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 | 蓝建学:印度2023年干的这些事,恐深刻影响今后中印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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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 | 蓝建学:印度2023年干的这些事,恐深刻影响今后中印关系…

作者 | 蓝建学整理 | 王晶编辑 | 杨春雪 穆祎璠 图源:网络 2023年,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BJP,下文简称“印人党”)政府着眼2024年大选,对内大举推动印度教民族主义议程,对外围绕“全球领导型大国”的目标开展密集的外交活动。2024年大选后,印度社会“极化”“右倾”“印度教化”势头恐将进一步放大,对外战略的进攻性色彩将更加突出。印度在“多向结盟”基础上联美遏华的战略取向不会改变,对华合作动力衰减势头很难逆转,中印关系很可能持续处于局部回暖、总体僵冷、低水平运行的状态。

一、印人党政府推进印度教民族主义议程,并将

这种宗教意识形态导入印度外交实践2023年,“作为印度教国家的印度”与“多元统

一、世俗化的印度”两种思潮激烈对撞,前者占据压倒性优势。莫迪政府斥巨资修建供奉印度教民族主义领袖的圣殿,不断从“印度教特性”(Hindutva)视角重新书写印度文明史。2023年4月,在印人党母体组织-“国民志愿服务团”(RSS)施压下,印度中小学教科书删减了莫卧儿帝国历史、2002年古吉拉特邦暴乱以及印度教极端分子刺杀圣雄甘地等事件。舆论认为,印人党政府修改教科书行为符合其推崇的“印度是单一宗教的国家”的意识形态。5月,莫迪主导修建的印度新议会大厦举行揭幕仪式,大厦内置一幅“大婆罗多帝国”的构想地图,其地理范围覆盖了当今阿富汗部分地区以及巴基斯坦、尼泊尔、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和缅甸等国。

在9月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新德里峰会上,莫迪政府对外正式使用“巴拉特”(Bharat)新国名,宣称使用新国名有利于淡化印度被殖民历史,重现古印度辉煌的历史和文化传统。3月,RSS宣布将在其成立100周年(2025年)前推出新的组织机构“话语”(Vimarsh),定期强化RSS话语和意识形态建设工作,回击针对RSS的“虚构内容、负面宣传和假新闻”。11月在曼谷举行的“世界印度教大会”(WHC)宣布弃用“有歧视性”的“印度教”(Hinduism)一词,转用“印度教特性”或“永恒达摩”(Sanatan Dharma)来指代印度教。

RSS最高领袖巴格瓦特(Mohan Bhagwat)宣称,“当今世界在经历唯物主义、共产主义、资本主义后,正跌跌撞撞转向印度教道路”。印度社会的“藏红花化”(Saffronization,在印度藏红花系印度教的象征)也带来了印度外交精英的内部新循环。曾占据主导地位的英语外交官阶层日益被那些沉醉于印度教、印地语和更狭隘的民族主义自豪感的新印度精英所取代。世界各地的印度外交官不断输出“莫迪是印度国家利益的守护者”“莫迪提升印度民族自豪感”等形象,为印人党在中央和地方各级选举中的获胜提供加持。

与此同时,为修复印度教民族主义色彩浓烈的外交政策给印度带来的排外、激进、敌视穆斯林等负面形象,莫迪政府借助举办G20峰会等契机,在国际场合不断宣扬“天下一家”“人人幸福”等理念,宣称所有人类和生物均属同一个大家庭,“鼓励人们超越狭隘的身份认同和偏见,培养宽容、友爱和合作的心态”,共同应对气候变化、贫困、战争等全球性挑战。印度外长苏杰生(Subrahmanyam Jaishankar)在其《印度之路:不确定世界中的战略》一书中,试图通过界定莫迪总理的政治愿景、经济议程以及印度的安全和地缘政治挑战,来协调右翼的倾向与左翼的期望,并借此推进舆论造势,将印度塑造成“负责任的新兴大国”形象。

二、印度进入新选举季,政局不确定性上升,社会骚乱明显增多2024年4-5月,印度将举行议会下院人民院选举,各股政治势力分化组合、激烈角力。2023年7月,印度26个反对党组建了“印度国家发展包容性联盟”(INDIA),抨击印人党“正在侵犯印度共和国的特性”,誓言“将捍卫载入宪法的关于印度的理念”,并在2024年大选中挑战印人党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NDA,由38个政党组成)。印度全国性政党、地方主要政党及种姓政党加紧合纵连横,使出浑身解数,以抢攻人民院议席。在大选氛围烘托下,印度东北部曼尼普尔邦的暴乱凸显了印度社会稳定的脆弱性。

2023年5月,该邦信仰印度教的梅泰人希望获得“表列部落”地位,以便在土地、贷款和工作机会方面获得优待,引发了以基督教徒为主的库基人的抗议。抗议活动随后升级为大规模骚乱和暴力冲突,导致130多人死亡,3.5万人流离失所,1700间房屋被毁。该邦被迫实行宵禁,暂停互联网服务,多达55支印军部队和准军事组织步枪队被派往当地控局维稳。尽管目前该邦骚乱已平息,但若冲突各方不愿就资源的公平分配进行建设性对话,未来暴力冲突再现的风险还将大增。曼尼普尔邦暴力骚乱表明,印度国族认同和宗教对立问题的积压已逼近“临界点”,给印度社会治理带来了巨大挑战。

此外,印度当局涉嫌频频在境内外暗杀“卡利斯坦运动”(KhalistanMovement)成员,引发国际社会高度关注。1947年印巴分治后,南亚原有各土邦被并入印度或巴基斯坦。部分激进锡克教徒建国梦破碎后,便发起“卡利斯坦运动”,要求在印度旁遮普邦实行自治,并在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国建成了颇具规模的锡克教徒社区。印度政府向来视该运动为分离组织,必欲除之而后快。2023年2月,为抓捕锡克教领袖阿姆里帕尔(AmritpalSingh),莫迪政府断了旁遮普邦2700万人的网络。3月,印度驻美国旧金山总领馆遇袭,“卡利斯坦运动”成员在馆内竖起“卡利斯坦”旗帜。

印度政府对此表示强烈抗议,并要求美国制止事态发酵。6月,“卡利斯坦运动”另一领袖尼贾尔(Hardeep Singh Nijjar)在加拿大被暗杀,加总理特鲁多(Justin Trudeau)公开表示该案“与印度政府派出的特工有关”,随后引爆印加严重外交危机。11月,美国联邦检方就一起在美国境内暗杀锡克教领袖潘农(Gurpatwant Singh Pannun)的未遂案提起公诉,起诉书认为该“暗杀阴谋”的主谋是一名印度官员。本质上看,“卡利斯坦运动”国际化是印度国内族群矛盾向海外扩散的体现,是旁遮普邦人民对印度政府治理不善的激愤体现。

三、印度经济增长预期向好,但亦面临不少风险和挑战2023年10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预测,2023年印度经济将增长6.3%,高于此前预测的6.1%,成为全球经济图景的“亮点”。美西方实施所谓的“中国+1”战略.强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向南亚和东南亚转移,印度被认为是潜在的受益者。此外,印度不断扩大的市场规模愈发受到外国投资者的青睐,快速发展的数字经济和数字化支付、优势明显的人口结构、不断增多的政策红利以及各类产业转型契机等均预示印度经济的乐观前景。

印度转型国家研究所(NITI Aayog)透露,莫迪政府即将公布名为《发达印度:2047愿景》(Viksit Bharat@2047)的报告,宣称将在20年内推动印度成为GDP规模达30万亿美元的发达经济体,实现印度的独立百年强国梦。但是,不断扩大的经常账户赤字、通胀回升以及地缘政治紧张将掣肘印度的经济增长。印度储备银行的宽松货币政策将“制造未来的问题”,国际油价上涨亦将对印度贸易、财政赤字和通胀产生不利影响。2023年初,美国做空机构兴登堡研究公司披露,印度最大港口的开发运营商、与莫迪本人关系密切的阿达尼集团(Adani Group)参与了“数十年来厚颜无耻的股票操纵和会计欺诈计划”。

该丑闻沉重打击了外来投资者对印度市场的信心。另外,莫迪执政9年后,印度债务激增了155万亿印度卢比,创1980年以来最高纪录。据IMF估计,2023-2024财年,印度政府债务占GDP比重将达82%,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财政赤字分别约为6.8%和2.4%,远高过IMF建议的3%和2%,成为印度经济增长的隐形炸弹。此外,莫迪政府所希望的全球供应链离开中国转进印度的设想还远未成为现实。2020年3月,莫迪政府推出“生产挂钩激励计划”(PLI),承诺提供250亿美元补贴,鼓励外商投资半导体等14个印度制造业部门,欲从西方供应链与中国所谓“脱钩”所带来的潜在好处中分一杯羹。

但是,选择留在中国的制造商将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从高成本的中国沿海地区转移到欠发达的内陆地区;撤离中国的投资者主要前往越南等东南亚国家而非印度;而离开中国的少数美国生产商则大都将业务重新安置到靠近美国的墨西哥和中美洲。此外,外资布局印度也并不顺利。苹果公司供应商纬创(Wistron)计划全面撤出印度市场,富士康公司宣布退出与印度韦丹塔公司价值195亿美元的半导体合资计划,而莫迪政府的印度芯片制造计划亦折戟沉沙,前景不甚乐观。

四、印度围绕“全球领导型大国”的目标密集开展外交活动2023年6月,印度外交部举办“莫迪政府执政九年外交成果特别简报”发布会,集中展示莫迪政府的外交成就。印外长苏杰生在会上宣称,“外交工作在印度国家政策及对外战略中变得地位更高、影响更大、足迹更广、理念更新、传递更强”;世界各国尤其是“全球南方”视印度为可靠的发展伙伴;印度对“多极化和多向结盟”信心和底气更足,致力于成为“全球南方”国家的代言人和沟通东西方的重要桥梁。”印度智库刊文称,印度可为“全球南方”提供不同于中美的“第三条道路”,填补美国的势力空缺,美国应大力支持印度成为南方国家的领袖。

莫迪政府致力于将G20新德里峰会打造为印外交的“高光时刻”,视之为确认印度是“全球领导型大国”(global leading power)的“黄金机会”,为莫迪及印人党拉抬选情。国际舆论认为,美西方刻意降低反俄调门,确保此次峰会能够发表联合宣言,以便莫迪政府有资本宣称“峰会取得成功”。2023年11月30日,印度政府还打破惯例,以网络形式再办一次G20峰会,以“讨论落实9月峰会上各国提出的提案”,急于在交棒轮值主席国前巩固“莫迪印迹”和印度影响力。印度还利用担任G20峰会轮值主席国之机,积极拉拢“全球南方”国家。

2023年1月,印度举办“全球南方国家之声”线上峰会,邀请120个发展中国家政府首脑、外长、财长参会,讨论 发展中国家金融发展和能源安全”等问题。莫迪在会上提出一项所谓“回应(Respond)、承认(Recognise)、尊重(Respect)、改革(Reform)”的“4R全球议程”,“以给世界重新注入活力”,并宣称“全球南方的声音就是印度的声音,全球南方的优先事项就是印度的优先事项”。此外,印度、美国等国领导人在G20峰会间隙共同宣布将启动所谓“印度-中东一欧洲经济走廊”(IMEC)。

该走廊预计由两条独立走廊组成,即连接印度与阿拉伯湾的东部走廊、连接阿拉伯湾与欧洲的北部走廊,并计划修建“可靠且具备成本效益的跨境铁路运输网络”。但随着2023年10月巴以再度爆发冲突,该项目还没开始就陷入极大不确定性,或因基建安全无法保证、参与国关系无法协调、路线规划无法灵活变通等因素陷入停滞。尽管IMEC系美印等国摊出的“大饼”,前景充满变数,但也充分反映出印度打造“全球领导型大国”的勃勃野心。

五、印度加紧与美国战略捆绑,联手牵制乃至遏制中国态势凸显印美着力强化关键与新兴技术合作。2023年1月,美印召开首次“关键和新兴技术倡议”(iCET)会议,提升和扩大两国政府、企业、学术机构之间的战略技术伙伴关系和国防工业合作。3月,印美签署了半导体供应链合作协议。11月,印度也与欧盟签署了半导体谅解备忘录。美方认为,支持印度崛起成为全球大国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iCET表明美印准备打破技术壁垒,加强国防合作,释放两国在感兴趣的关键领域前所未有的新融合潜力。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宣称,继2016年“美印核能合作协议”后,关键与新兴技术合作将成为美印关系“下一个重要里程碑”。

印度在安全防务方面加速与美国捆绑。尽管对美国戒备猜忌犹存,但印军政部门权衡利弊后,以牵制甚至遏制中国为“战略优先”,在安全防务领域加速亲美。2023年6月,印美公布“国防工业合作路线图”,美国“欲将印度打造成更接近一个令人畏惧的盟友的国家”。该路线图意在改变印美防务部门合作范式,两国将在空战和陆地机动系统、情报、监视和侦察、弹药等领域加快技术合作和共同生产。几乎同时,印度批准花费超30亿美元采购31架美国MQ-9B“海上卫士”无人机,试图摆脱对俄罗斯武器的进口依赖,并与美国、日本、澳大利亚实现侦察无人机的情报共享。

美国海军与印度船厂签署了两份协议,分别涉及美海军舰船在印度进行维护修理的技术转让,以及美国对印度维护、修理和全面检修飞机的能力及设施方面的投资。美国大力鼓噪介入中印边境争端。2022年12月,美印军队在印度北阿坎德邦举行第18次“准备战争”年度军演,帮助印军磨练“在高海拔作战中对抗中国的能力”,地点距离中国边界实控线仅60英里。美情报部门透露,美国政府在中印边境冲突期间向印度提供中国士兵的实时点位及兵力细节。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DNI)2023年3月发布《美国情报界年度威胁评估》报告宣称,中印在争议边界沿线扩大军事力量,“恐将直接威胁美方利益,美国应进行干预”。

美国前外交及防务高官还建议,“美国应该向巴基斯坦发出信息,鼓励巴方在未来中印边境爆发冲突时保持中立”。未来,美国将继续全方位打压遏制中国,印度可能会进一步配合美国相关动作。这一趋势恐将持续怂恿印度对华冒险示强倾向,增加中印管控分歧的难度,甚至锁定中印关系的长期僵局状态。随着美国逐渐渗透印度战略文化,其战略自主能力将不可避免地受到侵蚀,对亚太地区战略稳定的消极影响不容忽视。

六、中印关系低位徘徊,虽有局部回暖,难改

总体僵冷印度继续在经贸投资领域打压限制中资企业。2014-2021年11月,共有2783家外资企业宣布关停在印业务,同期外资企业在印分支机构总数仅为12458家。相较其他外企,中资背景企业在印度的日子更加艰难。2023年内,印度政府还全面收紧经济安全监管,禁止印度境内外任何与中国、巴基斯坦等“敌国”有“商业安排”的企业实体直接参与印度项目,并已将此通知传达至所有地方邦政府。莫迪政府还强制中国智能手机制造商任命印籍人士担任首席执行官、首席运营官、首席财务官和首席技术官等高管职位,并计划强迫这些企业将合同制造工作委托给印度公司,要求他们开发有当地企业参与的制造流程,并通过当地经销商出口。

此外,莫迪政府以“逃税漏税”为借口,骚扰盘查小米、Vivo、OPPO等在印中企。阿里巴巴集团被迫出售了印度金融服务平台Paytm母公司的剩余股份,退出印度市场。贸易方面,印度政府正考虑设置关税和非关税壁垒,以“更有效地削减从中国进口非必需消费品和电子产品”,加码限制中国对印出口。印度继续在中印边境地区大搞基建和扩军备战。一是加大边境军力部署,由印陆军编队、陆军后备部队组成的边防部队执行。二是以边境发展为重心,推进以“活力边村”计划为重点的边境地区乡村建设,防范边境居民流失。三是加强区域连通性,加强实控线、实际地面位置线(AGPL)到锡亚琴地区的连通性。

印外长苏杰生透露,莫迪政府自2014年上台执政至今,边境基建支出从每年300-400亿卢比飙升至1400亿卢比,实现了3倍多的增长。此外,为缓解印度在正面战场的压力,近来不断有印前军官和学者鼓吹,“印度军方需深入研究因应台海局势动态变化的措施”,“陷中国于两线作战境地”。尽管2023年下半年印度政府对中印民间交往的限制有所放松,但其对华消极抵触的政策总基调并未改观。中印关系要从2020年加勒万河谷冲突事件的阴影中走出,尚需时日。展望2024年,双方关系很可能继续呈现局部回暖、总体僵冷、低水平运行的状态。

作者简介:蓝建学,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所所长、研究员。本文整理自《和平与发展》2024年第1期,原标题为《2023年印度:加紧与美战略捆绑、中印关系低位徘徊》本期编辑:杨春雪 穆祎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