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张讴编辑 | 章钰珏 江怡印人党主席拉克西曼和被偷拍的视频，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自媒体从诞生之日起，就具有个人视角和平等意识，因为它是信息技术与民主意识互动的产物。作为一种工具，自媒体可以被任何人、任何阶层所使用，借以传播自己的观点和视角。印度自媒体的影响力正在逐渐超越传统媒体。泰赫尔卡网站（Tehelka）拍摄的“武器门”事件，就是印度最具震撼力的反腐力作。自媒体的社会角色也由此饱受争议。当年受“武器门”事件牵连的印度陆军少将阿路瓦里亚（Major General Ahluwalia）向德里高等法院提起诉讼，宣称自己受到了该网站记者的欺诈，负责偷拍的记者当时是在诱导自己犯罪。
2023年7月，德里高等法院做出判决，认为这位陆军少将的名誉受损，要求泰赫尔卡网站前主编塔伦·特杰帕尔、记者马修·塞缪尔（Mathew Samuel）等人支付2千万卢比的赔偿金。这个判决立刻引起了社会舆论大哗，又勾起了民众对“武器门”事件的关注。让我们重新回到那个令人震惊的时间段。2001年3月13日晚上，印度观众被Zee News频道播出的特别节目惊呆了。他们起初以为那是模仿欧美“真实电视”制作的节目。屏幕上出现了印度观众熟悉的执政党领袖和国防部高级官员。印度人民党主席拉克西曼（Bangaru Laxman）在与几个商人聊天的过程中，接过对方递上来的10万卢比“辛苦费”，轻松地放入抽屉中。
那几位商人其实是泰赫尔卡网站记者假扮的。他们声称自己的公司经营反坦克导弹系统、热感应照相机等先进军事设备。他们希望这些政界大腕和国防部官员提供方便，把自己的公司列入采购名单中。网站记者用公文包里隐藏的Hi8—AFM摄像机和其他设备，偷拍下了整个交谈过程。泰赫尔卡网站记者的偷拍想法，始于一位孟买中间商阿尼尔·马威亚（Anil Malviya）的愤怒抱怨。2000年的某一天，在从孟买去新德里的火车上，阿尼尔·马威亚向记者马修·塞缪尔抱怨道，自己负责向部队提供餐具。军中腐败极其严重，高管拿回扣已经习以为常。
记者马修·塞缪尔是一位来自喀拉拉邦的天主教徒。他早就听闻过政府官员的贪腐行为。有海外投资商说，在南亚和东南亚投资都需要用钱开路。在东南亚，只要你找对人，贿赂一把，总能得到预期回报。在印度则是另一番情形，各路人马都会雁过拔毛，都认为自己是投资的重要一环。投资商花了一大笔钱，可能只是买了个寂寞。凭着记者的敏感嗅觉，马修·塞缪尔表示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于是，那位中间商向马修·塞缪尔引荐了一位名叫萨西·梅农（Sasi Menon）的军官。马修·塞缪尔与这位军官见面后，对方立刻表示，如果需要自己帮忙，希望能得到一个红包。
马修·塞缪尔立刻答应，给了他5千卢比。萨西·梅农则把马修·塞缪尔介绍给了负责军需采购的高级军官。这位高级军官说，若想得到军队购买武器的信息，就要私下支付30万卢比。这种狮子大张口的做派，却让马修·塞缪尔和网站主编大喜过望，认为这是钓大鱼的绝佳机会。他们支付了30万卢比，很快便获得了武器装备采购目录。他们从目录里选中了热感应照相机等先进设备，然后虚构了一个西点军火公司（West End International），并把公司地址设定在伦敦。记者马修·塞缪尔开始实施偷拍计划。他见到萨盖尔上校（Colonel Sehgal）后，说自己的是军火商。
萨盖尔上校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他，并询问其住址。马修·塞缪尔早已提前选定了一个住址，说自己住在德里西区的某居民楼二层。这位上校果真派人前去核实。幸好一层住着一位怪老头。他养着一条大狗，对着陌生人狂吠。前往核实的人员只得悻悻离开。印度军情部门一直盯着某些容易捞油水的军事部门。无奈人性的贪婪，仍让少数高官铤而走险。马修·塞缪尔通过大笔贿赂，最终接触到了负责装备采购的阿路瓦里亚少将。当时排灯节已经临近。这位少将说，“如果你在排灯节期间来我家，不带蓝牌威士忌的话，请免开尊口。咱就明说吧。若你要谈价值几千万卢比的项目，只拿威士忌是不够的。
”这位将军还说。“如果你给我20万卢比，我不能保证你能拿到订单。我只会尽力而为。你要明白，完成这个订单，会涉及到了20位负责人。你都需要喂饱他们。少打点一个人，就有可能功亏一篑。”网站记者明白，只有获得了国防部长费尔南德斯的首肯，“交易”才能顺利进行。唯一能与费尔南德斯沟通的人，就是平等党主席贾娅·杰特丽（Jaya Jaitly）。她也是费尔南德斯的得力助手。贾娅·杰特丽的警惕性颇高，曾在电视上看过手提包内藏有摄像机的报道。她由此立了规矩，在与客人单独会面时，严禁客人把手提包放在会客厅里。
负责偷拍的记者马修·塞缪尔，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马修·塞缪尔是此次偷拍的执行者。他长着啤酒肚，这是他平时的烦恼，如今却成了一大优势。他把微型摄像机放在肚皮下方。对方看到的是硕大肚皮，想不到肚皮下面暗藏机关。当他扭动身体，调整姿势时，微型摄像机却掉进了裤裆。幸亏他提前捅破了裤兜，手插在裤兜里，便可以控制摄像机的拍摄角度。马修·塞缪尔明白，自己一个不自然的动作，都可能引起对方怀疑，进而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在此次会谈中，除了贾娅·杰特丽外，还有退役将军穆尔盖（S.P.Murgai）、一位商人和一位企业家。
马修·塞缪尔看准时机，欠起身子，递给了杰特丽一个纸包，说里面有20万卢比。马修·塞缪尔补充道，“我们公司需要得到您的祝福。”杰特丽表示可以提供帮助：“我们会对军中采购人员说，要公平对待每个人，给每个人一个机会。如果有人提供高质量的装备，价格又合适，就应该考虑一下。”这等于同意了马修·塞缪尔进一步接触高官。通过退役将军穆尔盖的介绍，马修·塞缪尔接触到了负责陆军武器装备的另一位将官乔杜里（P.S.K.Choudary）。他懂得如何吸引军火商，为自己捞取好处费。他说，印度陆军已经开始测试以色列和法国的热感应照相机。
他已经下令禁止测试其它公司的同类产品。不过，他可以破例，给西点军火公司一个机会。马修·塞缪尔赶紧掏出10万卢比，递了过去，并偷拍下了这个将官拿钱的镜头。这位将官又把马修·塞缪尔引荐给了军官梅塔（Mehta）。梅塔毫不客气地接受了马修·塞缪尔送给他的金项链。在用金钱开路后，马修·塞缪尔联系上了印度人民党主席拉克西曼。拉克西曼是达利特人。印度人民党把这位低种姓政治家推上党主席的宝座，主要是为了吸引低种姓的选票。拉克西曼的私人秘书张口就要10万卢比的介绍费。马修·塞缪尔先给了他一条金项链。这位秘书却抱怨马修·塞缪尔太抠门。
在这次偷拍活动之前，马修·塞缪尔差一点露馅。他在党主席的办公室外等候时，看到了两三个前来采访的记者。其中有一个熟面孔。马修·塞缪尔赶紧躲在一旁，才没有被同行认出来。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马修·塞缪尔和同事先后拜访了60多位印度官员和军队将领，一共拍摄了90多盘录像带，然后他们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从中剪辑出3个多小时的节目，交由印度最大的私营电视公司Zee News播出。节目播出后立刻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印度议会被迫休会，在野党要求执政党立刻下台。许多军人认为，这一事件玷污了军人形象，其中就有后来提起诉讼的印军少将阿路瓦里亚。
也有政客表示，正是高层的贪得无厌，才让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只要高官长点脑子，派人去伦敦核实所谓的西点军火公司，就会发现这个骗局。更多民众认为，很多政客都有贪腐行为。不幸的是，记者只逮住了这几个人。也许他们并不是最贪婪者，只是不幸撞在了“枪口”上，活该他们倒霉!两位党主席拉克西曼和杰特丽均不承认受贿。他们辩解说，自己是在为党派筹集竞选资金，并未中饱私囊。只是在社会舆论压力下，印度人民党感到极其难堪，党主席不得不辞职。拉克西曼在接受采访时说，有人采用这种诬陷手段，是在故意抹黑低种姓政治家，目的是贬低他所代表的种姓和部落族群。
国防部长费尔南德斯于当年3月15日宣布辞职。国防部长是联邦政府内阁的重要成员，也是政府中最具挑战的职位之一。在国家电视台发表辞职声明时，费尔南德斯说：“自从我在1998年3月19日担任国防部长时，我就决心打造一个干净透明的国防部。”他说自己采取了一些严厉措施，在购买武器时砍掉了中间商和代理商。平等党主席贾娅·杰特丽的受贿行为，让他的说辞显得苍白无力。前平等党主席贾娅·杰特丽，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2012年4月28日，在“武器门”被披露11年后，德里法院宣布前印度人民党主席拉克斯曼犯有受贿罪，被判入狱四年。
在服刑期间，拉克西曼于2014年3月1日病逝于海得拉巴。中央调查局（CBI）特别法庭裁定，前平等党主席贾娅·杰特丽在“武器门”中也犯有腐败罪，同样被判入狱4年。特别法官表示，“对罪犯表现出的任何怜悯，都是对正义的嘲弄，势必会激起整个社会的愤怒。”令人不解的是，高等法院在2020年7月接受了贾娅·杰特丽的上诉，暂缓执行判决。
本文转载自“印度通”微信公众号2024年2月6日文章，原标题为《印度自媒体偷拍高层丑闻，诱骗手段引争议》本期编辑：章钰珏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