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 | 印度教右翼努力一百年,印度从“文明”降格成为“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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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 | 印度教右翼努力一百年,印度从“文明”降格成为“国家”?

作者 | 苏哈斯·帕尔希卡尔(Suhas Palshikar)编译 | 何佳蔚编译审核 | 王娇杨本期编辑 | 姜心宇本期审核 | 江怡编者按 本文认为,印度教特性(Hindutva)政治在过去的几十年间取得了两大成就:

第一,推动了对“印度教”的重新定义,并基于此推动构建了宗教民族主义身份;

第二,基于“印度教”构筑了各领域的替代性社会空间。一方面,印度教特性运动仿照一神教,将极具多样化与多元的本土宗教实践改造为了同质性的、以宗教为基础的“民族身份”。这种身份往往包含着对“他者”的排斥,比如穆斯林和基督教徒。另一方面,印度教特性运动基于“印度教身份”构建了一系列替代性社会领域。这些社会领域随时准备通过“阵地战”成为唯一的社会领域,并将反对印度教特性的部分排除出去。作者认为,印度教特性运动正试图将作为文明的印度“降格”为一个以宗教为基础的国家。南亚研究通讯特编译此文,供各位读者批评参考。

RSS最高领袖莫汉·巴格瓦特(Mohan Bhagwat) 图源:网络 印度教民族主义当下正投身于一项更为复杂的工程——致力于将地方神祇与传统加以“国家化”。RSS成立已逾百年,这必将引发对其及其成就的诸多分析。鉴于RSS在过去十年的突然崛起,其在支持者和反对者眼中都必将显得格外耀眼。因此,关注RSS的两项关键成就将具有非凡意义,可能在未来几十年影响印度的公共生活。人们猜测,RSS本身或许不会公开宣扬这些成就,因为在过去的一百年里,它对自己的实际目标和成就一直讳莫如深。但尽管如此,它必将加大力度巩固这些成果。

因此,研究印度社会的学者和观察家们有必要关注这些成就,并探讨其影响。其首要成就,在于扭曲与改造了印度教的内涵、印度教的宗教性理念及印度教徒所奉行的习俗。该组织自创立之初,便始终对其头号劲敌——一神论宗教心怀敬畏。因此,效仿这些宗教来塑造印度教的情感认同,这种做法始终对它具有强烈的吸引力。与此同时,20世纪初欧洲那种将民族主义视为基于社群完全同一性的观念,也主导着印度教民族主义(Hindutva)的思想。结合这两种诉求,印度教民族主义试图干预那些自称为印度教徒的不同群体所秉持的、纷繁复杂的思想与习俗。

为了给这种看似混乱的多样性赋予同质性,印度教民族主义提供了两条路径。首先,是以所谓“印度教身份”为基础的民族主义。实际上,这种身份认同往往建立在“他者”的概念上,并伴随着对“他者”的深深怀疑。此处“他者”通常指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信徒。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这一概念的强化,源于对“他者”的排斥,而非包容。随着时间推移,除了狭隘的、基于宗教的民族主义之外,印度教民族主义还试图重新定义印度教徒的含义。一些特定的象征符号被推广为全印度教共有的标志。自罗摩诞辰运动(Ram Janmabhoomi movement)以来,人们便致力于将罗摩神(Lord Ram)的特定理念确立为印度教的核心。

或许罗摩神在在不同地域和社会阶层中拥有不同内涵,但这位神灵的特定形象却被广泛推崇为共同宗教信仰的象征。就这样,对这种象征符号的忠诚成了“印度教属性” 的标志。现如今,印度教民族主义正致力于一项更为复杂的工程。它力图将地方神祇与传统加以“国家化”改造。这种改造并非承认众多习俗和神灵的本土特色和自主性,而是将其纳入一套更规整、更简明的叙事框架之中。这项计划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推动传统和习俗的同质化,将这些传统脱离其本土含义和参照系,将其转化为区域性的齿轮,进而促进构建一种新的、全印度的印度教理念。

这一计划的成功,意味着“身为印度教徒”的内涵终将褪去地方性与多元性,沦为一种单一固化的释义,而这种释义,极易与对任何异见的污名化挂钩。这绝非一般的成就。相较于构建一个印度教徒选举阵营,将“身为印度教徒”这一灵活多变的意涵转化为一种刻板统一的身份认同,这一成就的意义更在于将各地的印度教信仰与一种泛印度教的印度教民族主义理念连接起来。这无异于将一种文明降格为一个以宗教为根基的国家。印度教民族主义的第二项成就,在于巧妙掌控了整个社会空间。RSS从未局限于宗教、文化或政治领域,实际上它的身影遍布各处。

在公共生活的每个领域,印度教民族主义都有自己的平行组织,同时确保了其同情者和支持者占有一席之地。前者使印度教民族主义得以发展成为一个致力于传播其观点的社会世界——一旦权力平衡出现有利变化,这个体系便会取代原有的社会组织。然而,其支持者遍布各行各业,这意味着通过这些支持者,印度教民族主义思想能够不断渗透到主流社会,并缓慢获得其合法性。因此,尽管在媒体、国大党政客、法官及官僚中始终不乏同情者,RSS仍未雨绸缪,通过自身掌控的媒体、智库、银行、培训机构、学校及政策研究机构等,构建起一系列替代性的社会领域。

正如印度教民族主义那被大量记载的救济与服务(seva)工作一般,这种思想层面的准备与社会层面的拓展,共同构成了印度教民族主义所致力于的更广泛的社会文化攻势。如今,印度教民族主义逐渐成为主流,也不难怪为何影视明星、运动员、科学家和军人纷纷加入各种亲印度教民族主义组织。但更重要的是,印度教民族主义项目继续努力通过其服务(seva)和“文化”活动占据整个社会空间——许多“公众人物”的加入,为这些活动披上了一层天使般的外衣。为了赢得社会空间并在“阵地战”中强势崛起,印度教民族主义甚至不介意来自对手的认可。

这就是为什么有关甘地受RSS影响、安贝德卡尔(Ambedkar)支持印度教民族主义的说法俯拾皆是,而诸如贾亚普拉卡什・纳拉扬(Jayaprakash Narayan)为RSS的“爱国立场”背书之类的事例也被大肆宣扬。邀请非RSS人士出席其集会,是一项惯用做法——这甚至吸引了一位本应终身属于国大党的前总统。任何国家象征,无论在世与否,都会被迅速挪用,即便此人与RSS并无直接关联;因为通过这种关联,印度教民族主义得以获得社会认同。RSS的反对者在历史上或许曾嘲讽过这些做法,但时至今日,他们应当正视印度教民族主义借此积累的社会资本。

现在,印度教民族主义对社会领域的控制上升到了另一个层次。社会领域中反对印度教民族主义的部分正被逐步排挤出去——这使得印度教民族主义得以与整个社会领域融为一体。对于RSS来说,尽管其与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的关系尴尬,但莫迪时期恰恰提供了一个黄金时机,此时印度教民族主义已经渗透进社会百态。这是因为现在在国家的监护下,印度教民族主义可以宣布其版本的印度教为天下正统,并可以主宰社会领域,任何与之相左的观点都将无立锥之地。作者简介:苏哈斯・帕尔希卡尔(Suhas Palshikar),系《印度政治研究》主编,曾在浦那的萨维特里拜・普勒浦那大学(Savitribai Phule Pune University)教授政治学。

本文编译自《印度快报》(The India’s Express)2024年10月23日文章,原标题为Suhas Palshikar writes: RSS, a century later With Hindutva the only game in town, it can now declare its version of Hinduism as the official one,原文链接:https://indianexpress.com/article/opinion/columns/rss-hindutva-nationalism-9633723/本期编辑:姜心宇本期审核: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