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印学者:印度崛起的真正威胁,可能正是莫迪本迪…
重磅|印学者:印度崛起的真正威胁,可能正是莫迪本迪…

重磅|印学者:印度崛起的真正威胁,可能正是莫迪本迪…

作者 | 拉马钱德拉-古哈编译 | 章钰珏审核 | 陈安澜编辑 | 崔洛宾 江怡编者按本文是对莫迪执政对印度各方面“造成损害”的系统性评估。据调查显示,现任总理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很有可能赢得将于今年春季举行的印度大选,获得第三任期。然而,作者认为,莫迪及其政党对印度所追求的激进控制方式,却威胁着印度的崛起。作者认为,莫迪追求个人崇拜,不去解决扎根在社会中的如种族、宗教、地区冲突等实际问题,削弱了司法和媒体等公共机构的独立性,试图将治理和行政变成他个人意志的工具。

其政府不仅未能缓解,反而一直在积极努力加剧宗教和地区冲突,也将进一步破坏国家的社会结构。此外,印度的多元文化正是其作为一个民主国家生存下来并逐步走向繁荣的基石。但莫迪及其政党正试图将其扼杀,这势必会影响印度的崛起。南亚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读者批判参考。图源:Eduardo Morciano2024年春季,印度预定将举行第18次大选。调查显示,现任总理纳伦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极有可能赢得第三个任期。这一胜利将进一步突显莫迪在政治上首屈一指的地位。他如同一个巨物般笼罩着印度,并向印度人民保证,他们正在世界舞台上崛起。

然而,莫迪及其政党对这个多元化和复杂国家所追求的激进控制方式,却威胁着印度的大国野心。作为一个背景平凡但魅力非凡的领导人,莫迪主宰着印度政治格局。他的15位前任中只有两位做到过:贾瓦哈拉尔·尼赫鲁(Jawaharlal Nehru),他从1947年印度独立至1964年担任总理;以及尼赫鲁的女儿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她从1966年至1977年及1980年至1984年担任总理。在鼎盛时期,他们两人都受到了全印度的广泛欢迎,跨越了阶级、性别、宗教和地区的障碍,尽管——和那些任期过长的领导人一样——他们执政的最后几年政治失误频发,从而削弱了他们的声望。

尼赫鲁和英迪拉·甘地都是印度国大党的成员,该党领导了针对英国殖民统治的民族独立斗争,并在独立后执政三十年。而莫迪则是印度人民党的一员。在成为目前看来是“天选”执政党之前,印人党多年来一直处于反对党状态。国大党和印度人民党在意识形态上的一个主要区别在于它们对宗教信仰和国家关系的态度。尤其是在尼赫鲁时期,国大党致力于宗教多元主义,与印度宪法义务相一致,确保公民“思想、言论、信仰、信念及崇拜自由”。而印度人民党则希望将印度建设成一个政治、公共政策、甚至日常生活都被赋予印度教色彩的多数主义国家。

莫迪并非印度的第一位印人党总理,这一殊荣属于1996年和1998年至2004年任职的阿塔尔·比哈里·瓦杰帕伊(Atal Bihari Vajpayee)。但莫迪可以行使一种瓦杰帕伊从未拥有过的权力——瓦杰帕伊的联合政府由十几个政党组成,迫使他不得不顾及各方观点和利益。相比之下,印度人民党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享有议会多数席位,而莫迪比低调的瓦杰帕伊更加果敢。瓦杰帕伊将权力下放给他的内阁部长,咨询反对派领导人,并欢迎议会辩论。而莫迪则将权力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削弱了司法和媒体等公共机构的独立性,树立个人崇拜,并以极高的效率追求其党派的意识形态目标。

尽管莫迪瓦解了民主制度,他仍然极受欢迎。他非常勤奋且政治眼光敏锐,能够洞察选民的脉搏,并相应地调整言论和策略。左翼知识分子将他视为一名纯粹的煽动者,这是大错特错。在政治责任感和智慧方面,他远远优于他的民粹主义同僚——前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前巴西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Jair Bolsonaro)或前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尽管他执政的经济记录好坏参半,但通过以其个人赠礼的名义以高补贴价格提供食品和烹饪燃气的计划,莫迪仍然赢得了许多穷人的信任。

他迅速采用了数字技术,有效提高福利提供直接性并减少中间人腐败可能性。在莫迪领导下,基础设施建设取得了实质性进展,新的高速公路和机场也被视为印度崛起的证据。莫迪的许多支持者认为他的任期具有划时代意义。他们声称莫迪引领了印度的民族复兴,并认为,在他的领导下,印度已经超越了其前统治者英国,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也将很快超过日本和德国。它成为第四个发射宇宙飞船并使其成功登陆月球的国家。但莫迪的影响远比物质成就更深远。他的支持者自豪地宣称,印度已重新发现并重申了其印度教文明的根源,从而成功地实现了思想的去殖民化——所取得的独立甚至比由圣雄甘地领导的民族独立运动所取得的自由更真实。

莫迪在演讲中声明印度即将引领世界。为了实现其全球抱负,莫迪政府于2023年在新德里主办了G20峰会。此次峰会经过精心策划,向全世界展示最完美的莫迪形象。他独自站在中央舞台上,一个接一个地欢迎包括美国总统乔·拜登在内的世界各国领导人,并请其入座。然而,印度的未来看起来远不如莫迪及其追随者所承诺的愿景那般美好。其政府不仅未能缓解,反而一直在积极努力加剧宗教和地区冲突,这将进一步破坏国家的社会基础。难以控制的环境污染持续恶化也威胁着公共卫生和经济增长,民主制度名存实亡,使印度逐步成为名义上的民主国家,实际上的选举专制国家。

印度远非像莫迪的支持者所声称的那样成为“世界导师”,相反,它更有可能保持今天的面貌:一个中等强国,拥有充满活力的创业文化和基本上公正的选举,但同时伴随着公共机构功能失调,宗教、性别、种姓和地区持续分裂。莫迪所树立的胜利和权力的外表掩盖了一个更底层的真相:印度的政治和文化上的多元性是其力量之源,使印度能够作为一个民主国家幸存以及取得最近经济成功,然而这种多元性正是莫迪及其政党现在试图扼杀的那些品质。

一、权力肖像2004至2014年间,印度由国大党领导的联合政府执政,总理是经济学学者式的曼莫汉·辛格(Manmohan Singh)。到第二个任期结束时,辛格已经80了,身体状况欠佳。因此在2014年大选之前,领导国大党竞选工作的任务落到了年轻得多的拉胡尔·甘地(Rahul Gandhi)身上。他的母亲是国大党前主席索尼娅·甘地(Sonia Gandhi),父亲是拉吉夫·甘地(Rajiv Gandhi),后者如同其母亲和外祖父尼赫鲁一样,都曾担任总理。在一次出色的政治活动中,曾担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长达十年的莫迪,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位经验丰富、勤奋工作且白手起家的行政官员,与拉胡尔·甘地形成鲜明对比,后者则是自命不凡、软弱无能、从未担任过政治职务的政治家族后代。

六十年的选举民主和三十年的市场主导型经济增长使印度人越来越不相信基于家族血统或特权的主张。恰好,莫迪是一个比拉胡尔·甘地更有说服力的演说家,而印人党更善于利用新媒体和数字技术来联结印度偏远地区。在2014年的选举中,印人党赢得了282个席位,远超五年前的116席,而国大党的席位则从206个下降到了仅剩44个。接下来的2019年大选依旧是莫迪与甘地的对立:印人党赢得了303个席位,而国大党只获得了52席。凭借这些压倒性的胜利,印人党不仅粉碎并羞辱了国大党,还确保了本党在立法机构的统治地位。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印度政府通常是通过妥协维系在一起的杂乱无章的联盟。莫迪领导下的印人党给予其更广泛的行动自由以追求其理想抱负。莫迪将自己塑造为党、政府和国家的化身,塑造为能够单枪匹马地实现了印度人的希望和野心的领袖。在过去的十年里,他提高政治地位的方式多种多样,包括建造以莫迪命名的世界上最大的板球场;印度政府颁发的COVID-19疫苗接种证书上印有莫迪的肖像(世界上没有其他民主国家遵循这种做法);所有政府计划和福利项目上都有莫迪的照片;一位最高法院的在职法官滔滔不绝地称赞莫迪是“有远见”的“天才”;

以及莫迪宣称自己被天神派来解放印度妇女。与这种巨大的个人崇拜相一致,莫迪试图将治理和行政变成他个人意志的工具,而不是许多机构和个人共同努力的协作事项,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成功的。根据英国模式建立的印度体制中,总理应该只是众多平等者中的第一人。内阁部长应该在他们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拥有相对的自主权。然而,在莫迪的领导下,大多数部长和部委都直接接受总理办公室和已知忠诚于他的官员的指示。同样,本应在制定立法时考虑反对派观点的议会不再是活跃的辩论场所。许多法案在几分钟内以口头表决的方式被通过,两院的议长都以极端党派的方式行事。

数十名反对党议员被停职,仅仅因为要求总理和内政部长就印度边境地区的血腥种族冲突和议会本身的安全漏洞等重要问题发表声明。在最近的一起案件中,被停职的议员甚至有数百名。可悲的是,印度最高法院几乎并未采取行动阻止攻击民主自由的行为。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作为对任意行使国家权力的适度制约,法院至少偶尔会为个人自由或各邦的权利挺身而出。然而,自莫迪上任以来,最高法院经常默许政府的不当行为。例如,未能废除明显违反印度宪法的惩罚性法律,《非法活动(预防)法》(Unlawful Activities (Prevention) Act)就是其中一项。

根据该法,违法者几乎不可能获得保释,而该法已被用来逮捕在接头和平抗议政权的多数政策的数百名学生和人权活动家,并将他们标记为“恐怖分子”。公务员和外交部门也倾向于服从总理及其政党,即使这些要求与宪法规范相冲突。选举委员会也一样,他们负责制定选举规则并组织选举,以增强莫迪和印人党的优势。因此,查谟和克什米尔以及印度最富有的城市孟买的市议会选举被搁置多年,主要是因为执政党到目前仍不确定能否赢得选举。莫迪政府还系统地削减了民主异议的空间,税务官员大肆针对反对派政客。大部分新闻媒体为了不失去政府广告、防止面临报复性税务突击,选择充当执政党的喉舌。

根据《世界新闻自由指数》(World Press Index)的调查分析,印度目前在180个调查国家中排名第161位。在印度曾经充满活力的公立大学里,自由辩论受到了阻碍;相反,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已要求副校长在校园内设置“自拍点”,以鼓励学生与莫迪的形象合影。这个系统性地削弱印度民主基础的故事在国外越来越广为人知,监察组织哀叹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的倒退。但印度面临的另一个根本性挑战却很少有人关注:印度联邦结构的侵蚀。印度是由各邦组成的联邦制国家,其构成单位各自拥有根据普选产生的政府。根据印度宪法规定,一些事务,包括国防、外交和货币政策,由中央政府负责。

其他事务,如农业、卫生和法律与秩序,由各邦负责。还有一些事务,如森林和教育,由中央政府和各邦共同负责。这种权力分配使得各邦政府在为其公民设计和实施政策方面具有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也解释了全国范围内政策结果的巨大差异——例如,为什么喀拉拉邦和泰米尔纳德邦等南部邦在健康、教育和性别平等方面的表现远远优于北部邦如北方邦。2023年12月,印度阿约提亚的一名莫迪支持者,图源:路透社作为一个庞大的各邦的联合,印度与美国相似。但印度各邦在文化、宗教,尤其是语言方面更加多样化。从此意义上说,印度更像是欧洲联盟,因为其多样性覆盖了整个大陆。

仅以孟加拉人、卡纳塔克人、喀拉拉人、奥里萨人、旁遮普人和泰米尔人为例,他们都拥有极其丰富的文学和文化历史,都独一无二,尤其与印人党占主导地位的印度北部中心地带文化迥异。联合政府尊重并培养了这种异质性,但在莫迪执政下,印人党试图通过三种方式强行实现统一:在几乎不说北方主要语言印地语、甚至将印地语视为当地语言竞争者的邦内,强行推广印地语;宣扬莫迪崇拜,将其推举为印度唯一重要领袖;以及通过行使集中在新德里印度中央的法律和财政权力。自上台以来,莫迪政府一直刻意削弱由印人党以外的政党领导的邦政府的自治权。

在一定程度上,莫迪政府通过表面上的无党派立场的邦长来实现此目的。在非印度人民党执政的邦,邦长往往充当着印人党的代理人。诸如农业等领域的法律,名义上是由邦政府管理的,却未经与邦政府协商直接由国家议会通过。由于几个重要的人口密集邦——包括喀拉拉邦、旁遮普邦、泰米尔纳德邦、特伦甘纳邦和西孟加拉邦——由除印度人民党以外的民选政党领导,莫迪政府对其自治权的公然敌意引起了很多不满情绪。在莫迪执政的十年里,他一直在不断努力集中和个性化政治权力。作为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他几乎剥夺了内阁同僚的所有事务,而是通过对他忠诚的官僚来管理政府。

他还坚持不懈地试图控制古吉拉特邦的民间社会和新闻界。自2014年莫迪成为总理以来,这种专制治理方式已延续到了新德里。然而,他的专制主义也有先例:英迪拉·甘地(Indira Gandhi)总理任期中期,即1971年至1977年,建立了个人崇拜,并将党和政府转变为她个人意志的工具。但莫迪对制度的的掌控程度更甚。从治理风格来看,他就像是加强版的英迪拉·甘地。

二、印度教王国尽管英迪拉·甘地和莫迪

在政治风格上有相似之处,但在政治意识形态方面却存在明显差异。英迪拉·甘地在印度独立斗争的熔炉中锻造,受到领导人圣雄甘地(与她无血缘关系)和其父尼赫鲁的多元主义理念的启发。她深信印度应平等归属于所有不同信仰的公民。就她而言,就像对尼赫鲁来说一样,印度不应成为一个印度教版的巴基斯坦——一个致力于成为南亚穆斯林家园的国家。印度不会根据大多数宗教团体的观点来定义治国方略。印度的许多少数宗教团体,包括佛教徒、基督徒、耆那教徒、穆斯林、拜火教徒和锡克教徒,都将享有与印度教徒相同的地位和物质权利。莫迪则持有不同观点。

由于他在印度教民族主义运动的强硬环境中成长,他认为印度的文化和文明特征是由印度教徒的人口优势和长期被压制的命运所定义的。将印度教霸权强加于印度现在和未来的企图有两个互补的因素。首先是选举,即建立一个统一的印度教选民票仓。印度教并不像基督教或伊斯兰教那样有单一的结构。它没有将一部宗教经典(如圣经或古兰经)或一座圣城(如罗马或麦加)提升到尤其崇高的地位。在印度教中,有许多神,许多圣地,以及许多形式的崇拜。但是,尽管印度教的仪式世界是多元的,其社会制度在历史上却是高度不平等的,由被称为“种姓”的不同社会群体来区分各等级组成。

不同种姓的成员很少通婚,甚至很少共同进餐。莫迪领导下的印人党试图通过努力消除不同印度教徒群体之间的种姓和教义差异来克服印度教的多元主义。该党承诺建立“印度教国家”,在这个国家中印度教徒至高无上。莫迪声称,在他上台之前,莫卧儿王朝等穆斯林统治者和英国等基督教统治者手中遭受了1200年的奴役,而现在他将恢复印度教徒的自豪感和印度教对这片土地的控制权。为了进一步巩固,印度教民族主义者全方位地妖魔化了印度庞大的穆斯林少数群体,将穆斯林描绘为对过去穆斯林统治者的罪行缺乏忏悔,对当今的印度不够忠诚的人。

印度教特性,或称印度教民族主义,是一种以笔者所称之为“偏执胜利主义”的信仰体系。它旨在使印度教徒感到恐惧,以迫使他们共同行动,最终统治那些非印度教徒的印度人。在选举期间,印人党希望让印度教徒以印度教徒的身份投票。由于印度教徒大约占人口的80%,如果其中60%的人主要根据其宗教信仰在印度的多党制、先到者为胜的选举系统中投票,那么就印人党而言,这就相当于占总票数的48%,足以让莫迪及其党派以恰到好处的优势当选。事实上,在2019年的选举中,印人党以37%的普选票获得了56%的席位。执政党完全无视印度约2亿穆斯林的政治权利,除非在克什米尔等穆斯林人口占多数的地区,否则很少选择穆斯林候选人参加选举。

印人党在印度议会的两院共有397名成员,没有一位是穆斯林。然而,它仍能轻松赢得全国性的竞争。选举胜利使印度教民族主义的第二个要素得以实现——为印度国家的特征提供明确的印度教外衣。莫迪本人选择从瓦拉纳西参加议会选举,这是一座拥有无数寺庙的古城,被普遍认为是印度教身份最重要的中心。他自称是印度教传统的守护者,声称在年轻时,他曾像古代圣贤一样漫步在喜马拉雅山的森林中沉思冥想。他首次将印度教仪式置于重要的世俗场合的中心位置,如新议会大厦的落成典礼,由他独自主持,两侧是诵经的祭司方阵,但议员、人民代表,明显缺席。

他还以类似的方式主持了瓦拉纳西的宗教仪式,祭司们吟诵“荣耀主我王”的祷文。在一月份,莫迪再次成为焦点人物,他在被称为罗摩神诞生地的阿约提亚市建立了一座大型寺庙。每当电视频道如此顺从地在印度全境直播这样的活动时,他们的摄像机都会聚焦在莫迪那身穿得体的形象上。这位过去自封的印度教僧侣如今在象征上(如果不是在实质上)已成为了现代印度教皇帝。

三、未来的负担

这位“皇帝”受益于几乎没有能与他匹敌的竞争对手。莫迪持久的政治成功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分裂和任人唯亲的反对派。为了阻止印度人民党连任三届,多达28个政党联合起来,共同参加即将到来的大选。他们采取了名为“印度国家发展包容联盟”(Indian National Development Inclusive Alliance)的名称,这是一个冗长的名字,但可以简化为简洁的首字母缩略词INDIA。此联盟中的一些党派在自己的邦内非常强大,其他一些党派在特定种姓中有一点基础。但在此联盟中唯一一个自称是全国性政党的政党是国大党。

尽管拉胡尔·甘地在政治上的记录不佳,但他仍然是国大党的主要领袖。在公开露面时,他也因身边经常有其作为该党秘书长的姐姐,或者其母亲而加强了他的权威。在诸如比哈尔、马哈拉施特拉邦和泰米尔纳德邦等邦具有影响力的主要地区政党,也是家族政治,领导权常常由父亲传给儿子。尽管他们的地方基本盘使他们在邦内选举中具有竞争力,但在全国大选中,他们所承载的世袭负担使他们在与像莫迪这样白手起家的领导人领导的政党竞争中处于明显的劣势。莫迪可以表现出全心全意致力于同胞的福利,而不是家族特权的持有者。印度国家发展包容联盟(INDIA)难以推翻莫迪和印度人民党,充其量只能希望在议会中削弱他们的绝大多数地位。

总理莫迪也几乎没有面临外部压力。在其他背景下,人们可能期望西方民主国家领导人对莫迪专制的做法进行一定程度的批评审查,但并没有,部分原因是中国的强势崛起。印度总理巧妙地与美国建立了联系,利用庞大而富有的印度侨民群体向白宫展示他(和印度)的重要性。2023年4月,印度正式超过中国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它是世界第五大经济体,拥有庞大且装备精良的军队。就美国而言,印度的所有这些因素都使其作为美国制衡中国的力量越来越有吸引力。特朗普和拜登政府对莫迪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纵容,一再称赞他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的领导人,即使在他的统治下,这一称号变得不太可信。

攻击少数族裔、镇压新闻界以及逮捕公民权利活动人士几乎没有引起美国国务院或白宫的反对声音。最近有指控称印度政府试图暗杀一名信奉锡克教的美国公民,该指控很可能会在没有任何行动或强烈的公开批评的情况下逐渐消失。与此同时,寻求在印度市场(尤其是高端武器销售)获得更大份额的法国、德国和英国领导人正对莫迪热情非凡地恭维着。德里老城区,2024年1月,图源:路透社目前,莫迪在国内占据主导地位,未受国外批评的影响。然而,历史和历史学家对他的政治和个人遗产的评价很有可能并不像他目前至高无上的地位所表现的那么有利。

他在2014年上任时承诺推动经济实现强有力快速增长,但他的经济纪录充其量是好坏参半。从积极的一面来看,莫迪政府加快了基础设施建设并通过数字技术推动了经济正规化的进程。然而,经济不平等加剧;虽然一些与印人党关系密切的商业家族变得极为富有,但失业率却居高不下,尤其是印度年轻人,妇女的劳动参与率也极低。地区间的差距极大并且在不断扩大,南部各邦在经济和社会发展方面表现远远优于北部邦。值得注意的是,五个南部邦都不是由印人党统治。全国范围内猖獗的环境恶化进一步威胁到经济增长的可持续性。即使没有气候变化,印度也将成为一个环境灾难区。

印度的城市拥有世界上最高的空气污染率。许多河流被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和家庭污水所污染,地下蓄水层正在迅速枯竭。其大部分土壤都被化学物质污染。由于外来杂草的入侵,森林资源已经遭到破坏,并且生物多样性逐渐变低。这种恶化是由一种过时的经济意识形态造成的,该意识形态错误地认为,只有发达国家才需要对自然负责。据说,印度过于贫穷,无法保护环境。事实上,像印度这样人口密度更高、热带生态更为脆弱的国家,需要同样甚至更多地思考如何合理地利用自然资源。但由国大党和印人党领导的政权都给予了煤炭、石油开采和其他污染产业一张自由通行证。

没有哪个政府像莫迪政府那样积极推动破坏性做法。莫迪政府简化了对污染产业的环境审批程序,并淡化了各种法规。环境学者罗汉·德索萨(Rohan D’ Souza)写道,到2018年,“破坏和削弱现有的环境机构、法律和规范的毁灭性态度已经扩展到了森林、海岸、野生动物、空气,甚至废物管理领域。”莫迪在2014年上台时,印度在参与环境绩效指数评估的178个国家中排名第155位,该指数估算了一个国家在空气、水、土壤、自然栖息地等方面的状态来评估其发展的可持续性。到2022年,印度排名垫底。这些不同形式的环境恶化给数亿人民造成了可怕的经济和社会代价。

草场和森林的退化危及农民的生计。不受管制的煤炭和铝土矿开采使整个农村社区流离失所,使人民成为生态难民。城市中的空气污染危及儿童的健康,使他们不得不缺席学校的学习,也危及工人的健康,降低其生产力。如果不加以控制,这些形式的环境滥用将给印度尚未出生的后代带来越来越大的负担。这些未来的印度人还将不得不承担莫迪及其政党监督下解体的民主机构的成本。言论自由、独立监管机构和公正无畏的司法对于政治自由至关重要,它们起到了对政府滥用权力的监督作用,也有助于培养公民之间的信任氛围。在莫迪和印人党最终放弃权力后建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重建它们,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印度联邦制所面临的压力可能会在2026年爆发,届时将根据该年进行的人口普查结果重新分配议会席位。届时,现在仅仅是北方和南方之间的分歧可能会变成实际的分裂。在2001年,当提出根据人口重新分配席位时,南部各邦认为这对他们构成歧视,因为在之前的几十年里,他们采取了先进的健康和教育政策,降低了出生率,并提高了女性的自由。当时执政的印人党领导的联合政府承认南方各邦的论点的优势,并在反对党的同意下提议将重新分配席位的计划推迟25年。到2026年,此事将重新审理。其中一个提议是效仿美国模式,即国会的议席根据人口规模分配,而每个州在参议院都有两个席位,与人口无关。

也许重新按照类似原则重组印度议会的上议院,即联邦院,可能有助于恢复人民对联邦制的信心。但如果莫迪和印人党执政,他们几乎肯定会实施根据人口重新分配议席的程序,无论是在人民院,还是在联邦院,这将大大偏袒人口更多但经济落后的北部邦。南方各邦肯定会提出抗议。印度的联邦制和团结将不得不面临巨大的挑战。如果印度人民党在五月份获得第三次连任,莫迪领导下的“缓慢爬行”的多数派主义政治可能会变成“快速奔跑”的多数派主义政治,这一趋势对印度国家认同构成了根本性挑战。具有民主和多元主义思想的印度人警告说,印度变成一个同巴基斯坦一样以宗教身份定义的国家,会带来危险。

斯里兰卡同样也提供了前车之鉴。拥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口、良好的医疗保健、相对较高的妇女地位(与印度和南亚其他国家相比)有能力且众多的专业阶层以及其作为旅游目的地的吸引力,斯里兰卡在1970年代曾准备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与新加坡、韩国和中国台湾齐名。但随后,宗教和语言多数派主义混合的致命缺陷开始显现。说僧伽罗语的佛教徒多数派选择巩固自己,反对说泰米尔语的少数派,而后者大多是印度教徒。将僧伽罗语作为官方语言、佛教作为官方宗教的这一强制举措,造成了严重的分裂,激起了泰米尔人的抗议。起初是和平的抗议,但当被国家镇压时抗议变得越来越暴力。

三十年的血腥内战接踵而至。冲突在2009年正式结束,但在社会、经济、政治或心理方面,仍未完全恢复。莫迪于2024年1月在新德里演讲,图源:路透社印度可能不会重蹈斯里兰卡的覆辙。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或者南北之间,不太可能爆发全面的内战。但莫迪政府正在危及印度的一个关键优势来源:多样化的多元主义。一个有效的对比是莫迪执政期与1989年至2014年间的时期,那时国大党和印人党都没有在议会中获得多数席位。彼时总理必须将其他政党纳入政府,并将重要的部门分配给其领导人。这促进了一种更具包容性和合作性的治理方式,更适合印度本身的规模和多样性。

除了印人党和国大党之外的政党执政的邦找到了在中央政府也有一席之地,他们的声音有人听,他们的担忧有人考虑。联邦制繁荣发展,新闻界和法院也如此,它们有更多的空间来追求独立的道路。印度正是在这个联合政府时期经历了三十年的稳定经济增长,这可能并非巧合。1947年印度摆脱了英国统治,许多怀疑者认为印度太庞大、太多元,无法作为一个单一国家生存,同时其人口太贫穷、太文盲,不足以信任民主制度。许多人预测该国会分裂成巴尔干化的国家,成为军事独裁政权,或经历大规模饥荒。这些可怕的情景没有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印度创国领袖的睿智,他们培育了一种尊重宗教和语言少数群体权利的多元主义精神,并试图平衡个人和国家、中央政府和邦的权利。

这种微妙的政策使得该国能够保持团结和民主,并让人民逐渐克服贫困和歧视的历史负担。在过去的十年里,这些不同形式的多元主义受到了系统性的侵蚀。一个政党——印人党,以及其中的一个人——总理,被认为是印度对自己和世界的代表。从选举角度来看,莫迪的魅力和民众吸引力巩固了这种主导地位。然而,代价正在不断上升。印度教徒把自己强加给穆斯林,中央政府把自己强加在各邦,邦政府进一步剥夺了公民的权利和自由。与此同时,盲目模仿西方能源密集型和资本密集型工业化模式正在造成深远的、在许多情况下不可逆转的环境破坏。

莫迪和印人党似乎准备好连续第三次赢得大选。这一胜利将进一步放大总理的光环,提升他作为印度救世主的形象。他的支持者将自豪地宣称,他们的领袖确实正在将国家引向成为“世界导师”(Vishwa Guru)的道路。然而,这种胜利主义不能掩盖其下深层次的矛盾,如果不予以认识和解决,这些矛盾只会在未来的时间里不断扩大。作者简介:拉马钱德拉·古哈(RAMACHANDRA GUHA),印度克雷亚大学(Krea University)杰出教授,著有书籍《甘地之后的印度: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的历史》(India After Gandhi:The History of the World's Largest Democracy)。

本文编译自《Foreign Affairs》杂志2024年2月20日文章,原标题为How Modi’s Supremacy Will Hinder His Country’s Rise,原网址为How Modi’s Supremacy Will Hinder His Country’s Rise本期编辑:崔洛宾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