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 | 美智库评估中印边境冲突:印将永久倒向西方?
最新 | 美智库评估中印边境冲突:印将永久倒向西方?

最新 | 美智库评估中印边境冲突:印将永久倒向西方?

作者 | 坦维·马丹(Tanvi Madan)编译 | 关云逸审核 | 王若桐 顾青子编辑 | 江怡 孔凌霄 陈珏可 导言 近期,美布鲁斯金学会印度项目主任坦维·马丹撰文指出,受中印边境冲突影响,印国内外政策已发生重大转变,而中印关系可能再难转圜。她表示,印已彻底改变对华认知及定位,将中国视作“头号对手”,并相应加强军事能力、推进基础设施建设,寻求与美国等域外伙伴携手,并试图通过同盟减轻各领域对中国的依赖。值得特别注意的是,坦维作为在美顶级智库工作的印裔学者,具有夸大中印分歧,刻意引导美方扶印遏华、挟美自重的动机,故应对其观点保持谨慎怀疑。

南亚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2020年6月,中印军队在位于两国存在争议的边界偏远地区加勒万河谷发生冲突。随后,舆论就此次小规模对峙引发的长期影响展开激烈讨论。一些分析人士认为,鉴于两国定期举行高层会议、中国对印投资日益增加、两国开展防务交流与多边合作,中印关系将迅速恢复正常。中印双边贸易额再创新高,2022年3月中国外长王毅访印,中印两国似乎证实了这一观点:两国可以搁置边界争议并继续加强合作。同样,2022年9月,中印官员就从拉达克地区撤退达成一致,结束自2020年以来两国军方在拉达克地区的持续对峙。

然而,中印表面的和谐关系掩盖了两国间的真实问题。2020年边境冲突爆发后,印度官员感到无比震惊,指责中国导致了此次冲突,并因此持续紧张担忧。为应对中国,印度国内外政策已发生重大转变。即便中印关系目前还不是印度前外交秘书顾凯杰(Vijay Gokhale)曾提出的所谓的“武装共存”,未来短期内,中印关系都将从所谓“竞争性接触”转变为“竞争性共存”。两年前,我曾在《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指出,中国的举措将导致印度与其“分手”。目前可以确定,中国已失去印度支持。

一、中印边境问题印度最早自1950年起就将中国视作对立国。

当时两国在中国西藏问题上持不同立场,未划定的边境线问题层出不穷,直接导致1962中国对印自卫反击战。此次战争给印度带来灾难性后果。然而,在1986-1987年危机后,经过25年谈判,中印在边界问题上达成不少共识,两国边境进入相对和平期。由于关系缓和,中印展开更广泛的接触,尤其是在经济与多边合作领域。自2013年起,中印边境再次出现动荡。2013、2014、2015和2017年,中印边境接连出现军事对峙。此外,两国在其他领域也展开日趋激烈的竞争以争夺在南亚国家和国际组织中的优势地位。在这系列背景下,2020年发生的加勒万河谷冲突不是一起普通的边境对峙。

这场冲突打破了许多界限,中印边境45年来第一次出现军人牺牲,几十年来这里也第一次出现枪响。目前,中印边境对峙的范围和规模较过去更大,耗时较过去更长。印度指责中国破坏边境协议,印度政府官员因此担忧中国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中印间的信任赤字将对悬而未决的边界划分与两国长远关系发展产生深刻影响。由于中印两国军队已在部分冲突地区脱离接触,中国主张恢复中印外交、国防和经济合作。然而,印度希望进一步脱离接触,即从更多冲突地区撤军。为继续缓和冲突,两国还应拆除两年半来在各自边境建设的军事与基础设施。中国不可能同意,印度也不会单方面让步。

此外,印度不认同搁置边界问题,并将边境和平安宁作为中印关系正常化的前提。在2022年9月召开的上海合作组织(SCO)峰会,中印首次未进行相关会晤,这一现象明确表明印度尚不愿意与中国修复关系。2020年的中印边境冲突加深了印度政府与民众的不满情绪。加之新冠疫情的暴发,许多印度民众因此确信中国给印度带来了迫在眉睫的严峻挑战。由于事态发展严峻,中印两国难以通过边界协议缓解政治压力或进行广泛合作,尤其是在经济金融领域合作。有鉴于此,印度不再迟疑,开始加强自身相关军事能力、推进国内基础建设,并与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缔结伙伴关系。

印度将中国视为不值得信任的国家,反而制造了边境问题新的变化,这些变化可能会持续到危机之后。

其一,中印两国均加强在边境的军事存在,部署更多前沿部队——中印实际控制线(LAC)现在更像印巴高度军事化的控制线。印度还调动部分印巴边境或印度东北部平叛部队以保卫中印边境。

其二,印度在整个边境地区建设军民两用基础设施,以赶上中国。无论中印双方达成任何双边协议以解决边界问题,印度仍将持续边境建设,因为印度仍担心中国会有进一步的行动。印度对中国的高度关注还体现在其国内政策的转变上。莫迪政府已从最初寻求与中国加强经济联系,转变为对中国在印度的各项活动加以限制或额外审查。印度并非希望与中国彻底“脱钩”,而是希望摆脱中国影响;莫迪政府一系列措施的目的并非试图解除与中国的经济联系,而是发现和减少印度在关键领域的缺陷。有人质疑,印中双边贸易额创新纪录表明这一方法已经失败。

然而,在过去一年中,印中贸易额增速较印度与其他国家贸易额增速低约15%。此外,印度能否借此与中国经济“脱钩”还需要等待数年才能评估效果。印度政府限制中国在印投资、与印企签订公共采购合同以及中国企业或组织在印关键经济、技术、电信、人文社会及教育领域活动。印度联邦政府和国有企业已暂停或退出与中国企业签订的一些协议。印度已禁用包括社交软件TikTok在内的几款流行的中国手机APP,并禁止中国企业参与5G网络产业。印度执法部门也开始针对涉嫌逃税或违规数据转移的中国企业。由于与中国的关系紧张,印度开始尝试减少其对中国的经济依赖,且通过扩大与他国的贸易合作达成这一目的。

莫迪政府已从拒绝批贸易协定,批评其损害印度企业、农民、工人利益,转变为开始探索并与澳大利亚、加拿大、以色列、阿联酋、英国、欧盟签订贸易协定。印度也正从西方乃至印太与中东等地区寻求更高额投资,试图提高国内产量,减少对中国进口的过度依赖,尤其是在太阳能、制药和电子等领域。在更广泛的外交政策上,由于担忧中印边境危机,印度与一些国家进一步结盟,以帮助提高自身在国防、经济、安全、关键技术领域相对于中国的地位。印度的合作伙伴包括澳大利亚、法国、日本、韩国、英国、美国。

二、印度外交结盟长期以来,印度一直寻求保持战略自主,拒绝联盟。

然而,现在印度不仅与各国结盟,甚至愿意冒着中国不高兴的风险与美国加强合作。2020年10月,印度与美国签订一项地理空间情报协议,即《地理空间合作基本交流与合作协议》(BECA);2022年8月,印度在中印边境附近与美军进行高空军事演习;印度无视中俄反对,更高频地参与“四方安全对话”(QUAD,其成员国包括澳大利亚、印度、日本和美国)这一印太伙伴关系组织,并与QUAD成员国开展一系列海上军事演习;2022年6月,印度与越南签署后勤支援协议;2022年1月,印度向菲律宾出售由印俄联合研制的“布拉莫斯”导弹(BrahMos missiles)。

印度曾一度谨慎回避与中国主权相关的敏感问题。然而,印度对中国的态度早已改变。例如,2022年9月,印度外交部一反惯例,强调中国西北地区问题。2022年8月,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窜台后,印度政府也指责了中国的相关反制举措。此外,中印边境问题也促使印度对美国在南亚与印度洋地区的影响力与存在持更宽容的态度。近年来,印度与美国、马尔代夫签署防务协议,允许美国侦察机在孟加拉湾安达曼群岛加油;印度支持美国-尼泊尔旨在促进基础建设的千年挑战计划;协助阻止中国破坏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AUKUS)。

此外,印度正与美国、日本等国开展合作,并通过提供外交、安全和经济替代方案,抵消中国在南亚邻国日益增长的影响力。印度向美国及美国传统盟友靠拢,与中俄主导的组织的关系却停滞不前。中印边境问题反映了金砖国家(BRICS)(成员国包括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RIC(成员国包括俄罗斯、印度、中国)和上海合作组织(SCO)的局限性。印度曾在被西方国家忽视时转向这些非西方平台,并从中获益。但如今,印度认为中国对其区域与全球利益的制衡已超越任何西方国家。此外,中俄试图重塑上述组织以抗衡西方,导致组织对印度的效用降低。

然而,这不意味着印度会退出,因为印度不会给中国“填补权力空缺”的机会,与此同时印度一直在持续深化中俄主导组织以外的南南合作关系。

三、印度重置结盟政策面临重重障碍尽管印度“站队”西方,西方决策者却必须考虑可能限制印度与美国等国结盟以制衡中国的速度和程度的因素。首先,印度对中国的重视程度远超与其伙伴合作。印度的合作伙伴正专注于应对印太地区的海上挑战,但印度必须投入大量精力与资源应对与中国、巴基斯坦的边境问题。由于边境问题急迫,印度处理其他印太问题的方式不免受其影响。例如,印度政府在与其他国家就中国台湾问题发表声明时仍持谨慎态度,担心中国在中印边境、克什米尔或印度东北部等动荡地区施加更大压力。印度官员也不希望中国从中美竞争视角看待中印边境争端。

其次,由于印度依赖俄罗斯国防贸易与技术,其再结盟速度将因此放缓。印度最初对俄乌冲突反应谨慎,很大程度是由于担忧中国将在边境加压。同时,印度政府也不希望其主要武器供应商俄罗斯不高兴,危及本国军备。此外,若再次发生中印间的问题,印度不希望将俄罗斯由相对中立推向站队中国。印度政府还希望代替中国与俄进行部分合作,以延缓甚至阻碍中俄关系进一步深化。再次,印度针对中国设置的经济和技术法规会在无形中加强保护主义。此举将限制印度与西方及印太合作伙伴进行经济和技术合作,阻碍印度的重置结盟政策。最后,考虑其国内或其他安全优先事项,印度很难迅速采取适当措施应对中国在安全和经济领域的存在。

印度或许能尝试在中国问题上争取更多时间或稳定的内外部环境,但这种拖延将阻碍印度与其志同道合的伙伴的合作进程,即使不至于完全改变政策方向。此外,印度政府还对其许多合作伙伴持续制衡中国的意愿与能力心存疑虑。当前,印度国内有关中国的态度已趋近一致,但在深化印美关系的程度与速度以及如何在战略自主与结盟需求之间寻求平衡的问题上仍存在争议。

四、投向西方怀抱2020年中印边境冲突爆发,促进印度与许多中国竞争对手加强合作伙伴关系。近期,印度外交部长苏杰生(Subrahmanyam Jaishankar)提及两国在广泛领域中的竞争,勾勒出印度与中国截然不同的亚洲愿景。印度的合作伙伴,包括美国,都想知道印度能在制衡中国的联盟中发挥多大作用。美西方应当以务实积极的态度看待印度。由于印度优先考虑边境、区域和国内事项,美西方对印度在印太地区的举措期许应切乎实际。并且,美西方应当意识到,印度不会采取与日美相同的方式同中国竞争。然而,美西方也不必彻底失望或认为印度不会与其深入合作——毕竟印度早已从一贯缺乏自信转变为更愿意参与合作。

印度在走自己的道路,但正朝着有意制衡中国在地区与全球影响力的国家的方向走去。作者简介:坦维·马丹(Tanvi Madan),美国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印度项目主任,著有《命运三角:中国如何在冷战期间塑造美印关系》(Fateful Triangle: How China Shaped US-India Relations during the Cold War)。

本文编译自《外交事务》2022年10月4日文章,原标题为China Has Lost India—How Beijing’s Aggression Pushed New Delhi to the West,原文网址为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china/china-has-lost-india本期编辑:江怡 孔凌霄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