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朱翠萍等编辑 | 刘派 陈珏可 导言2023年9月9日至10日，印度在新德里举办了第18届G20峰会。本届峰会的主题是“一个地球、一个家园、一个未来”，旨在促进包容性、可持续性和创新，这也是首届在印度和南亚举行的G20峰会。本届峰会备受瞩目，因为它直面全球经济的复苏和挑战、美中俄印等大国的互动和博弈、全球治理等关键问题。印度也高度重视这次峰会，认为这次会议展示了印度在全球事务中的领导力和影响力，不仅是印度展现自己作为负责任大国的机会和印度与美国加强战略伙伴关系的有利机遇，也是应对中国和俄罗斯挑战的重要契机。
本届峰会期间，各国领导人讨论了诸如气候变化、全球卫生、数字化、贸易和投资等重点议题。然而，在本届峰会召开之前，就已经有许多观点对其效果表示担忧，认为本届峰会也可能如同之前的若干重大会议一样，见证不断扩大的地缘政治分歧，进一步为全球合作与多边主义的前景蒙上阴影。那么，印度是否借助本届G20峰会达成了预期的目标？此次峰会的主要成效有哪些？作为一次隆重的“品牌展示”，它达到了印度想要的效果吗？本文来自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每周RIIO评”第四十二期，南亚问题研究小组特此转载，供各位读者参考。
图源:“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一作者朱翠萍，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主任、教授2023年9月9-10日，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十八次峰会在新德里举行。对于印度而言，此次峰会不仅成功举行而且圆满落幕。毕竟，在新冠肺炎疫情刚刚过去、俄乌冲突还在持续以及地缘政治局势依旧紧张的艰难时刻印度担任了轮值主席国并能在领导人峰会签署联合声明，应该说实属不易。至少，“成功之处”在于莫迪政府没有重蹈今年G20外长会议之覆辙，努力将会议议题基本固定在经济议题与金融协调方面；“圆满之处”在于印度借助G20领导人峰会达到了展示外交实力和增强世界影响力的目的。
会议期间，相比关注经济议题的讨论内容，以下三个方面似乎格外吸引外界眼球：
第一，印度借助G20将国名更改为“BHARAT”(译为“婆罗多”或“巴拉特”)。虽然一个主要的理由是，“婆罗多”是历史的产物，而“印度”则是英国殖民时期的产物。但无论如何，此举展现了印度的文化自信，意义特殊。就如同2022年，印度经济总量超过其前宗主国英国而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虽然差距并不大且近几年来两国的经济体量一直很接近，但正式“赶超”对于印度却意义非凡；
第二，此次领导人峰会最终通过了联合宣言，在涉及俄乌冲突的内容中并未迫于西方压力而谴责俄罗斯。这不仅意味着经济议题没有被地缘政治所绑架，而且也说明美西方此次很给印度“面子”，在乌克兰危机问题上并没有给印度施压。这显然被认为是印度外交的一大胜利，并将使印度在大国外交战略上更加自信；
第三，非盟成为G20正式成员。此次在新德里峰会上非盟获准加入，意味着非盟成为该组织成立以来的第一个新成员。这会使印度未来在争取成为“南方国家领导人”方面更加努力。除此之外，峰会期间印度与新加坡、孟加拉国、意大利、美国、巴西、阿根廷、毛里求斯和阿联酋等国领导人共同发起成立了全球生物燃料联盟。值得一提的是，莫迪还宣布了具有“历史意义”的“印度-中东-欧洲大经济走廊计划”以促进互联互通和经济一体化，并与沙特阿拉伯、阿联酋、法国、德国、意大利、美国和欧盟签署了谅解备忘录（MoU）。该走廊由东线走廊（连接印度和波斯湾）和北线走廊（连接波斯湾与欧洲）组成，参与者同意将在六十天内召开会议，制定行动计划和相关时间表。
不过，尽管该备忘录包含了参与者的政治承诺，但这并不会受到国际法下的任何权利或义务的约束，意味着这一雄心勃勃基础设施投资计划的实施不仅取决于各个国家的政治意愿和“游戏规则”，更取决于项目资金来源等经济因素以及如何合作的制度和政策因素的影响，否则就完全成为“画饼充饥”。当然，此次G20峰会的领导人宣言中也包含了“加速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实现”的议题，但这些问题的解决不仅需要重振多边主义和改革国际金融机构，而且还需要合作的政治意愿和具体议程的切实推进。总体上，此次峰会的成效难掩当前世界经济和金融体系稳定面临的巨大挑战。
首先，鉴于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增加，粮食和能源市场持续波动，环境污染、气候变化等紧迫性问题迫在眉睫，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之间利益分歧不断扩大，G20多边主义功能的发挥依然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其次，虽然非盟加入G20为世界多极化注入能量，但无论是单独行动还是组成联盟，如果更多行为体都以拉帮结派的方式服务于自身的利益，而非推进建立一个共同应对全球性经济问题的有效多边机制，则不仅“一个地球、一个家园、一个未来”的主题只能停留在愿望阶段，G20的走向也会越来越背离最初的目标；再次，当前地缘政治紧张局势促使更多国家将经济这一“低级政治议题”高级化，经济政治化现象凸显不仅使得G20的功能和作用难以发挥，甚至可能推进一个“G-Zero”世界的出现。
二作者杨怡爽，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副教授正如半岛电视台评论所指出的那样，印度将G20峰会视为一场“外交世界杯”，希望在全球舞台上展现自己的影响力和领导力。莫迪政府为这次G20峰会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努力，花费了约合 1.2 亿美元的预算，还在部署安保、美化公共场所、改善基础设施和建立媒体中心等方面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可以说，这些努力主要是为了达成三个目标：
第一，提升国际地位，加强外交影响力；
第二，展示印度成就，提升国民自豪感；
第三，作为形象工程为明年的印度大选服务。那么，印度达到自己想要追求的目标了吗？首先，从峰会本身的结果来说，印度的努力收到了成效，《新德里宣言》在二十国集团国家之间达成了共识，这将会被视作为东道国印度的成就。印度还在推动非洲联盟进入二十国集团方面起了重要作用。因此，毫无疑问，印度作为轮值主席国的工作是非常成功的，《新德里宣言》也可以被视作为参与国对印度本身的尊重。但是，本届G20是否能被视作为印度国际地位转变的标志性时刻，或许依然值得继续观察。毕竟，峰会的成功和宣言的出台或许并不源于印度本身的权力和谈判能力，而是由于此次峰会的地缘政治色彩不那么激烈。
其次，从形象展示来说，印度在2023年间邀请了来自超过 125 个国家的约 10 万名代表参加在印度 60 多个城市举行的约 200 场会议，这种前所未有的做法确实将G20转变为了印度展示自身形象和发展变化的舞台。许多印度国内舆论也兴奋地认为，峰会说明印度能够代替中国成为全球南方代表，更好地扮演制衡者和桥梁的角色，甚至开始发挥引领作用。然而，这个过程中依然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例如新德里大量贫民窟遭到了强拆；印度没有允许任何独立记者进入峰会场地遭到质疑；“巡回开会”模式是为了“民主化”，但印度国内的舆论领袖则批评来访的美西方国家“排着队讨好莫迪”，而忽略和无视印度国内日益恶化的少数人群的人权状况；
更多的批评者对印度作为 G20 峰会东道国的角色提出质疑，认为印度更热衷于展示自己的成就和愿望，而不是真诚地试图解决世界的共同问题，因为印度本身在这些领域已经落后。最后，本届峰会不仅仅是莫迪展示自己的国际地位和国内成就的机会，也是明年印度大选的前哨准备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可以留意到，由于近期邦选和补选情况并不尽如人意，印人党政府更加努力地将相当一部分政策资源和精力用于营造自己的“成就展示”上，而其利用G20进行自我宣传的意图和举措在峰会前就已经遭到了内外压力。例如，G20会议标志由于带有明确的印度教民族主义意识形态色彩而遭到批评；
国大党将 G20 峰会与曼尼普尔邦发生的暴力事件联系在一起，指责莫迪政府忽视国内安全，只注重对外形象。当然，这些批评或许对于莫迪来说都不算什么，对印人党政府而言，衡量这次峰会成效的最重要标准依然是明年的大选。只有当它营造出来的“自豪感”和“成就感”能明确地反映在选票上时，或许才能说印度举办G20峰会的目标是真正达成了。三作者刘务，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授本次新德里G20峰会及通过的联合宣言，可以说是印度成为G20主席国以来举办的G20各类活动的总结。从本次峰会通过的联合宣言及相关峰会内容来看，各国在G20框架下的一系列博弈，基本上以各方都能接受的方式达成妥协。
从印度方面来看，印度现任政府实现了自担任G20主席国以来在内政外交方面的诸多目标。莫迪领导的印人党打着举办G20的旗号，举行各种活动激发印度教民族主义，甚至不惜通过各种违背国际惯例的操作，争取印度教教徒对莫迪及印人党的支持，努力为未来赢得大选铺路。如3月份将“G20研究和创新会议”地点设在伪“阿鲁那恰尔邦“（即中国藏南地区），5月份又将“G20旅游工作组会议”设在与巴基斯坦有领土争议的印控克什米尔首府斯利那加。莫迪政府这些具有极端民族主义特征的活动，虽然恶化了与邻国的关系，但无疑能吸引印度教民族主义选民的支持。
G20峰会上印人党热炒把国名“印度”改为“婆罗多”（即巴拉特），成功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再次激发印度教教徒的民族主义情绪。莫迪政府还通过G20峰会实现了大国外交的诸多目标，大体实现了大国间的平衡，并增强了战略自主和战略自信。莫迪政府在G20峰会上通过对G20宗旨的坚持，没有延续印尼巴厘岛G20峰会上就乌克兰危机对俄罗斯的强烈谴责，使得G20集团最初形成的宗旨“加强国际金融体系架构，促进经济的稳定和持续增长”得以延续，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G20集团偏离经济议题转向地缘政治竞争的情况，更成功地摆脱了欧美国家拿乌克兰危机对印施压的局面。
印度在新德里G20峰会上，成功避免批评俄罗斯，维护了印俄两国长期以来形成的传统友好关系。以至于拉夫罗夫在G20领导人峰会闭幕式上声称：“我们阻止了西方将峰会议程‘乌克兰化’的企图。”此外，印度在本次峰会吸纳非盟成为G20集团会员的做法，被印度宣传为其作为“全球南方之声”的领导角色，实际上也提高了其在发展中国家的威望。从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来看，本次G20峰会虽然在最后的决议中未能对俄罗斯进行谴责，但是美西方国家的目标是拉拢印度制衡中国，因而对达成印度—中东—欧洲铁路和航运走廊谅解备忘录，有望抗衡中国“一带一路”倡议感到满意。
因为在欧美国家看来，该项目会遏制中国对该地区的影响力。本次峰会上印度顶住欧美国家压力，把G20峰会焦点重新集中在全球经济发展和维护全球金融稳定的议题上，也为今后巴西等G20轮值主席国避开棘手的政治和地缘战略竞争问题提供了说辞。四作者李艳芳，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副教授2023年9月举办的G20峰会，让印度再次迎来所谓的“高光时刻”。有分析认为，印度希望借助G20的影响力助推其“有声有色大国梦”的实现，并希望自己成为南方国家的领头羊。
为此，印度确实也做出了诸多努力，如美化新德里市容的面子工程、欲改“印度”为“婆罗多”（或译为“巴拉特”）、希望消除争议达成共识的六大峰会议题选择（可持续发展、绿色发展、多边主义的开发银行改革、数字公共基建、性别平等与女性领导力），以及为了避免冲突未邀请乌克兰领导人参会等举措。当然，无论此次峰会取得的书面成果能否得到有效实施，都不会影响到印度的自我评价和认知，因为该国持续举办各类领袖峰会以提升影响力的目的已经达成。此外，能够邀请到G20大部分国家首脑到新德里参会，一定程度也展示出印度的外交实力和良好的外部环境。
印度近年来能在美俄之间，甚至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左右逢源，除了自身综合实力的提升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得到了美国及其盟友的支持。众所周知，美国拉拢印度无非是希望多一个助力来对抗中国，或者至少能够协助、配合美国的“印太战略”遏制中国。与此同时，印度本来就处处将中国视为竞争对手，因此也非常乐意获取此类资源来提升自己的竞争力。虽然印度从未承认与美结盟，并一直强调自身独立自主的决策能力以及不结盟的传统，但就目前的情况分析，印美实质上已经构建了一种非政治盟约的同盟关系，因为双边已经在国防科技、供应链替代甚至投资贸易等多领域都有了深入合作。
但即便如此，伴随着美中俄地缘竞争格局的变化，印度在较长时期内仍将保持现实主义的行事风格，不太可能选择完全倒向美西方阵营。五作者段皓文，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师此次G20新德里峰会“令人意外”地达成了联合声明，这对于当前国际秩序、G20体制本身以及东道主印度而言都有一定的积极意义。首先，对于当前国际秩序而言，峰会及联合声明没有如此前外长会议一般被乌克兰问题等美西方炒作的政治安全议题所绑架，而是回归到了G20的初心，主要反映的都是发展中国家所关心的经济、环保、能源、粮食等议题，同时联合声明中涉及乌克兰问题的部分最终也是以符合非西方国家立场的措辞形式出现。
这表明包括中印在内的广大非西方发展中国家的诉求在此次峰会上得到了较好的尊重，也再次证明了美西方完全垄断全球性议题的霸权时代早已结束，国际秩序继续向多级化、多边主义方向发展的历史潮流不会轻易改变；其次，对于G20这一制度性平台而言，此次峰会所达成的诸多领域共识和联合宣言中反映出的发展中国家诉求，都十分符合G20促进国际合作、共同解决全球性问题的成立初衷，也是G20继续前行并在国际事务中发挥建设性作用的重要动力。与此同时，非盟的加入在很大程度上进一步加强了G20作为全球经济论坛和发展论坛的代表性与合法性。
从此次峰会及其成果上看，G20作为在经济领域实现并完善“南北对话”的全球性论坛仍然有着重要意义；最后，此次峰会为印度担任G20轮值主席国的这一年主场外交画下了一个相对圆满的句号。尽管过去一年中印度主办的多场G20活动（如外长会议、旅游会议等）并不都称得上成功，但领导人峰会作为“最后的重头戏”能在一定程度上排除分歧、凝聚共识，总算为东道主印度赢得了威望。事实上，此次作为主席国，印度的诸多立场（如在俄乌问题、国际投资问题上）在最后的联合声明中都得到了充分体现，这一方面自然得益于近年来美印关系的持续升温，另一方面，这也表明印度作为高速发展的“全球南方”大国之一，正在较为成功地发挥其地区乃至全球影响力。
某种意义上讲，虽然中印之间存在着不少双边问题，但两国同为非西方发展中大国，中印两国在国际舞台上影响力的上升对于全球发展和安全稳定而言同样有着历史性的进步意义。六作者胡文远，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师在俄乌冲突持续、全球经济缓慢复苏、气候危机日益凸显的背景下，G20峰会在印度新德里举行。在为期两天的会议中，就气候变化与能源转型、宏观政策协调等关键的全球性问题展开了讨论。作为峰会的主要成果之一，G20决定吸纳代表非洲55个国家的非洲联盟成为正式成员，凸显了全球南方国家在世界舞台上的崛起。
其实在本届峰会召开之前，印度总理莫迪就已多次公开提议将在本次峰会上给予非盟正式的永久成员身份。这一提议被视为印度致力于提升非洲和“全球南方”在全球事务中的代表性与强化印度—非洲伙伴关系之举。而在正式得到宣布之前，吸纳非盟成为G20正式成员的决定业已获得其他成员国的普遍支持，中国是第一个明确表态支持非盟加入二十国集团的国家。在不久前举行的中非领导人对话会上，习近平主席再次强调，中方将积极推动非盟成为二十国集团正式成员，中方支持非盟在全球治理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正如峰会后非盟发言人埃芭·卡隆多表示，非盟寻求成为G20正式成员已达七年之久，非洲国家作为一个整体正逐步在全球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此次G20正式欢迎非盟成为永久成员，则是对非洲重要性的有力承认。另一方面，在本届峰会期间，美国、印度、沙特、阿联酋、法国、德国、意大利和欧盟等8个国家和地区组织的领导人在9月9日共同签署了一项建设“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IMEC）的谅解备忘录。根据这一谅解备忘录，IMEC将由两条走廊组成，东部走廊将连接印度和中东海湾地区，北部走廊将连接中东海湾地区和欧洲。在该经济走廊上，将新建一条“可靠且具有成本优势”的铁路，作为现有海运和陆路运输通道的补充。铁路沿线还将铺设输电网络、数字电缆，以及输送氢能的管道。
莫迪在宣布这项经济走廊计划时，将其称作一项“历史性的”协议。莫迪说，印度将互联互通和基础设施放在其发展过程的优先位置，该项目则将成为“印度、西亚与欧洲经济一体化的有效媒介”。这份谅解备忘录的签署方承诺，将迅速实施该经济走廊的项目，并建立“协调实体”来解决技术、设计、融资、法律及监管标准等问题。在备忘录签署后的60天内，参与方将召开会议，制定该经济走廊的行动计划和建设时间表。不过，截至目前，该经济走廊的参与方还未透露项目建设的融资方式以及具体的线路规划。纵观此次峰会，在面对全球经济的复苏和挑战、大国之间的互动和博弈，以及全球治理等关键问题上，印度还是履行了其东道国的职责，通过加强与其他国家的沟通合作，展现了其在全球事务中的作用。
七作者钟爱，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师自从担任G20轮值主席国以来，印度就将“全球南方”相关议题放在重要位置。莫迪表示，在设置G20议程优先项时，印度不仅会与G20成员国讨论，更重要的是与“全球南方”国家磋商，让世界关注“全球南方”的声音。今年1月，印度主办“全球南方之声”峰会，整合发展中国家的意愿与诉求，试图成为发达国家和全球南方国家之间的一座桥梁。作为曾经“不结盟运动”的倡导者以及目前同时与西方大国和新兴大国保持密切关系的国家，印度无疑在当前全球分歧和对抗加剧的环境下找到了自己外交的最佳位置。
借助G20东道国身份，印度通过丰富的主场外交和高调的宣传活动一次次站在国际聚光灯下，其国际声誉和地位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提高。然而，这些 “高光时刻”仍难掩印度国内发展面临的一些问题。首先，印度国内的民主和人权状况没有得到改善。虽然莫迪政府带领印度在各领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但莫迪个人日益膨胀的威权以及印人党在国内煽动仇恨和制造分裂的行为令国际社会担忧。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印太事务协调员坎贝尔表示，美国总统拜登在此次G20峰会召开前夕与莫迪会谈时明确表示，民主是两国双边关系的重要议题之一，这被认为是美国就人权和民主问题向印度政府施压。
其次，为了迎接此次峰会，印度政府对城市开展多次美化行动，新德里市内许多贫民窟或是被移除，或是在其外围建立起遮挡围墙，另有数千名住在天桥或马路边的无家可归者被转移到德里郊区的避难所。此举被批是印度政府为掩盖贫困，剥夺弱势群体尊严的行为，同时也凸显了印度作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其内部的极端不平等现象。面对这些棘手的国内难题，莫迪政府若想向世界展示印度是“全球南方”国家合格的领导者，仅靠活跃的外交和高调的宣传是不够的，真正需要的是长期稳定发展的内部实力、大力改善民生和发展经济、提供全球公共产品的能力，最终建立其承诺的繁荣且包容的社会。
八作者李致斐，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讲师今年以来，联合国预测印度将问鼎世界第一人口大国、印度探测器成功登月等引发了国际社会对其经济和科技实力、综合国力与国际影响力持续提升的广泛讨论。在此背景下，G20首脑峰会在新德里召开，让印度再次成为世界焦点。从印度为此次峰会设置的议题：“可持续发展、绿色发展、多边主义与国际机构改革、数字公共基础设施建设、性别平等与女性领导力”中不难看出，莫迪政府一方面希望降低地缘政治博弈对G20的干扰，聚焦经济复苏和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另一方面有意借多边外交助推印度国内建设、创造更多执政绩效，为莫迪在明年大选中寻求第三次连任提供支持。
而从官方公布的文件看，印度作为G20主席国的确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多边层面，与会各方做出妥协，最终达成的共同宣言在涉俄乌问题措辞上未谴责俄罗斯，似乎彰显了在国际秩序动荡的当下，印度作为调解者维护大局稳定的作用。同时，印度在会议期间积极就气候融资、全球债务、粮食安全等发声，邀请非盟加入G20、启动全球生物燃料联盟、与美国、欧盟等共同提出建设“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等举措展现了印度作为发展中国家“领头羊”、联结发达国家和全球南方的“桥梁”的担当。双边层面，美印发表联合声明重申两国战略伙伴关系，拜登明确表示支持印度入常。
英国首相苏纳克与莫迪会晤后，表示双边贸易谈判将提速、英印会共同推动两国自由贸易协定尽早落地。可见，G20峰会系列活动的召开确实给印度带来了一定外交机遇，为莫迪政府的国际政治诉求加分不少。但鉴于全球性问题的复杂性、多样性和动态性，加之G20作为非正式对话机制约束力和执行力不足，此次峰会上提出的各种雄心勃勃的举措操作性如何、能否切实解决全球治理问题尚不可知。其实，印度提出建立全球生物燃料联盟后，坊间不乏质疑声，认为该联盟形式大于内容，联盟中一些发展中国家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度仍然很高，并不具备大规模推广生物燃料的条件。
另外，与印度经济快速增长同步，其环境污染问题也在加剧，同时庞大的贫困人口也依然考验着印度的国家治理能力。如果莫迪政府无法突破其国内的治理窘境，那其提出的全球治理方案也就缺乏说服力。
本文转载自“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2023年9月12日文章，原标题为《每周RIIO评｜G20新德里峰会，成效几何？》本期编辑：刘派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