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迪伦·萨多克帕姆（Dhiren A. Sadokpam）编译 | 江文轩 白广灿 审核 | 王泽媛 胡可怡编辑 | 刘派 江怡 导言 2023年5月印度东北部曼尼普尔邦多地爆发大规模暴力事件。截至5月13日，已经造成至少71人死亡，9000多人流离失所。这一起暴力事件的真正原因并非因为梅泰族（Meitei）要求表列部落（ST）地位，而在于印度国内社会严重的社群矛盾。梅泰族在全印范围内占少数，但是在曼邦是主体民族。梅泰人与山区部落民之间有很深的延伸至今的历史矛盾，其试图将自身也列入ST享受山区部落民的特殊权益的举动，势必引起库基人的强烈不满。
原本试图缓和国内社群矛盾的种种福利制度，反而成了矛盾爆发点。而曼邦这种社群矛盾的背后，则折射出当地平原居民与山区部落民之间，以土地矛盾为核心的经济矛盾。可以看出，当印度边疆地区加速经济发展后，当地主导民族逐步转嫁发展成本的行为，势必会激化各种边境矛盾。本文对于厘清5月3日曼尼普尔邦暴力冲突事件的脉络有所帮助。南亚研究小组特编译此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曼尼普尔邦形势图。
图源：微博用户1002什么近期，曼尼普尔邦各地爆发纵火和骚乱等暴力事件，被殃及的地区包括楚拉昌普县（Churachandpur）、英帕尔东县（Imphal East）、英帕尔西县（Imphal West）、比什努布尔县（Bishnupur）、腾努帕尔县（Tengnoupal）和康坡柯皮县（Kangpokpi）。曼邦政府发布了“格杀勿论”令（shoot-at-sight orders），治安人员甚至可以直接开枪，这一命令明显有些过激了。骚乱始于5月3日，此前曼邦部落学生联合会(ATSUM)在邦内各地区举行“部落团结游行”，抗议曼邦高等法院最近通过的决议，该决议要求曼邦政府向中央政府提交申请将梅泰族纳入表列部落，以使该族群享受宪法赋予的福利补贴政策。
5月4日，随着暴力持续升级，印中央政府援引宪法紧急条款部分的第355条。该法条规定，中央政府有权在国家遭受外部侵略或内部动乱时采取必要措施。几天内，印度陆军、阿萨姆步枪队、快速反应部队和曼邦当地警察的卡车车队已经进入冲突爆发地区。据报道，此次骚乱已造成数十人丧生、数百人受伤，来自库基族、梅泰族等多个部族的9000余人流离失所。印国防部消息称，约9000人从冲突地区获救并得到庇护。建筑物、车辆等大量被毁。目前官方尚未确认准确的死亡人数。
一、局势持续紧张我
在骚乱发生的第三天动笔写下这篇文章，彼时军队已经举行了旗帜游行，政府当局仍在努力把控局势。数据网络持续中断，我不得不通过电话联络将文章内容口述给远在南印金奈的《前线报》记者。当时，离我家不到一公里的部落国防军训练中心附近发生了枪击事件，此后我带着家人逃离了位于比什努布尔县（Bishnupur）库曼（Khuman）的家。截至目前，已有5000余人被转移至楚拉昌普县（Churachandpur）的安全之家避难所，另外有2000人被转移至英帕尔山谷地区（Imphal Valley），其他2000人被移至腾努帕尔县（Tengnoupal）边境城镇莫雷（Moreh）。
警方消息称，5月3日游行期间，楚拉昌普县托邦村（Torbung）的武装暴徒袭击了梅泰族社区，进而导致了梅泰部落的报复性回击。在持续三个多小时的暴力事件中，托邦村的许多商店和房屋遭到洗劫与破坏。曼邦首席部长比伦·辛格（N. Biren Singh）呼吁各方保持冷静，但收效甚微。辛格声称暴力事件源于“一场误会”，并表示政府正在采取一切措施维护法律与秩序，包括征用更多准军事部队，下令对涉事个人和团体采取强力打击措施。
梅泰人为主的英帕尔西县（Imphal West）、卡克钦格县(Kakching) 、陶巴尔县（Thoubal）、基日班县（Jiribam）和比什努布尔县（Bishnupur），以及以库基人为主的康坡柯皮县（Kangpokpi）和腾努帕尔县（Tengnoupal），都已实施“无限期宵禁”。最新报道称，约500名库基人在位于英帕尔地区兰佩帕（Lamphelpat）的中央后备警察部队营地寻求庇护。在以库基人为主的康坡柯皮县莫邦（Motbung），有多达20间房屋被烧毁。超1000名梅泰人逃离了库基人把控的楚拉昌普县。
据报道，腾努帕尔县的边境城镇莫雷（Moreh）也发生了暴力事件，许多梅泰人房屋被纵火焚烧。曼邦首府英帕尔也发生了多起暴力事件。
二、冲突真正的原因梅泰人占曼邦总人口的53%，主要集居
在曼尼普尔河谷。曼邦骚乱的起因看似是梅泰人要求将本族纳入表列部落。但引发冲突的潜在愤怒积蓄已久，骚乱背后还有其他更深层的原因：多年以来，政府以非法侵占山地森林保护区为由驱逐库基族，库基人自身的“被压迫感”与日俱增。另外，一些来自缅甸的钦族非法移民为躲避暴力迫害入境印度，印政府对这些非法移民的强硬态度激怒了与钦族同源的库基人。来自印人党的曼邦首席部长辛格在部落族群“非法侵占森林保护区”一事上的强硬立场源于多重因素。森林保护区内有许多土地被用于种植罂粟。曼邦政府“保护”林区，驱逐库基族，被视为是禁毒工作的一部分，但政府也因此犯下了“一刀切”的错，即用“毒贩子”一词笼统地称呼所有库基人。
其次，曼邦亦面临着巨大的土地供需压力。随着部落人口增加，部落村庄往往会向周边的森林保护区扩张。祖祖辈辈皆是如此，部落民认为这是他们拥有的权利，虽然这种居住地扩张并未获得政府的许可。同样地，居住在山谷地区的梅泰人也深感不悦，因为他们不被允许在山区定居或购置土地，而部落民却可以。另外，印政府尚未出台任何承认新建村庄的政策，也没有制定任何透明的森林政策方针。这甚至在印人党内部也引发了不满。
三、印人党议员的抗议4 月 12 日，印人党议员豪基普（Paolienlal Haokip）就楚拉昌普县的“楚拉昌普-库普姆森林保护区”（Churachandpur-Khoupum）面临的突如其来的森林调查提出质疑，该保护区于1966年划定。豪基普来自为表列部落保留的59-赛科特议会选区，在其于4月12日写给能源、森林、环境与气候变化部长比斯瓦吉特·辛格（Biswajit Singh）的一封信中，豪基普称森林调查加剧了公众痛苦，是“不公正”之举。豪基普说，他最近在议会中明确指出，曼邦政府取消了早先由助理清算官员(Assistant Settlement Officer，ASO)做出的将一些部落村庄排除在拟定森林保护区之外的决议，此举是极其错误的。
豪基普还指出，ASO是依据1927年《印度森林法》设置的法定权力机制，负责解决对土地已有权利的索赔，在目前森林部门官员(Forest Section Officer，FSO)空缺的情况下，ASO有权解决任何先前存在的土地权利要求。而当前FSO恰恰空缺，ASO理应发挥法律赋予的责任，邦政府无权取消ASO提出的决议。豪基普称，推迟处理索赔是政府当局的错，而不是土地所有者的错。此外他还补充道，废除ASO所提出的将部落主张土地排除在森林保护区之外的决议，是毫无现实理由支撑的。豪基普指出，如果邦政府没有调查记录，便只能证明将楚拉昌普-库普姆林区纳入保护区的政府公报存在漏洞，不具备实际法律效力。
豪基普进而要求，在问题得到澄清前应停止进一步的森林调查。作为一名库基人议员，豪基普称，除非调查所有森林保护区，否则政府的举动就会被认为有“针对性歧视库基人”的嫌疑。
四、反抗邦政府尽管豪基普和其他部落民不断提出抗议，曼邦首席部长比伦·辛格（Biren Singh）仍不为所动，并且依然坚决反击部落民针对保护区扩大的抗议。辛格声称，曼邦政府使用卫星测绘了解山区森林分布的变化状况，政府高度重视侵权行为，并将进行相应严肃处理。按照辛格的说法，任何抗议政府决议的人都违反了宪法中有关林区保护的规定。2023年4月11日，位于兰戈尔保护区（Langol）内的26栋房屋中至少有两栋被拆除。2023年2月21日，政府以2020年版谷歌地图显示该地区不存在定居点为由，将楚拉昌普县（Churachandpur）松藏村（K.Songjang）的居民驱逐。
在驱逐之前，森林部门于2022年11月发出通知，取消了对楚拉昌普县和诺尼（Noney）地区共计38个村庄的官方承认，宣称这些村落所在地区隶属楚拉昌普-库普姆林区。该通知称，此前授予这些村庄定居许可的官员并不具备相应授权资格。但据库基人所言，这38个村庄的人口都超过了1000人，并且已有50到60年的历史。库基人在曼邦的最高代表机构“曼尼普尔库基人协会”（Kuki Inpi Manipur，KIM）表示，曼邦首席部长比伦·辛格（Biren Singh）有关库基人村落问题的声明是极其错误的，他试图将公众视线从部落民对曼邦“专制统治”的抗议声诉上转移开来。
此外，库基人对曼邦印人党政府“选择性针对库基族”的愤怒情绪也在抗议游行中蔓延开来，进而导致了暴力事件的发生。印中央政府支持邦政府的立场。近期，环境、森林和气候变化部部长布潘德·亚达夫（Bhupender Yadav）视察曼邦时指出，印度独立后，1927年的森林法成为国家独立法律，在1976年修正案出台之后，林地接受中央政府和邦政府的双重管辖。亚达夫表示，曼邦政府保留了对森林的所有权，并全权负责管护森林保护区和林地。
五、先前发生的抗议集会3月10日
当天，楚拉昌普县（Churachandpur）、乌克鲁尔县（Ukhrul）、 康坡柯皮县（Kangpokpi）、腾努帕尔县（Tengnoupal）、基日班县（Jiribam）和德门隆县（Tamenglong）等山区县举行了大规模集会。数以千计的库基人抗议印人党政府对库基人的针对性打压。他们高呼口号反对驱逐松藏村居民。新近成立的部落群体集团“土著部落领导人论坛”(ITLF)也呼吁举行集会。3月11日，为了回击部落民抗议，邦政府退出了正在推进的三方会谈，撤销了与库基国民军、佐米革命军两个武装团体的停火协议(Suspension of Operation，SoO)，指责他们在集会期间煽动抗议者。
SoO协议于2008年由中央政府、曼邦政府同两大部落武装集团——联合人民阵线和库基民族组织签署。库基国民军与佐米革命军均隶属库基民族组织，且均为武装组织。曼尼普尔库基人协会（KIM）声称，集会是公众不满于政府“极端无视”山区保留地以及宪法第370与第371条C款的表现。该组织明确反对曼邦政府将集会参与者描述为“侵略者、罂粟种植者、毒品走私者和非法移民”。
六、政府的回应仍有缺陷鉴于曼邦目前的紧张局势，高等法院要求邦政府给予梅泰族表列部落地位的决议被视为对库基人的挑衅，甚至梅泰人内部也有反对的声音。梅泰族的历史表明，该族群世代以定居农耕为生，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在曼邦援引第355条宪法似乎是一种过于激进极端的应对方式，同时也显示出中央政府有动机让当前紧张局势继续发酵。曼邦集结了大量安全部队，虽说是为了应对暴力事件，但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博弈计划，而这或许与曼邦的“边境邦”地位有关。同时，恢复正常的迹象仍然存在，但我们还需拭目以待，看看印人党领导的中央和邦级政府如何成功达成一项让各方都能欣然接受的长期协议。
作者简介：迪伦·萨多克帕姆（Dhiren A. Sadokpam）是The Frontier Manipur 的编辑。本文编译自印度《前线报》2023年5月6日文章，原标题为：What is really behind the violence in Manipur?原网址为：https://frontline.thehindu.com/news/what-is-really-behind-the-violence-in-manipur/article66820969.ece本期编辑：刘派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