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一鸣编辑 | 李冉 陈珏可图源：“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微信公众号俾路支人是巴基斯坦重要的少数族群，俾路支省是巴基斯坦面积最大的省份，部落则是俾路支人组织社会的传统形式。近年，俾路支相关问题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但研究方面的不足、争议和困难也客观存在，本文拟围绕其中几个基础性问题做简要介绍和初步探讨。
一、谁是俾路支人？俾路支人主要生活
在伊朗东南部、巴基斯坦西南部和阿富汗南部，历史上这片地区也被统称为俾路支斯坦。俾路支人与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布拉灰人关系密切。从语言学角度看，布拉灰语属于达罗毗荼语，俾路支语属于伊朗语，但长期混居、语言混用、政治结盟以及共同信仰伊斯兰教等因素，使得两个族群之间的界限有所模糊。因此，在探讨俾路支相关问题的时候，往往绕不开布拉灰人，在政治领域尤其如此。17世纪中期，布拉灰人首领艾哈迈德建立了卡拉特汗国，这是一个基于布拉灰和俾路支部落联盟的政权，对近现代历史产生了深远的政治影响。巴基斯坦建立以来，在俾路支相关问题上具有较强政治影响力的部落有四支，分别是马里、布格迪、门格尔和比赞久，其中前两支是俾路支部落，后两支则被认为是使用布拉灰语的部落。
如今，巴基斯坦境内的俾路支人和布拉灰人主要生活在俾路支省的中部和南部地区，以及旁遮普省西南部、信德省北部和西南部等毗邻地区。巴基斯坦2017年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在巴基斯坦境内，以俾路支语为母语者大约有628万人，占人口总数的3.02%，还有约257万人以布拉灰语为母语，占总人口的1.24%。
二、俾路支斯坦
在何处？俾路支斯坦是一个宽泛的历史地理概念，大致指伊朗高原东南部。目前，与俾路支斯坦相关的行政区域主要是伊朗的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和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当代政区的形成与殖民历史有关。19世纪40年代，英国殖民者在兼并信德和旁遮普的过程中，已经将部分俾路支人纳入英属印度治下。19世纪后半叶，英国殖民者对卡拉特汗国及其南方的莫克兰、哈兰、拉斯贝拉等附庸领地的控制逐步加深，并在此期间与波斯、阿富汗划分了卡拉特汗国及其附庸领地的西部边界。1878年第二次英阿战争之后，英国占领了卡拉特汗国以北的锡比、皮欣等普什图人聚居地。
此后随着欧洲国际关系的调整和英俄“大博弈”渐入疲态，英国一方面与沙俄在中亚划分势力范围，一方面加强对卡拉特汗国乃至英属印度西北边疆的控制，于是在上述普什图人聚居地的基础上，组建了一个可谓名不副实的“英属俾路支省”。直至1947年英国结束殖民统治，卡拉特汗国及其南方的附庸领地，连同英属俾路支省，一并成为巴基斯坦的一部分，之后逐渐演变为如今的俾路支省。正是在此历史背景下，如今巴基斯坦俾路支省北部有一片普什图人聚居地带，而旁遮普省、信德省毗邻地区也聚居着少部分俾路支人。据2017年巴基斯坦人口普查，在俾路支省总人口当中，以俾路支语为母语者占35.49%，以布拉灰语为母语者占17.12%，而以普什图语为母语者占35.34%。
三、当地部落社会如何运转？部落是一种基于亲缘关系的社会组织方式，具有类似“同心圆”的结构。俾路支人和布拉灰人所生活的部落社会相似，他们的部落首领一般称为“萨达尔”，萨达尔通过一种被称为“支尔格”的部落成员议事会，依据部落习俗和伊斯兰教规定裁决争端、调解矛盾。除了畜牧和种植的收成，组建武装也是部落经济的重要保障和来源。一方面，部落向更高的统治者效忠，通过提供武力支持，可以凭军功获得财富和土地。另一方面，俾路支斯坦地处亚洲腹地的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频繁，部落也能从中创造收入来源。由此可见，部落首领的权威以及部落制度的约束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武力和财富。
在卡拉特汗国时期就是如此，各部落的组织程度各不相同，在不同时期与卡拉特汗关系也远近有别。而在19世纪后半叶英国殖民统治建立的过程中，英属印度官员罗伯特·桑德曼运用政治、经济和军事等多种手段，利用“支尔格”等部落传统并加以制度化，使部落首领成为英国殖民者推行统治的代理人。这种利用部落制度实行间接统治的方式，被后人称作“桑德曼体制”。在桑德曼体制下，部落首领的财富、武装和权威得到强化，各部落与卡拉特汗的关系渐行渐远，而与殖民帝国越走越近。
四、当地部落如何影响政治？1947年巴基斯坦建立后，部落与国家的关系
在殖民遗产的基础上，转入了全新的历史进程。在部落与国家关系调整的过程中，围绕行政区划、地方权利等一系列问题，曾爆发过五轮武装冲突，马里、布格迪、门格尔等部落都曾卷入其中。21世纪以来新一轮冲突中涌现的一些武装组织，如“俾路支解放军”“俾路支共和军”“俾路支斯坦军”等，也均被外界认为有一定部落背景。参政组党也是部落适应国家政治发展的一种方式。早期，马里、门格尔、比赞久等部落首领均曾参加过民族人民党。1972年，该党成为俾路支省政府中的执政党之一，部落首领也获任要职。此后随着选举政治的发展，民主故乡党、俾路支民族党（门格尔派）、民族党等有上述部落背景的政党先后建立。
不仅如此，一些有部落背景的政客凭借相对稳固的票仓，或者以独立身份参加选举，或者“择良木而栖”，往往成为选举政治中被争取的“关键少数”。此外，还有一些部落重要人物因其政治立场而流亡境外，并组织了种种政治团体，其中有的还带有分离主义倾向，这也成为了部落与国家关系中的重要消极因素。
五、部落社会并非一成不变历史表明，部落社会并非一成不变，而是
在与内外多种因素的互动中不断调整。20世纪60年代后期，一部分部落首领参选参政不只是有主观意愿，更有一定的客观条件。当时，俾路支学生运动在国内国际大环境影响下兴起，成为推动和支持他们从政的重要力量。其中，“俾路支学生组织”就是最重要代表。但自其肇始，在如何对待传统部落制度、如何看待与巴基斯坦国家的关系这两大问题上，学生运动内部就始终存在着分歧。这导致“俾路支学生组织”不断分化。其中一部分与部落首领及其政党合作，成为政党的外围组织，而另一部分则反对部落制度、主张“俾路支斯坦独立”，甚至宣称“开展武装斗争”，成为地下、半地下组织。
21世纪初，阿拉·纳扎尔组建的“俾路支学生组织（自由派）”就是地下学生运动的重要代表。地下学生运动的激进化，又反过来加速俾路支武装组织的暴恐化。当前，无论是在“俾路支解放阵线”“俾路支解放军”巴希尔·宰卜分支等暴恐组织中，还是在二者拉帮结伙组建的“俾路支民族自由阵线”暴恐联盟中，其主要头目都有“俾路支学生组织（自由派）”的背景。而在暴恐组织的分化和重组过程中，外部势力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作者简介：林一鸣，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南亚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本文转载自“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微信公众号2024年2月8日文章，原标题为《巴基斯坦俾路支部落知多少？》本期编辑：李冉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