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GTKH编辑 | 沈欣 陈珏可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六：印“无就业经济增长”怪相究竟是咋回事？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
一、新篇章、新野望日本经济学者绘所秀纪系统性评价莫迪经济学1.0是由“Make in India/印度制造”增长策略和“JAM三位一体”扶贫计划两大支柱组成；“JAM三位一体”由“Jan Dhan Yojana/公众储蓄户口计划”、“Aadhaar/公民身份证”、“Mobile/手机号”组成。印度制造支柱乏善可陈，本篇不展开讨论；JAM三位一体支柱此后进一步演化成为莫迪经济学2.0旗舰“Digital India/数字印度倡议”的关键里程碑和主打政绩之一。
虽然莫迪“废钞令1.0”打击黑钱等犯罪的初衷目标全面失败，但因JAM三位一体扶贫计划而普及的银行账户渗透率从2015-16财年的56%急剧上升到2019-21财年的78%（来源：印度财政部《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使得印度数据支付异军突起，为莫迪挽回了一些面子。亲莫迪人士宣称数据支付腾飞展现了莫迪运筹帷幄的雄才大略，但《废钞令豪赌》梳理的事实更多地指向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巧合而已。（笔者注：废钞 令1.0指2016年11月8日莫迪突发宣布即刻废除500和1,000卢比面值纸钞的所谓“手术式打击”，以区别于废钞令 2.0、即2023年5月19日印度央行突发宣布撤出2,000卢比面值纸币的流通这一举措）。
在当下印度国内的语境，数据支付泛指信用卡、借记卡、移动钱包、“Unified Payments Interface，UPI/统一支付接口”等，其中尤以统一支付接口的广泛普及、交易量屡创新高——2022财年统一支付接口占数据支付 52%——为其最突出代表。统一支付接口开启新篇章，理所当然晋身莫迪经济学2.0津津乐道的“数字印度倡议”的最大政绩。此外，新冠疫情期间源自美国的热钱效应外溢到印度初创领域，带动初创高潮、进而引发独角兽高潮。这两波初创企业的涌现可以概括为莫迪政府投入公家资金推行数字印度倡议，吸引私营资金借助数字公用产品和数字基础设施构筑的数字经济生态圈，在教育、医疗、电子商务、金融科技等垂类领域打造新商业模式和推出创新产品或服务，利用该生态圈提供的商机创造财富。
从2022年第二季度开始，热钱的枯竭与退潮连带重创印度初创领域和独角兽——2022 年全年独角兽数量仅达2021年的半数、下半年期间不再有独角兽出现；2022年上市的印度初创企业数量则从2021年的11家锐减至3家（来源：Blume《2023年印度河流域年报/Indus Valley Annual Report 2023》），但这似乎并未影响后热钱潮幸存者和新设初创企业的热情，大家依然期望继续借数字印度倡议的东风去逐梦理想。
然而，商业标准报2023年1月3日报道引述印度电信监管局（Telecom Regulatory Authority of India，简称为TRAI）数据显示印度互联网和宽带订户群历经2016年至2020年期间的两位数增长率，从2021年开始已经进入平台阶段；该报道引述的Comscore数据也显示互联网用户从2021年开始也出现放缓。电信业垂类平台Dazeinfo的数据显示三大电信公司平均每用户创收季度增长从2022 年第一季度开始呈明显持续下滑趋势。这些趋势指向印度电信市场已经进入昂贵且缓慢的增长阶段，并意味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发生了质变、增长势头肯定也连带发生变化。
印度互联网已过高峰增长阶段、质变进入昂贵且缓慢的增长阶段。来源：商业标准报（2023年1月3日），Dazeinfo（2023年6月14日），汉化：GTKH。在此背景下，莫迪政府借助印度作为2023年20国集团（G20）以及上合组织轮值主席国的契机，努力营销印度数字公用产品走出国门，意图把“India Stack/印度丛集”（印度数字公用产品体系结构的绰号）推向世界、把印度丛集打造成为世界标准。很显然除了意在为印度数字经济刻下面临的增长瓶颈寻找国际突破口之外，更有主导数字公用产品世界标准的地缘政治雄心壮志、充当“Vishwaguru/世界导师”的野望。
这一发展脉络也体现莫迪经济学的国际地缘政治斗争元素。伴随数字印度倡议，莫迪政府创造了诸多术语和概念，例如“数字公用产品”、“数字基础设施”、“数字公共平台”、“直接福利转移”、“账户集合”等，投入宣传的力度不亚于倡议的实际落实，体现莫迪经济学精髓。数字经济生态圈是数字印度倡议价值的具体体现，在媒体宣传标题的加持下有如神乎其神的存在，但深入挖掘细节显示包括该生态圈内最亮眼的两个系统——公民身份证和统一支付接口——其传奇程度见仁见智。继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一炮而红之后，莫迪政府更谋划将“印度丛集”打造成为世界数字公用产品标准，并以此为印度争取书写新世界次序的话语权，换言之数字印度倡议几经演化吸收了莫迪经济学的经典内涵、走向地缘政治竞争工具的道路。
这一系列数字印度倡议相关的虚虚实实，且听本篇娓娓道来。
二、数字印度倡议（一）配角逆袭2015年7月1日，莫迪高调启动“Digital India/数字印度”运动。莫迪发言中列举的数十个“I dream of/我梦想”可以概括为三个关键目标：建设数字基础设施以便提供惠及每个公民的公用设施，按需提供治理和服务，以及通过数字化落实公民赋权。但发言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一句应该是莫迪大声呼吁：“如果印度人可以在谷歌工作，为何谷歌不能出自印度制造？”莫迪启动“Digital India/数字印度”运动时高调呼吁打造“出自印度制造的谷歌”。来源：经济时报（2015年7月2日），汉化：GTKH。
印度快报2015年7月5日的报道点出数字印度倡议的核心关切：“莫迪周三强调需要协调一致地推动数字化，以辅助政府通过‘印度制造’旗舰计划推动制造业发展，并强调数字印度倡议作为应对腐败问题、协助提供有效治理、以及弥合贫富鸿沟的有效工具之重要性。”结合莫迪在其发言中高调呼吁“出自印度制造的谷歌”，这说明了莫迪经济学原始设想中印度制造为重中之重，而数字印度倡议的定位则是旨在以弯道超车手段绕过老树盘根的官僚系统腐败低效，辅助实现印度制造宏图大业。同理，数字印度倡议是用以突破官僚系统历久经营的层层克扣舞弊的工具，辅助针对性民生补贴发放的高效落实，从而服务于财政赤字目标治理。
印度财政部《2014-15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在谈论适用于在乡区高效发放补贴工具时除了考虑移动手机之外，还在考虑运用在乡区普及的传统邮政储蓄银行网络。一年之后，印度财政部《2015-16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显示JAM 三位一体首个全国范围应用——把厨用液化石油气补贴折现并通过“Direct Benefit Transfer/直接福利转移”方式发放——堵住了24%的公款流失。辛格政府的MGNREGS改革补贴发放方式实验收效极为可观：（1）相比旧官僚系统制度层层请示拨款和调配预备资金，新制度下因补贴在实时发生点支出，政府预备流动资金节约26%；
（2）因补贴直接从中央或邦政府转给村委会，中间绕过其它邦政府机构、县政府、以及乡政府官僚系统，降低了延误和不确定性（笔者注：该报告没有量化改善幅度）；（3）因补贴票据按每笔支出在实时发生点记录，公款流失下降了 14%、整体补贴支出节约了38%。辛格政府未能在比哈尔邦 MGNREGS 改革补贴发放方式田野实验的成功上一鼓作气、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补贴发放方式改革，除了突出辛格政府执政晚期的无能和低效，也凸显改革触动了太多既得利益集团的乳酪而障碍重重的无奈。莫迪政府成功在全国范围内推行JAM三位一体、普及直接福利转移补贴发放，固然有前朝实验成功案例为鉴——这种辛格经济学与莫迪经济学之间的承前启后大概率为莫迪团队所避讳——但莫迪政府成功摆平利益集团，毋庸置疑是辛格政府所不及之处。
【梵华注：我觉得数字印度这个方向毋容置疑是对的，但是为何莫迪能够成功摆平印度的利益集团？我觉得是因为莫迪的数字印度改革，恰恰受益最多的便是印度的垄断财阀。最典型的莫过于信实集团，没有莫迪JAM的铺垫，信实集团的JIO项目如何能够从美国资本处融资百亿美元？昨天看到的新闻，信实集团的JIO项目分拆出的Jio Financial Services（JFS）计划上市，估值达到200亿美元！所以，印度目前的社会结构，政府与垄断财阀的“紧密合作”才是JAM计划顺利实施的关键吧！】然而上一节已经点出印度制造乏善可陈，JAM 三位一体的成功反而使得数字印度倡议 逆袭成为莫迪经济学2.0主角。
截至 2022年 9月，共有489项直接福利转移补贴计划整合通过“Unified Mobile Application for New-Age Governance，UMANG/新时代治理统一移动应用程序”进行登录（来源：印度财政部《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二）魔鬼细节官方对外宣传直接福利转移补贴的亮点主要有三点：提升转移效率、防止公款流失、节约财政支出。然而实际落实中有不少细节与官方宣传标题有落差并亟需改善。补贴从实物变现后，财政支出节约即来自效率提升和流失减少，也可源于市场价格的波动。
例如：印度主计长兼审计长报告指出2015年4月至12月期间，直接福利转移计划之下厨用液化石油气补贴节约超过九成源自国际原油价格下降，但莫迪政府大概率为了对外宣传需求、张冠李戴将节约全数归功于效率提升和流失减少在直接福利转移制度下，市场价格波动——尤其是在近年以来全球通膨导致物价水涨船高情况下——使得受益人实际运用补贴现金通过市场交易获得的实物较旧的实物补贴制度下有所减少。背后有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驱使的官方宣传中是不会出现把市场价格风险转嫁给受益人从而收获“财政支出节约”这一微妙操作。
2023年卡纳塔克邦选举中印度国大党祭出的五大保证就包括向贫困线以下的家庭提供每人每月10公斤的大米实物补贴（较印度人民党现行的补贴计划多出一倍），从侧面显示实物补贴在印度选票政治中依然占据福利政策配套重要地位。因此在可预见的未来，莫迪政府实际运行的补贴制度将依然是实物补贴混合直接福利转移并行。当然，实物补贴制度与数字印度倡议并不矛盾、完全可以改革转型并以数字模式运行，本篇不展开讨论。印度主计长兼审计长针对卡纳塔克邦2018-19财年至2020-21财年期间的审计报告反映了直接福利转移补贴计划推行中的障碍重重，以下列举若干纰漏鉴赏：（1）截至 2021年4月，仅有15个部门把旗下管理的83 个补贴计划（占这些部门旗下239个补贴计划的35%）整合进入统一直接福利转移平台；
（2）22个部门旗下管理的168个补贴计划完全绕过统一直接福利转移平台进行支付， 金额高达283亿卢比；（3）通过统一直接福利转移平台支付的补贴发放成功率为 83%；（4）2018-19财年和2019-20财年期间，66.7万合格补贴受益人因统一直接福利转移平台出现错误而被遗漏、遗漏金额高达 15.33亿卢比；（5）牛奶补贴计划下发生2,499 个错误受益人案例、错误转移金额305.9万卢比。
除了客观反映直接福利转移平台有许多单纯的技术缺点，以及不单纯的人情世故——例如根据卡纳塔克邦审计报道中给予的隐晦解释：在印度科技强邦把问题归咎于“缺乏信息通信技术应用和受益人的数字化数据”显得匪夷所思——合理推论这些障碍、纰漏和缺陷等相当一部分也源自于既得利益集团从中作梗以便保护他们享有的“乳酪”受到直接福利转移“侵蚀”，进而为数字印度倡议的推行设置了路障。
三、数字基础设施与数字公用产品（一）发展简史以印度财政部文件的词汇运用作为观察指标，《2018-19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在 较狭隘的城市转型语境之下首次提出“digital infrastructure/数字基础设施”一词。该报告也根据经典“publicgood/公用产品”经济学理论提出由政府出资整合各个政府部门掌握但分散的公民数据——分别来自①行政系统、②普查/调查③医疗与教育等机构④线上交易等四个渠道——建立一个统一性社会领域数据库，弥补私营界因牟利有限故无意愿在社会领域数据方面进行投资的缺口。
通过政府主动与私营界分享统一社会领域数据库，该报告乐观地展望善用数据创造经济效益。在这之后，数字基础设施一词的再次出现是在《2021-22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中，用以阐述“PM Gati Shakti/总理运动神力”（参见《莫迪的运动性力》）下的多个支柱：该规划横跨16个政府部门，覆盖各种海陆空交通实体基础设施、医疗和教育等社会基础设施、以及数字基础设施，旨在建设人员、商品、和服务的多模式和无缝隙连接，从而提升印度经商与生活便利。
数字基础设施或“Digital Public Infrastructure，DPI/数字公用基础设施”首度独当一面，是在《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中运用长达5页篇幅共22段文字回顾自2009年公民身份证首次推出、历经14年的成长发展铸造的“数字印度成功简史”官方叙事。按照述莫迪政府官方叙事，印度数字基础设施的成功源自驾驭了三大增长要素：有利的人口结构、中产阶级的大规模扩张、数字行为模式的广泛流行，并借助新冠疫情契机成功试验了通过数字方式在大范围提供大规模服务，涵盖医疗、农业、金融技术、教育、和技能培训等各垂类领域，从而得益于其所创造的社会和经济增长乘数效应。
其中，重大里程碑计有：（1）公民身份证的普及提供了实现提供直达家门口服务的低成本媒介；（2）统一支付接口加强了数字支付基础设施、坐实了以公民为中心的服务；（3）“DigiLocker/数字储柜”和“MyGov/我的政府”等应用的大规模采用和覆盖。（笔者注：数字储柜应用建立在云平台，用于存储、共享、和验证数字文档和证书，旨在落实无纸化政府服务、提升治理效率。我的政府应用定位是官方与民间交流的综合平台）；（4）用于规划、实施、和监测新冠疫苗接种的Co-Win/新冠疫苗情报网络应用在疫情期间的普及运用。
在此基础上，莫迪政府推出了一系列产品/应用，包括e-rupi/无现金和非接触式数字支付媒介、e-way bill/电子运单、Trade Receivables Discounting System (TReDS)/贸易应收账款贴现系统（即专供中小微型企业上传、接受、贴现、交易、和结算发票/账单的电子平台，旨在促进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保理或反向保理）、等等，进一步将数字基础设施做大做强，并明确提出在 2025年完成一万亿美元规模的数字经济。目前，莫迪政府正在引进人工智能，以及规划进行“Web 3.0/网络3.0”升级等等；
在 网络3.0下，莫迪政府规划通过开放型信贷赋权网络（Open Credit Enablement Network，简称为OCEN）彻底革新现有借贷操作标准。与此同时，莫迪政府也提出了开放型数字商务网络（Open Network for Digital Commerce，简称为ONDC），旨在重新塑造电子商务运营模式。莫迪政府官方叙事宣称印度创建并利用其独特数字基础设施的成功案例吸引了全球许多国家的注意力，故此产生了推进印度数字公用产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雄心壮志。互联网和数字经济中心(ICRIER-Prosus)发布的《Aadhaar: Platform or Infrastructure?
Developing a Taxonomy forIndia’s Digital Public Ecosystem/公民身份证：平台或基础设施？建立针对印度数字公用生态圈的分类法》报告把数字公共生态圈(Digital Public Ecosystem，DPE)定义为四个概念共同组成的系统。必须指出：
一、全球通用的数字公共生态圈定义与规范分类尚无出现。
二、数字化政府服务是数十年以来既有概念并已有多年落实历史，其它三个属于近 年兴起概念，其中数字公用产品概念因出现
在 2020 年联合国发表的《Roadmap for Digital Cooperation/数字合作路线图》报告而开始广泛流传。
三、数字化政府服务与其它三个概念之间未必有连贯性或依赖性。印度数字公共生态圈的分类法。来源：
ICRIER-Prosus互联网和数字经济中心《公民身份证：平台还是基础设施？》（2023年2月），汉化：GTKH。《公民身份证：平台或基础设施？》报告根据该分类法展示了刻下印度数字公用生 态圈的景象，对于印度语境下技术性概念的厘清颇有裨益（二）用户隐私与数据安全印度财政部《2018-19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宣称现有科技以及法律框架足保护用户隐私以及确保秘密数据安全分享。
然而，《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显示莫迪政府历经数年实践经验试图突破经典公用产品理论框架、与商业应用实现更大程度重合，结合主导数字公用产品世界标准的地缘政治的野望，提出了反映所谓“有韧性的数据治理”概念的“数据赋权和保护架构/Data Empowerment and Protection Architecture，简称为DEPA”作为与科技发展保持同步的法律框架，旨在通过所谓“标准、开放、可互操作的协议即增加用户可用的数字服务选项同时又加强用户隐私保护。
”印度国家转型研究院《数据赋权和保护架构（供讨论的草案）》报告的副标题“旨在加速FinancialInclusion/包容性金融的基于许可的安全数据共享框架”毫不隐讳地道出了“有韧性的数据治理”概念旨在最大化数字公用产品的商业价值，而金融服务正是数字公用产品商业的最典型代表。该草案报告设想数据赋权和保护架构是一个“可进化和敏捷的框架”，构成“个人数据赋权运用范式转变”的基础，综合集成范式转变三大要素：赋权性法规、尖端的技术标准、以及激励措施与个人需求密切相关的新型公共和私营机构组织。
简而言之，数据赋权和保护架构的出发点是基于每个人理应有权掌控其个人数据的使用和共享方式的理念，并通过数据赋权创造改善个人生活的机会，具体操作体现为使人们能够无缝并安全地存取个人数据并与第三方机构进行共享。规划中未来新的开放型信贷赋权网络借贷操作标准便是理想的具体操作案例之一。隐藏在赋权标题与口号背后，“有韧性的数据治理”概念下用户的隐私保护以及数据安全风险转嫁给了用户，与通过直接福利转移制度把市场价格风险转嫁给补贴受益人有异曲同工的雷同，相当显著地体现莫迪经济团队的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对政策制定的影响。
目前，落实数据赋权和保护架构的“账户集合/Account Aggregator”应用已经进入初试阶段。印度主计长兼审计长2021年第24号审计报告指出：“2019年11月，Unique Identification Authority of India（UIDAI）/印度独特识别管理局因记录重复原因而不得不删除超过47.5万条公民身份证。一些实例显示，该局向不同的居民提供了相同的生物识别数据，这指向重复公民身份证数据删除过程中存在缺陷、以及根据错误的生物识别和文件发行公民身份证的问题。
”此外，该报告也强调：“针对参与公民身份证认证生态系统的实体是否按照规定标准维护信息系统，印度独特识别管理局既无法获得必要的保证、也无法确保指定实体遵守执行信息系统审计。”据信，莫迪政府规划出台一部全面覆盖性的“数字印度法案”，该法案最终将取代所有现有信息科技相关法案，包括分别在2022年10月与11月公布的电信法案和数据保护法案。“数字印度法案”草案计划将在2023年6月对外公布（来源：印度快报2022年11月23日、2023年5月24日报道）。届时，外界可一睹莫迪政府在保护公众利益和图利商业之间向哪一方倾斜。
四、数字经济生态圈（一）国内概述印度风险投资公司Blume发布的《2023年印度河流域年报》指出，2016年至2020年期间，信实Jio通过价格战大规模扩张4G用户群、统一支付接口电子支付突起腾飞、以及新冠疫情期间Co-Win应用普及运用起到了“类固醇”效应，促进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在五年期间完从成平地崛起的壮举。该报告展现的“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漏斗”显示互联网和智能手机覆盖面广，但商业应用规模则有限。ICRIER-Prosus互联网和数字经济中心发布的《2023年印度数字经济状况报告》展现的‘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金字塔’显示数字印度倡议的基础——公民身份证——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全人口覆盖。
简单投射在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金字塔与生态圈漏斗上并进行对照，凸显出私营付费模式应用与收入水平高度重叠，大胆推测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唾手可得的商机所剩不多，甚至刻下或许已经进入平台期。然而，《2023年印度河流域年报》引用的商业化相关微观数据则相对保守，与《2023年印度数字经济状况报告》引用的宏观规模差异约三倍或更多。（笔者注：建议把微观数据叠加所得市场规模视为已接入市场，而把宏观数据推算所得市场规模视为市场潜能，换言之当下已接入市场为潜在可及市场的三分之一左右。剩余三分之二市场潜能有多少开发价值，取决于众说纷纭的印度中产阶级市场规模，参见《莫迪经济学短评：印度中产阶级市场规模》。
）从免费公用设施模式转入付费应用商业模式，用户规模锐减。来源：Blume《2023/2023年印度河流域年报》（2023 年4月），汉化：GTKH。已接入市场和潜在可及市场差异的关键正是从免费公用设施模式转入付费应用商业模式。毋庸置疑，有付费意愿的消费群体绝大部分来自都会城市的高收入市场，即所谓‘成熟用户’。下一步，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突破瓶颈的挑战肯定来自加大力度开发 中等收入市场，以及走出都会城市和新兴城市、走入城镇与乡村。
（二）国际比较本节截取《2023年印度数字经济状况报告》中按照所谓”Connect/连接、Harness/利用、Innovate/创新、和 Protect/保护”框架跨国分析结果，系统认识印度在数字经济方面取得的相对进展以及面临的挑战，进一步展示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实际现状。近年来印度在连通性方面突飞猛进，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新冠疫情封城期间，印度的企业加快了互联网连接的采用，从而缩小了与其它国家的差距。当前。印度是世界上增长最快以及规模第二大的电信市场。以在互联网上花费的时间测算，印度移动数据用户使用密集度与 20国集团国家平均水平持平；
印度企业在互联网连接方面也与其它国家保持一致水平。政府机构的连通性虽然也大幅提升，但却出现了显著的不均衡发展现象：负责执法和维护安全秩序、以及土地管理记录的机构加大了互联网连接的采用，然而公立学校和医院的互联网连接率仍然很低：2020-21年，全印度范围内拥有可运用的计算机设施的公立学校只有31%、具备上网设施的公立学校则仅有14%。此外，各邦之间也存在因州大幅差距。此外，在社会层面巨大的数字鸿沟依然存在、数字普及性仍然遥不可及。2021年，37%的乡区人口是活跃的互联网用户，远低于城市地区的69%比例。
印度数字鸿沟也体 现了其它 20 国集团国家少见的性别差距，而且城区与乡区皆然、在乡区尤为突出。追根究底，印度数字鸿沟可归咎于三大因素：第
一、乡区基础设施硬件（例如光纤铺设）依然不到位；第
二、因价格原因，印度一般老百姓倾向购买功能手机而非智能手机；第
三、乡区数字识字率与技能普遍低于城区，限制了
在乡区普及数字应用。新冠疫情以来，印度数字商业应用在民间急剧普及，涵盖数字支付、电子商务、在线教育、外卖配送等等。然而，在购买高价格产品和服务时，印度消费者一般更倾向在线下进行交易，因此尽管各类型数字服务迅速普及，但其实际变现有限、再线收入普遍偏低。例如：印度再线外卖用户每年消费平均为40美元，约为20国集团国家用户平均值的五分之一；印度电子商务用户每年消费平均为 130美元，约为美国用户平均的十分之一。新冠疫情以来，在线销售、在线营销、和网站等在印度企业界的普及主要集中在大型企业和服务性行业，而小型企业未见类似数字服务的普及。
此外，2021年设有网络存在（社交媒体或企业网站）的印度企业比例为45%，明显低于20国集团国家69%平均比例。印度政府在 e-governance/电子模式治理举措的推行取得了显著增长，在效率、服务提供、和公民参与方面取得了客观的改善。然而，其有效性受限于缺乏全民高质量互联网连接和低数字识字率。例如，通过数字连接和数字工具提供公共卫生和公共教育等基本服务普及率有限、而且区域差距明显。联合国《2020年电子政府模式调查》报告显示，印度政府的在线服务指数可圈可点（0.85），但在电信基础设施指数（0.35）和人力资源指数（0.59）方面大幅落后其它 20 国集团国家。
（笔者注：联合国《2022年电子政府模式调查》报告显示，印度政府电信基础设施指数上升0.40、人力资源指数略有下滑0.58、在线服务指数则下降0.79）。自 2015 年启动数字印度倡议以来，印度政府大力推动人工智能。印度国家人工智能计划由国家转型研究院牵头；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正在被应用于实施数个政府计划，包括人工智能驱动的国防产品。对人工智能初创企业的风险资本投资也在稳步增加。这些初创企业分布在许多垂类当中并运用于各种应用，包括在卫生垂类部署人工智能驱动的医学图像分析、使用计算机视觉和自然语言处理提供商业智能、在全 球农业价值链中部署基于人工智能的解决方案、简化保险产品的风险评估等等。
印度在开源人工智能项目的贡献方面甚至领先发达国家、排名居世界首位最高，但在人工智能研究刊物发表数量方面与发达国家之间仍有一些距离。此外，印度也一直在寻求开发和采用其它新兴技术，包括云计算、大数据分析、物联网、“augmented, mixed and extended reality/增强现实、混合、和扩展现实”等。巨大的技术人员供需缺口是印度在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分析、加密、网络安全等其它新兴技术方面的挑战。在20国集团国家中，印度用户举报的网络犯罪案数量最高。按垂类区分，大多数网络犯罪报告发生在金融服务垂类：与 2021 年第二季度相比，2022年第二季度的统一 支付接口欺诈投诉增加了超过 400%。
此外，针对政府部门的攻击也正在增加。网络犯罪、网络间谍活动、破坏组织网络、和数据系统越来越复杂。当下，印度没有专门的网络安全法，而是使用信息科技法案 和其它各种行业监管机构（包括印度储备银行的银行网络安全框架）来推广网络安全标准。总的来说，数字安全与保护措施毋庸置疑是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的最薄弱的环节。（三）公民身份证公民身份证在2010年启动，是印度数字公用基础设施的基石，宗旨有二：改善包容性、提升政府计划实施效率。除了传统的基本身份识别信息，12位数的独特身份识别码也收集了个人生物识别信息 （10个指纹和两个虹膜扫描图像）。
迄今，除了少数几个偏远小邦之外，公民身份证已经达到普及饱和。公民身份证普及进展示意图。来源：ICRIER-Prosus互联网和数字经济中心《公民身份证：平台还是基础设施？》（2023年2月），汉化：GTKH。以公民身份证为基础，JAM三位一体扶贫计划显著地改善了金融包容性，社会底层阶级和传统边缘群体的银行开户率大幅提升、直接福利转移补贴计划则明显提升了政府 福利发放效率，但相应浮现的一些弊端在上节也已经有所触及，本节不再赘述。此外，公民身份证也创造了通过电子认证以及‘e-kyc/电子客户身份审查’进行商业性质服务的便利渠道，包括300家金融科技平台以及非银行金融公司。
据悉，电子认证和电子客户身份审查便利，结合2015年推出的数字储柜应用，极大幅度降低商业机构获取客户的成本，同时显著改善操作效率、降低身份相关文件伪造的风险。印度财 政部在其2023-24年预算案中拟议将数字储柜应用在商业界推广，期冀从中降低交易成本、便利交易、以及造就无缝金融接入。然而，公民身份证不能幸免于和其它数字识别码面临的个资泄露相关数据安全风险；此外，互联网连接障碍、老年人生物识别失真等问题导致的错误排除，从而引致福利拒付的风险也不容忽视。这些风险上节也已触及，本节不再赘述。
莫迪政府也借鉴了公民身份证系统的经验，在卫生系统推出 Ayushman Bharat Health Account (ABHA) /印度长寿健康码、和Unified Health Interface (UHI)/统一健康接口。目前，这一系列健康相关举措尚未构成覆盖全印度的生态圈，本篇略过。（四）统一支付接口统一支付接口（UPI）是在 2010 年已经启动的‘Immediate Payment Service (IMPS) /即时支付服务’的基础上进行改造和提升（笔者注：这又是一桩与前朝辛格政府之间有着 承前启后关系的举措，在莫迪经济学叙事中以讳莫如深手法淡化处理）。
统一支付接口的设计理念旨在实现资金托管人、支付轨道、和前端支付应用程序之间的互通操作性。统一支付接口的核心是在中央交换机上运行的支付标记语言，该中央 交换机由印度国家支付公司负责运营。印度国家支付公司定位为非营利组织，股权由多家银行共同拥有，印度中央银行和银行股东共同监管。统一支付接口运作概述。来源：印度丛集官方网站（indiastack.org），汉化：GTKH。统一支付接口在短期之间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增长，交易数量市场份额从2016-17年的2%急速蹿升至2021-22年的52%、参与银行从2016年的35家增加到 2022 年的 382家。
截至2022年，统一支付接口有超过3亿用户、超过 5,000 万家商家。当下，按照交易数量规模计算，统一支付接口在全世界排名第五（排名前四位的是：维萨、支付宝、微信支付和万事达卡）。尽管交易数量大幅增长，但统一支付接口的交易金额仅占全印度数字支付市场的 3.3%左右。高金额交易市场依然由印度中央银行运作的 National Electronic Funds Transfer (NEFT)/国家电子资金转账系统和Real-Time Gross Settlement (RTGS) /实时总结算系统主导。
统一支付接口则主要抢占了P2P/点对点交易市场优势地位，在P2M/点对商交易金额方面则比较保守。统一支付接口占据 P2P/点对点交易市场主导地位，但在 P2M/点对商交 易市场仅有数量优势、交易金额偏低。来源：来源：ICRIER-Prosus互联网和数字经济中心《2023年印度数字经济状况报告》（2023年2月），汉化：GTKH。统一支付接口在点对商交易方面表现不及点对点交易，除了从侧面体现线下高价格产品和服务消费亦然是印度消费者的首选，也归咎于其商业模式，包括每日20万卢比交易上限，以及政府规定不能收取任何merchant discount rate (MDR)/商家折扣率（而是由政府补贴抵消成本）。
据信，每单点对商交易（平均金额为800卢比）的处理成本约为2卢比，即占交易金额0.25%，远高于政府补贴所足以抵消（笔者注：《2023年印度数字经济状况报告》引述第三方报道显示，莫迪政府每年补贴统一支付 接口 150 亿卢比、全生态圈运作成本每年约为800亿卢比）。零商家折扣率的规定促进了统一支付接口在印度民间的急速普及，但也无意间为当前发展点对商交易市场的需求设立了一道路障。据悉，莫迪政府正在评估调整零商家扣除费率的规定。或许统一支付接口面临的最大风险是系统内部出现被少数市场参与者垄断的趋势。
最早时期，统一支付接口平台由印度国家支付公司掌控的BHIM主导。之后，随着私营参与者被引入，PhonePe、GooglePay和Paytm三家迅速取代BHIM所占据的主导地位，尤其是在两家不受金融监管的美国金融科技公司——PhonePe和 GooglePay——通过各种玩法更把印度支付平台生态圈整出令莫迪政府尴尬的二分天下垄断局面，而在银行应用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 Paytm也被甩在后面、BHIM基本已经出局（图7-26）。这两家美国金融科技公司之所以玩出二分天下局面，是借助雄厚的资金和既有庞大的用户群的网络效应对冲零商家折扣率生态圈规定。
据悉，GooglePay的玩法包括借助谷歌网站掌握的用户数据库大规模投放1卢比低值礼券以扩大用户群，同时收集用户线上和线下消费信息打包后兜售消费者相关信息牟利创收。作为回应少数市场参与者垄断风险的举措，2020年印度国家支付公司拟议针对占主导地位的参与者实施 30%市场份额上限管控，管控的落实一再拖延并迄今仍出于有待执行状态。据信，上限管控是2020 年莫迪政府把脸书旗下企业 WhatsApp 引入统一支付接口平台之际的配套操作，渗透了借刀杀人、一石二鸟阴谋的味道；无奈WhatsApp 迄今未能撼动 PhonePe 和 GooglePay 通过抢占先机而囊获的垄断地位（来源：自立报，2022 年12 月 11 日）。
上限管控个中折射出莫迪经济团队迷信新自由主义和把阴谋当成策略的小聪明，而且又因缺乏统筹全局的真正谋略和魄力故突出了捉襟见肘囧状。极具讽刺的是，上限管控一再拖延意味着印度消费者信息不断向两家美国企业输送，而热爱炒作所谓‘向国外泄露个人资讯’风险的莫迪政府却静若寒蝉，不禁令人质疑所谓个资外泄风险是为特定对象设计的议题！（笔者注：猜测莫迪政府炒作个资外泄风险议题是由明确地缘政治目的所驱使。此外，也不排除这两家美国金融科技公司暗中妥妥地把莫迪政府上上下下打点了。）（五）账户集合账户集合生态圈当下仍处于发展初期，运行规定和行业管理尚在演化阶段。
账户集合的定位是在数据赋权和保护架构下推广用户自主、快速、并安全地向第三方金融机构分享个人财务信息，莫迪政府旨在彻底革新现有借贷操作标准而积极规划推出的开放型信贷赋权网络完美地展现账户集合的终极设计理念。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触及农民Kisan信用卡和微型企业MUDRA小额信贷计划的潜在信用审查风险；第六篇《油条经济学就业论》则引述独立媒体爆料MUDRA计划有被政治元素渗透的嫌疑。因此账户集合终极规划或许可视为借助技术对Kisan和MUDRA等类似计划铲除弊端，并进行改革和创新。
然而，兴利是否与举弊并行，值得关注！在幕后推动账户集合的DigiSahamatiFoundation/数字协议基金会与印度国家支付公司性质类似：定位为非营利组织，组织操作人士绝大多数来自各家银行，印度政府只有监管角色。在此基础上，大胆推测莫迪政府的算计是复制统一支付接口的成功案例，把账户集合打造成新一代的数字金融产品，以此掌控印度国内数字经济生态圈命脉的同时大概率也有配套但不为人知的选票政治算计。据信，迄今402万个银行账户已经与账户集合连接（成功完成的许可请求账户为390万）；通过账户集合发放的贷款中有50%是面向中小微型企业，每项贷款处理成本从440 卢比下降至 100 卢比以下（下降幅度约75%）。
《2023年印度数字经济状况报告》认为数字识字率与数字技能低下是账户集合普及的主要障碍。然而，印度尚未完善的数字安全与保护框架/措施，以及印度消费者实际可 接入市场规模和根生蒂固的线下消费习惯都是不能忽视的因素。归根究底。在印度选票政治和莫迪经济团队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框定的现实局限当中，莫迪无限的野望和其团队有限的谋略和魄力之间的差距将左右账户集合最终走向。
五、印度丛集（一）印度的‘世界导师’野望单纯从技术层面而言，India Stack/印度丛集
这个绰号指的是三层开源应用程序接口—— 身份识别、支付和数据——叠加，从 2010 年开始不断繁衍并逐步演化而构 成的印度数字公用产品体系。印度丛集概述。来源：印度丛集官方网站（indiastack.org），汉化：GTKH。随着应用程序接口不断繁衍，围绕印度丛集的叙事也跟随着演化，升华为所谓‘公用基础设施第三波革命’。该叙事重点是：有别于印度在第一波交通基础设施革命和第二波通信基础设施革命中处于落后和追赶它国的阶段，印度在这波数字基 础设施革命中领先世界各国。伴随着自诩的世界领先定位，印度骨子里的‘世界导师’欲望也一并被激发。
出自印度官方和非官方渠道的信息都明确地表达了莫迪谋划通过在国际上推广印度丛集并打造成为数字公用产品的世界标准。本篇针对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现况的梳理也指向了 走出国门是突破印度数字经济刻下面临增长瓶颈的迫切性。在地缘政治考量与商业利益考量一拍即合的情况下，莫迪政府借助印度作为2023年20国集团以及上合组织轮值主席国的契机，上至莫迪本尊都纷纷下场卖力地向世界各国——尤其是所谓全球南方国家——营销印度丛集，营销策略主打两个卖点：“新运营模式”和“免费”。然而知印度者莫如大英帝国，印度的‘世界导师’野望难逃其前宗主国的法眼：残留的大英帝国代言人之
一、经济学人杂志把印度丛集比喻为‘印度用于与中国一带一路基础设施倡议对冲抗衡的低成本软件版本’（来源：
经济学人杂志，2023年6月4日）。莫迪经济学是以古吉拉特邦模式为 基础武装上国际地缘政治斗争元素，而且又以处处针对中国的举措尤为明显，因此经 济学人杂志所谓‘印度丛集抗衡一带一路’的比喻不失为传神、但其实也见怪不怪。大胆猜测：经济学人杂志明面挑拨中印对抗，但暗中企图打击的是莫迪政府意欲取代西方主导数字公用产品世界标准的地缘政治雄心壮志。莫迪的野望触动了西方既得利益集团的奶酪，对西方既得利益的挑战或许更大于对中国一带一路基础设施的冲击！这一猜测可以从两个观察点获得佐证：
一、印度丛集相关叙事泄露端倪，毫不讳言莫迪政府奢想打造能与西方分庭抗礼的金融系统，将印度丛集定标为
在未来取代西方、成为全球中央银行和票据交换所！
六、印度“免费”卖点的算计经济学人杂志点出印度丛集标准固然是免费提供，但应用程序接口开发和维护则是收费的，无怪乎印度软件行业协会在幕后为莫迪政府出力编写印度丛集营销材料、印孚瑟斯董事会主席倪哥风尘仆仆四处为莫迪政府出力营销印度丛集。从倪哥闪烁其词、泛泛而谈优化规模的技术层面问题推导，印度丛集在全球南方小型 国家运行成本未必低廉、风险未必全部已经剔除。即使成本确实低廉，其代价大概率是独家垄断以便从规模效应补偿：除了印度企业，独家垄断权会花落谁家呢？按照印度丛集在国内运行模式类推，莫迪政府是否也算计着同时向全球南方国家提供贷款用于承担‘免费’公用基础设施运行成本并从中牟利？
按照统一支付接口的经营模式类推，莫迪政府是否也算计着由印度金融科技企业垄断支付平台商机、或者由印度与美 国两家联手薅全球南方国家的羊毛？精于算计如印度者，幕后其它未曝光的其它商业 算计大概率远远超过通过程序开发和维护、有偿贷款、垄断支付平台等创收手段，值得进一步观察。从金融时报（2023年4月20日）和经济学人杂志（2023年6月4日）两篇报道都不约而同突出个资安全保护是当下印度数字经济管理最薄弱的环节可以推断，西方既得利益将继续抓着这一议题敲打莫迪政府、为印度丛集国际化设立障碍。既然莫迪政府热爱炒作所谓个资外泄风险议题，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它国（包括中方）正面质疑莫迪政府是否有谋划通过印度丛集国际化掌控它国公民个资的企图，并以此为由设立防火墙等防卫设施，完全属于合理范畴；
合理推断西方既得利益敲打莫迪政府组合拳中也会包括这一招数，两方如何博弈是值得紧密跟踪的观察点。
七、整体鉴赏点评按照莫迪经济学原始设想，数字印度倡议定位为辅助印度制造宏图大业并服务于财政赤字目标治理，却因整合先后出台的公众储蓄户口和公民身份证计划，结合手机号一体化，以‘JAM三位一体’形势相当出色地落实了直接福利转移新福利发放方式，反而逆袭成为莫迪经济学2.0旗舰政策和主打政绩。短短数年期间，印度数字经济经历了迅速发展。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等电信服务用户规模急剧扩大，公民身份证的普及几近饱和，以及统一支付接口急速蹿升为全世界交易数量规模排名第五的数字支付系统，都具有里程碑意义。这间中还因外部利好因素的推波助澜，一段时期还出现了独角兽企业涌现并被莫迪政府敏锐捕抓用以宣传的全球高光时刻。
部分反对莫迪群体批判印度数字经济的发展仅是印度搭上全球‘Web 2.0/网络 2.0’技术列车的大势所趋。这一叙事忽略了莫迪政府在过程中扮演了积极有为的角色，例如：采纳隶属反对党的倪哥提出的谏言，继续推行公民身份证项目；与反对党阵营斡旋斗争，成功在国会通过公民身份证法案，进而把公民身份证据为其政权的政绩；与 既得利益集团斗智斗勇，在全国范围内推行直接福利转移改革；等等，因此必须谨慎采信。
相比之下，以《班加罗尔意识形态》一文为代表的哲学层面批判 —— 信奉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技术精英为了‘促进财富向社会上层聚集’故与致力于‘加强婆罗门次序’的印度教化右翼政客组成政治同盟、联手作‘数字黄金时代’——则值得深究，尤其是该文爆料的幕后人物关系脉络疑似反映经典的精英集团小圈子勾结， 更暗示着即使数字印度倡议本身立意单纯，但在政客和利益集团操作下或许被利用作为达到不单纯目的之工具。当前，包括‘生态圈漏斗’和‘生态圈金字塔’在内的各种指标都客观指向印度数字经济增长迈入平台阶段，印度数字经济生态圈完成从平地崛起的壮举后唾手可得的商机所剩不多：电信服务用户群规模基本上已经接近合理覆盖率、电信公司平均每用户创收增长呈现持续下滑趋势；
公民身份证在个别小邦的推行尚面临抵制，其背后技术也尚存在漏洞；统一支付接口在抢占小金额交易市场之后寻求突破、抢攻点对商和高金额交易市场的努力面临诸多挑战；账户集合旨在彻底革新现有借贷操作标准的宏伟 规划尚处于初期演化阶段，等等。另一方面，数字印度倡议背后的种种魔鬼细节依然有待解决：直接福利转移存在许多技术纰漏和人为设置障碍；用户隐私与数据安全风险尚未得到保障；乡区基础设施落 后、乡民数字识字率与技能普遍低下亟需配套措施方能从根基上缩减城乡之间的鸿沟，等等。莫迪政府面临为数字印度倡议增长瓶颈寻找突破口的压力刻不容缓，因此便有了把数字印度倡议背后的公用产品体系结构——印度丛集——推向世界、打造为世界标 准的操作。
印度丛集明面上向世界各国免费提供使用，但深究之下其实暗藏诸多明里和暗里的创收渠道，为印度国内数字经济生态圈寻找突破口。目前，印度丛集的营销在部分全球南方国家获得了回响，值得进一步观察。但更为值得观察的是印度丛集国际化体现了莫迪政府‘世界导师’野望和背后的地缘政治雄心壮志。当下，莫迪政府上上下下借助印度作为2023 年 20 国集团以及上合组 织轮值主席国的契机努力营销印度丛集，西方媒体也开始加大对于印度丛集的关注报道。追根究底，大概率是莫迪的野望——将印度丛集定标为全球中央银行和票据交换所，建立能与西方分庭抗礼的金融系统；
改造和重塑新的互联网运营模式和电子商务模式——触动了西方既得利益集团的奶酪！按照本篇梳理了数字印度倡议的虚虚实实，印度丛集国际化这场博弈本质属于西方既得利益集团与印度之间的矛盾，前者大概率会借机挑拨中印陷入非理性斗争试图渔翁得利，后者则出于反华惯性大概率会试图无理拉扯中方陷入泥潭。中方如果认清这个本质并沉着且淡定应战，通过借力打力，加上摒弃数字印度倡议的浮夸不实和糟粕无用部分、消化吸纳其余有利用价值部分为我所用，则可立于不败之地。（全文完）作者简介：GTKH（东南亚关注印度强国梦的中印关系观察者）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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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2023年9月2日文章，原标题为《莫迪经济学鉴赏之七：数字印度虚虚实实》本期编辑：沈欣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