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关云逸 江怡阿富汗人在喀布尔的一家银行外排队。图源：法新社2021年8月塔利班接管阿富汗之后，阿富汗银行系统崩溃了，在那之前，阿富汗银行系统一直与全球银行网络相连。据报道，国库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然后一夜之间，美国停止了美元的流入，中央银行在美国和欧洲的储备被冻结，美国和联合国的制裁使得资金很难进入阿富汗。随着美元的突然短缺，阿富汗纸币也开始磨损，直到最近才被新印刷的纸币取代。新的塔利班当局关闭了银行，以阻止人们取出所有储蓄，从而挽救了银行业。最终，他们取消了一些限制，但不是全部。
对于试图利用银行系统的阿富汗人来说，这仍然是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本系列文章是关于塔利班接管以来日常生活的变化。本文中，我们从一个年轻人那里听到了关于去银行的经历。每周一次，晚上11:30，晚饭和晚祷之后，在我的兄弟姐妹们每晚玩耍的嗡嗡声被睡眠的稳定呼吸所取代之后，母亲用焦虑的眼神看着我离开家去银行。半夜从我位于喀布尔西部的家到市中心的银行的旅程令人生畏。如今，抢劫很常见，尤其是在深夜，乘车旅行的人很容易成为犯罪分子的猎物，他们利用夜色的掩护抢劫他们的钱、手机、车辆和其他贵重物品。我妈妈担心我的安全。
所以在我回家之前，她一直没睡，打了好几次电话给我。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去银行。你说银行不是在半夜开门是对的。然而，在阿富汗，2021年8月共和国的崩溃引发了一场银行危机，银行短暂关闭。在它们重新开业后，他们对客户取款实施了限制，以维持运营，避免银行挤兑。这包括对客户何时以及可以提取多少钱的限制。每家银行都有自己的预约安排。我工作单位用的是阿富汗最大的银行之一，它的程序是这样：商业客户（企业和非政府组织）必须派一名授权代表在晚上排队，等到凌晨1点，银行员工记下姓名，并向幸运的55人提供号码，这55人将能够在第二天早上进行银行交易。
这就是为什么我，喀布尔一个小型非政府组织的财务官，每周都要去银行一次。
一、你能拿到多少钱？银行业还有其他限制;商业客户每周只能提取塔利班接管前账户金额的5% 。2021年8月15日后存入的资金没有限制。如果你只想要银行的流水单或信件，你不必排队，但你必须提前一天去预约。拥有个人银行账户的客户每周最多只能提取200美元或20,000阿富汗尼。他们可以在任何一家分行预约，预约时间通常是两到三天。在约定日期，顾客必须在早上分行开门的时候到达分行，等待几个小时，有时要等上一整天才能轮到他们。当然有自动取款机，但是我个人从去年八月以来还没有听说过有人从自动取款机取到过钱。
对于所有账户持有人来说，交易通常是以当地货币阿富汗尼进行的，但是如果资金是以美元存入的，且银行有美元可用，你可以要求取美元。否则，你可以按照银行的汇率（通常比市场汇率低0.5 阿尼）把现金换成阿富汗货币。这听起来可能不多，但它累加起来就多了。例如，如果一个人一个月赚500美元，他就会损失250阿尼，或者说在交易中损失3美元——相当于25个馕的价格。
二、银行的等待游戏
在我熬夜预约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必须在上午9点前回到银行。我向前一天晚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点点头，走进去坐了下来。如果一切顺利，通常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完成我的业务，但如果银行没有现金，我们必须等待，直到交付。有时候，我们一直等到下午，他们告诉我们银行那天收不到现金，我们应该改天再试。还有一些幸运的日子，我去银行不是为了取钱，只通过银行转账付款给别人。那就不必等待现金到达银行，可以直接举手要求转账。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我在手机上玩游戏，看新闻，上 Facebook，或者打电话给朋友聊天。漫长的等待令人疲惫，人们在等待的时候在座位上打盹儿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有时候，尤其是手机没电的时候，我会和坐在我旁边的人聊天——聊天来打发时间。我们谈论我们的工作，我们在哪里上的学，或者我们来自阿富汗的哪个地方。有时候，我们谈论在共和国时代，事情是多么的简单，你不必在半夜去银行取号码，可以在任何银行网点转账和取款，没有任何限制，走进去，取一个号，并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交易，即使它非常繁忙。等候室里通常也有三到四个女人。妇女自己不能在晚上登记，必须派一名男同事或亲属代表她们登记。我看着她们，好奇她们做什么。他们像我一样，是一个组织的雇员，还是拥有一家企业？但我不可能去问她们。
我思考了一会儿这种可能性，然后放弃了这个想法。最后轮到我的时候，我走到出纳员那里，把交易单据和其他文件交给他。在他处理付款的过程中，我再次询问有关限制以及取消限制的可能性。出纳员不耐烦地看着我，解释说没有足够的现金，无论是阿富汗尼还是美元，无法让成千上万在银行存款的客户自由使用。
三、排队等位置因此，只要银行继续限制你可以取多少钱，以及你必须做什么来预约，我就必须每周午夜前后排队。从我家到银行有三个检查站。我在每一处都停下来，负责看守的塔利班士兵问我去过哪里，要去哪里，为什么要去。我告诉他我要去银行。士兵耸耸肩，挥挥手让我过去。我到银行的时候，通常已经是午夜了，已经有大约25到30人在排队，因为人们早在10点就开始排队，以确保他们能得到银行每天发放的55个梦寐以求的名额之一。上周，当我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来到这里时，排队的队伍一片混乱。男人们挤在一起以抵御寒冷，他们呼出的雾气飘到上面的街灯上。
我和其他人一起排队等候。终于，在凌晨一点钟，一个银行职员出来记下了我们的名字。他把这些信息记在一个螺旋形的小笔记本上，并告诉我们明天早上再来。当我走回我的车，我可以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我回头看。一个年长的男人心烦意乱，抱怨说这是他第三天晚上排队了。他说他从喀布尔东部的一个郊区走了很远的路。银行职员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让他今晚再试一次，也许可以早点来。当我凌晨2点左右走进前门的时候，妈妈醒了，正在客厅里看书，等着我回家。当她向我打招呼并起身上床睡觉时，我可以从她疲惫的眼神中看到如释重负。
她指着墙上的钟说，在祈祷和新的一天开始之前，我还能睡三个小时左右。我知道这一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在祈祷和和家人共进早餐之后，我必须赶回银行，开始漫长的等待。一天的无所事事等待着我，直到轮到我走向银行出纳员。
本文转载自“兴都库什笔记”微信公众号2022年12月7日文章，文章原标题为《在喀布尔排队取钱是一种什么体验？》本期编辑：关云逸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