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苏尚特·辛格（Sushant Singh）编译 | 刘派 阿斯兰审核 | 王泽媛编辑 | 沈欣 陈珏可 图源：网络 编者按近日，苏尚特·辛格撰文回顾印度接棒G20轮值主席国以来的各项表现，他认为G20已沦为印人党政府推进国内议程、鼓吹莫迪个人崇拜、实现明年大选目标的外交工具。作者指出，G20内部矛盾愈日益尖锐，即便最后各国能达成共识，也不过是风中稻草。对印度，尤其是对莫迪政府而言，G20与其说是交流沟通、缓和国家间紧张气氛的多边机制，还不如说是塑造印度地缘政治地位和莫迪个人野心的舞台。
印度的成功与否可能并不重要，印度能否帮助莫迪再次成功才是关键——这种矛盾在作者看来几乎暴露无遗。在宣传口径上，新德里峰会上充斥着莫迪的“印度教特性”话语，从印度可能将更名为“婆罗多”，到“印度是世界导师”，再到将印“国内生活方式倡议”包装为G20目标，无一不是印国内政治要素转化为其国际话语的例证；而在实际操作中，莫迪政府为争取时间提升国内基建和美化首都环境，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接棒轮值主席国，但在接棒后，新德里的市容依然破败不堪，政府担心有碍观瞻，特意在贫民窟前面修建了遮挡围墙，掩盖国内施政失败；
其次，尽管从结果来看，新德里峰会并未出现作者担忧的宣言破产等结局，反而达成诸如非盟加入、“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计划”等重要成果，但G20国家间的紧张氛围并未被缓解。除此之外，本文还透露出以作者为代表的印度战略学者对当前印度外交话语和政策沦为国内党争和选举政治工具的严重不满。南亚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占全球GDP85%、全球贸易的75%、十九个成员国、九个嘉宾国以及十一个国际组织。以上所有这些要素都出现在同一地点——2023年9月9日至10日在新德里举办的G20峰会。
如果要为印度担任G20峰会主席国期间制作一部电视宣传片，那么纳伦德拉·莫迪将是故事的主人公，视频中他的形象会迅速切换。品牌推广活动必须始终围绕莫迪展开，并坚持将印度作为世界导师（vishwaguru）的形象。以G20峰会为证据，一位来访欧洲的中国记者在峰会召开前几个月就发现，G20的标志在新德里无处不在，他对此感到非常困惑。他将其与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的品牌效应相提并论。作为印度的邻国，中国对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庆祝活动也将是一个更好的对比。但事实是莫迪政府未能兑现他为峰会建设基础设施的承诺，基础设施依然一败涂地，尤其是在德里主会场周围。
许多读者对将多边峰会与奥运会相提并论嗤之以鼻，但将多边峰会与世界上最盛大的体育盛会相提并论的做法便是莫迪本人所为。7月，莫迪为位于德里普拉加蒂梅丹（Pragati Maidan）的国际会展中心揭幕时声称，“每当一个国家举办奥运会或重大活动时，它在世界舞台上的形象就会发生显著变化。”“此类活动在世界上的重要性已大大增加。”这让人想起当年他被党内前辈阿德瓦尼（LK Advani）称赞为“出色的活动管理者”。在印度的所有活动都在讲述一个故事。G20峰会的故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关于莫迪个人及其作为政治家肆无忌惮的野心。
第二部分是关于印度及其在世界上的地缘政治地位。自2014年以来，我们目睹了一场将这两者融合在一起的尝试，印度的地缘政治地位被用来为一个人的政治野心服务，并且这一尝试颇有成效。印度外长苏杰生（S Jaishankar）曾经吹嘘道，曾经他是一名退休外交官，一名没有自己政治根基的轻量级人物。同时，他说，“莫迪总理在世界舞台上的地位举足轻重，莫迪的语言、比喻、外表、举止和习惯决定了他是一个世界公认的人物。”他的奉承可能有些过头了，但这符合他的政治目标，即让他的“恩人”成为印度的代名词，即便不是凌驾于印度之上，也是要凌驾于其他领导人之上。
在德里举行的G20峰会有可能破坏这种融合。在国内层面，莫迪仍可将此次峰会宣传为个人的荣耀时刻，因为他以个人身份提升了印度的全球地位。届时将有大量的图片和视频以及无数条充满半真半假谎言的WhatsApp消息出现。这些消息将被主流媒体、社交媒体巨头和YouTube网红们热情洋溢地转发。印度在G20的轮值主席国地位将转化莫迪个人在20位全球领导人面前的“主席”地位。每位领导人都会在莫迪面前鞠躬，寻求他智慧的结晶。峰会将被誉为无懈可击的成功。部长们和政党领导人将会放大这一虚构，所有这些都不过是为了编造一个围绕莫迪的神话。
这种虚构就一直存在，有本漫画书描述了这样一个画面：在莫迪还是小学生的时候，他曾单手抓住了一只鳄鱼。从那时起，这种虚构手法变得愈发精妙。但每个故事都必须有其意义。G20峰会故事的意义在于其成果，至少是在峰会上发表领导人宣言。2022年11月，在巴厘岛同印度接棒G20峰会轮值主席国时，峰会发表了达成一致的领导人宣言。宣言指出，大多数成员国谴责俄乌冲突，但“对局势和制裁有其他看法和不同的评估”。尽管最终没有达成切实具体的协议或公告，但各国对粮食安全、能源安全、气候变化和全球经济合作的评估和合作达成了共识。
自印度担任主席国以来，所有部长级会议和正式会议都未能发表联合公报。而在印度担任主席国之前，几乎每次会议都能做到这一点。印度作为该集团主席国的记录如此糟糕，以至于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德里峰会将无药可救。俄乌冲突是主要的绊脚石，中国和俄罗斯现在开始反对在巴厘岛使用的措辞。然而，在多边机构改革和最近的气候变化问题上各参会国也存在分歧。谈判代表将在九月的第一周努力为领导人宣言寻求共识，但G7和中俄双方的立场都已趋于强硬，几乎没有妥协的余地。印度试图用非洲联盟加入该集团来转移目标，并将自己定位为全球南方的代言人。
但迄今为止，这项议程仍然未出现在G20议程上。一些印度官员表示，一份涵盖许多协议领域的“主席摘要”表明峰会取得了成功。即便如此，德里峰会也将远远落后于巴厘岛峰会。中国强烈反对使用梵文短语“Vasudhaiva Kutumbakam”（世界是一个大家庭），因为这意味着在正在谈判的G20文本中使用了非联合国官方语言。最后印度在其总结文件和成果声明中只使用了“一个地球、一个家庭、一个未来”（One Earth, One Family, One Future）的英文版本。在过去几周，中国对印度G20谈判团队在文本中引入的其他几个短语采取了更为强硬的立场，这其中大多数词句都深深刻上了莫迪的烙印。
苏哈西尼·海德尔（Suhasini Haider）在《印度教徒报》的专栏中指出，莫迪的国内政策“生活方式促进环境”倡议（Lifestyle for Environment initiative）被重新包装成G20的目标，推广小米和“性别主导的发展”等术语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例子。中方人员认为此类话语取代了联合国官方认可的“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中印的紧张关系现在也在其他峰会上演。2023年7月，在印度担任主席国的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上期间，印度拒绝签署上海合作组织经济发展战略。这份文件由塔吉克斯坦提出，并得到了上合组织其他成员国的同意，但却遭到了印度的否决，因为其中包含了“涉及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和最新的“全球发展倡议”。
与G20峰会一样，在上合组织峰会上，由苏杰生提出的关于推广生产小米作物、可持续生活方式的联合声明也因遭到中方强烈反对而未获通过。自那以后，两国之间的关系一直没有改善。如果中印边界问题在德里峰会之前仍未得到解决，那么莫迪在峰会期间与中国领导人举行双边会晤时同样会陷入尴尬。中方声明声称莫迪寻求在约翰内斯堡金砖国家峰会期间与中国领导人会面，这已经让莫迪陷入困境。2023年7月24日，中国外长王毅在约翰内斯堡会见了印度国家安全顾问多瓦尔后，中国政府第二次援引了莫迪在巴厘岛峰会晚宴结束时与中国领导人的互动。
印度外交部被迫承认，两国领导人讨论了稳定中印关系的必要性，而印度外交部早些时候将此淡化为“礼节性交流”（exchange of courtesy）。全球媒体可能对此兴趣不大，但印度评论员和记者仍渴望获得有关中国局势的任何信息。此外，中国政府现在公布了包括藏南地区（印称伪“阿鲁纳恰尔邦”）和阿克赛钦在内的新版中国官方地图，从而打消了在拉达克边界危机上达成妥协的任何希望。对于来到印度的外国媒体来说，人们对莫迪领导下的民主倒退将引起他们的极大兴趣，尤其是曼尼普尔邦持续不断的暴力事件，以及印度教徒和印度人民党政府最近在哈里亚纳邦发动的反穆斯林袭击事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莫迪在2002年古吉拉特邦骚乱中的表现以及西方领导人最近对他的拉拢对全球媒体来说尤其具有诱惑力。他的冷漠和行政失误可能会给印度主办此次峰会蒙上阴影。记者萨布丽娜·西迪基（Sabrina Siddiqui）在白宫就侵犯少数民族人权和限制言论自由的指控向莫迪提出了一个问题，这可能会对莫迪访问美国造成同样的影响。如果印度成为第一个未能成功发表领导人声明的G20主席国，那么莫迪的外交声誉将无法挽回。全球媒体将对印度首都展开猛烈攻势，他们不会允许世界忘记这一点。头条新闻可能会说，G20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它有可能沦为另一个联合国大会年会，各国领导人在纽约发表重要讲话并会见其他领导人。
根据G20轮值主席国的惯例，印度原定于2021年、意大利原定于2022年分别主办G20峰会。2018年，莫迪请求意大利在2021年主办峰会，并允许印度在一年后主办峰会，作为印度庆祝独立75周年活动的一部分。随后，在印度尼西亚提出类似请求后，印度同意将其主席国任期推迟至2023年。这让印度可以抓紧时间为主办峰会进行建设和美化工作。对莫迪来说，更重要的是，峰会的成功举办与他2024年大选竞选活动的启动时间相吻合。届时，莫迪本人会将印度外交成就加诸己身。他的党派支持者可能会假装这仍然是莫迪的个人胜利，但地缘政治的现实已将峰会推向失望的边缘。
这种矛盾无法自洽。这就是德里G20峰会的真实情况。作者简介：苏尚特·辛格（Sushant Singh），“大篷车”的顾问编辑。本文编译自The Caravan官方网站2023年8月31日文章，原标题为：Unlikely Event ：The G20 summit is not the crowning glory Modi hoped for 原网址为：https://caravanmagazine.in/author/38785本期编辑：沈欣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