Narayani Basu图源：观察者网如果加入印度，他们被告知：你仍能保留一切，但除了三样东西：防务、外事和通讯，你的内部事务不会被干涉。如果你拒绝，那就小心被你曾经的臣民所推翻，而没人会来帮你。在不祥和无助的预感下，大多数土邦都签订了加入条约。那些少数拒绝的，比如朱纳格特（Junagadh）、克什米尔和海德拉巴，最终都被武力吞并了，例如海德拉巴那场所谓的“警察行动”造成了25000人死亡。
印度军队进入海得拉巴的路径图源：观察者网不久后，当初签订条约时给予王公们的承诺被打破。较小的土邦被迫合并至已有的省份例如奥里萨（Orissa），或者并入新的“联邦”例如拉贾斯坦。即便是那些规模较大、治理不错的土邦例如瓜廖尔（Gwalior）、迈索尔、焦特布尔和斋浦尔，当初 Patel 和 Menon 曾答应过他们保留自治，但最终也被吸收进更大的实体，直至印度地图看起来和如今差不多。豪华装饰的大象，旁边是迈索尔王公的侍从图源：观察者网无疑，“合并”是一条收益颇丰的路径- 对于赢家来说。印度因此收获了因印巴分治而丢失的差不多面积的土地和人口，以及现金和投资，总共约十亿卢比（大约如今的840亿卢比）。
少将 Syed Ahmed El Edroos (右) 向少将Joyanto Nath Chaudhuri（后来的上将/陆军参谋长）交出海德拉巴邦的军队，于 Secunderabad图源：观察者网作为回报，印度政府给大约一半的前统治者们支付免税的土邦君主年金，但不同王公差距较大，慷慨的迈索尔王公能年入2万英镑，而比较寒碜的 Katodia 王公 Talukdar 每年只能拿到40英镑，他后来是名普通打工人，为了省钱，到哪儿都只骑自行车。不过，这样的安排也只维持了二十年。来自王室家族的男男女女不少进入了政界，有部分人支持彼时由尼赫鲁女儿领导的国大党，但大多都为反对政党站台。
如同他的父亲，英迪拉很不喜欢土邦王公。而且，他们成功废黜国大党候选人，正逐渐蚕食她的议会多数格局。斋浦尔作为独立土邦的最后一位“皇后” Gayatri Devi，以美貌著称。1962年进入议会并颇有成就，在效忠国大党的反对党Swatantra Party 时，曾是批评英迪拉.甘地政府的中坚力量 | 1940 @ Cecil Beaton图源：观察者网英迪拉相信，撤销王公身份可以大力推动她的民粹主义进程，便试图让一名顺从的总统发令。不过，这招被最高法院裁定驳回了，因为“总统没有权力签发这样的法令”。
但是，她没有气馁，在1971年大选的鼎盛时期获得人民院2/3席位后，英迪拉.甘地成功提请了一项宪法修正案，以公民平等为由，正式剥夺了王公的贵族头衔、特权和君主年金。在她看来，“一个与我们社会无关的系统”终于彻底终结了。Jagatjit Singh 王公时代（1872-1949）的 Kapurthala 邦之剑剑柄，制于约1900年，镶嵌祖母绿和钻石 | @ Chiristie's图源：观察者网很少有印度人会为土邦制度的逝去而感到悲哀，来自过往宫廷被背叛的呼声在当今世界也只能是空响。不可否认，达到这一的目的的手段不少是扭曲的。
不像英国，君主制在民主印度毫无地位。王公们被发到不公平的牌，也只能无奈接受。雍容华贵的王公们图源：观察者网但这就是时代的变革，也一切皆有因果。当某种制度不能适应当下的趋势，落后而阻碍发展，再辉煌也只能是过往。一些土邦虽然在教育、基础建设和现代化方面表现不错，但也无法逃脱时代的洪流。
19世纪初两位王公贵的集会：Maharaja Mudhoji Bhosle sen sahib, Rajah of Nagpur 和 Maharaja Ishwari Sen Bahadur, Rajah of Mandi school of Ghulam 'Ali, Delhi | @ Christie’s图源：观察者网如今，王公们留下的雄伟宫殿和精美艺术品继续发扬着魅力，世间也仍流传着他们的传说。或许，当其后人再次成为社会栋梁之才，将是对这些祖辈遗产的最好延续吧。斋浦尔的 City Palace，如今仍是王室家族的住所 图源：观察者网
本文转载自“印度通”微信公众号2023年11月3日文章，原标题为：《是谁让传奇的王公们失望了？》本期编辑：崔洛宾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