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卡兰比尔·辛格（Karambir Singh） 布莱克·赫辛格（Blake Herzinger）编译 | 邓慧玲审核 | 顾青子编辑 | 刘派 陈珏可 导言 近期，印度前海军参谋长卡兰比尔·辛格和前美国太平洋舰队顾问布莱克·赫辛格共同撰文，深度分析了美印海军合作的特点和现状，详细梳理了两军未来推进合作的潜在抓手。文章中，作者指出，尽管美印在地区威胁和如何维护国际准则等方面分歧仍旧，但深化两国海军合作，维护海上安全已成为双方共识。海上合作带来的能力提升将有利于应对中国潜在的海上威胁。
在合作的具体抓手方面，两位作者指出，未来的合作前景，一是强化安全合作，向美印各自的区域伙伴提供安全援助，提升区域海军的能力。二是强化两方人员交流，提升海域意识和加强信息共享。三是强化海上军事资源共享，提升两军在海上的互惠性。四是提高两军间的互操作性，甚至达到可互换性，为两军在应对意外事件时提供便利。南亚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图源：网络 美国航空母舰和印海军携手航行标志马拉巴尔-2020军演进入第二阶段。美印F-18和米格-29K战斗机进行了防空演习，两国导弹驱逐舰密切合作，卡尔·文森号航空母舰以及日本和澳大利亚的驱逐舰和护卫舰也参加演习。
尽管美印海军已加强合作，并且双方海军领导定期发表声明表示双方希望进一步合作，但美印海军仍然具有巨大的合作潜力。美印海上军事合作曾被认为在政治上不可能，或者根本不符合两国的共同利益，但现在已成为两国定期对话主题。虽然美印在定义地区威胁和如何维护国际准则等方面仍有分歧，但美印已达成如下共识：两国海军应在海上携手采取军事行动以推进共同的海上安全优先事项，例如建立海洋领域意识和解决瓶颈安全问题。为此，两国海军应考虑调整其区域安全援助计划，以便更好协调盟国海军训练、扩大海洋领域意识方面合作、加强演练、在海上补给和加油方面达成共识。
约三十年前，由于印度在冷战时期致力于不联盟政策，加之印度和苏联之间的密切关系，以及美国和巴基斯坦的伙伴关系，美印海上军事合作受到限制。虽然以上问题仍然突出，但双方担忧中国崛起和美国接受印核武计划，为双方海上合作创造了条件。美印作为四方安全对话（Quad）国家，其合作发出的强烈信号表明该集团将继续保持势头并致力于维护印太地区安全。双方加强合作所培养的默契将为五具体领域深入合作奠定坚实基础，以应对未来包括人道主义援助和救灾以及高端海军行动等紧急事项。像增强航行补给、海上监视能力和整合航空业务等不需以战争作为理由，他们也是和平时期必要能力。
然而，一旦两国之一和中国发生严重冲突，美印双方共同具备这些能力和业务熟悉度将对双方非常有利。
一、安全援助美国和印度各自建立的多种区域双边安全援助关系可通过协调和整合予以加强。美印两国海军都
在印度洋地区和东南亚各国开展重要的能力建设工作。一方面，印度培训越南海军潜艇部队，并与菲律宾签订布拉莫斯超音速巡航导弹供应合同。另一方面，美国向越南提供两艘翻新的汉密尔顿级巡逻舰，并与菲律宾签订美菲共同防御条约，并提供无人驾驶飞机、武器和其他国防装备。加强这一类型的双边伙伴关系将有助于美印两国为受援国整合关键技术，并提供全面军事解决方案，而不是捐赠零碎的难以整合的武器装备。两国具备在建造和组装海洋传感器方面有专业优势，尤其体现在印度在印度洋地区广泛部署海岸监控雷达，每个雷达都价格不菲。
但如果将设备、售后支持和培训打包出售则雷达价值将翻倍。虽然美印国家目标或有所不同，但两国都希望通过向合作伙伴提供培训和装备助力维持当地法律秩序和国家主权从而构建良好海上秩序。各国海军的合作方式相似，通常通过提供设备和培训发展合作伙伴新的能力或磨练他们在某些领域的现有能力。美国和印度海军应该调整各自的能力建设计划，这样可以发现是否存在重复工作或者工作分歧，使两国军队能够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提高该区域海军的能力。两国在印度洋-太平洋沿岸已经有了可靠的安全援助计划和可观的防务联系，这两点对于向伙伴国提供合适的解决方案非常重要。
协调行动需花时间磨合，这或将增加双方负担并需要整合某些能力。
二、建立更牢固的人员联系人员交流不仅有助于
在军事行动层面建立信心和有效交流，还有助于建立积极的人际关系。要将海军关系推进到更复杂的联合作战程度依赖人员之间的信任。美国海军特派一名联络官加入印度的印度洋区域信息融合中心（IFC-IOR)，以支持印领域意识任务，但这远远不够。为了推进海上军事合作，美印各大司令部和舰队司令部也应交流。美国应先从战区作战司令部层面开始，让一名印度海军军官加入美国印太司令部，然后将这一机制普及至美国太平洋舰队，美国第七舰队，直到特遣部队层面。将美国海军司令部、西太平洋后勤司令部纳入该架构将为两国后勤规划和合作建立必要联系。负责计划和执行美国参与马拉巴尔演习的美国第76特遣部队也可能是一个有效合作部门。而印度可在其东部和西部司令部增加美国海军联络员。
三、海域意识美国和印度的优先事项是海域意识和信息共享，两国已
在这方面取得进展。一般来说，海域意识是充分理解或对安全、安保、环境、经济产生影响的海下、海上或海面因素。两国同为 "四国集团 "印太海域意识伙伴关系倡议者，并且都为有需求监视其专属经济区的国家积极提供雷达、软件和其他传感器。在此基础上，两国可进一步整合和共享行动计划，即使开始时可能程度有限，仅重点关注如马六甲海峡和新加坡海峡等战略要点和海上交通线，但之后合作范围可以拓展到印度洋和太平洋。同时，两国还应考虑制定共同的海下通用作战蓝图，就潜在的重点领域和双方可能愿意分享的行动细节进行初步讨论。
四、学习分享美国海军的舰艇加油和补给依赖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服役的15艘亨利J·凯泽级燃油补给舰。
这一数量的舰艇不足以提供大量的储备能力来满足美国海军在世界各地日益增加的任务。更糟糕的是，这些船正在老化，操作这些船的水手也在变老。美海军需要精心调度来确保补给舰适当出现在需要的地方。在美国海军存在有限的地区，如印度洋，更是如此。但印度海军在印度洋拥有四艘油轮，另外五艘新级别的油轮或将于2027年前投入使用。根据现有的《后勤交换协议备忘录》条款，美国船只和印度船只可互相接收食物、水、石油和其他关键物资。2021年，美印国防部续签了一项长期燃料协议，该协议与《后勤交换协议备忘录》分开运作，简化了燃料转移过程。
对美国来说，指定印度燃料为国防后勤局批准的来源可省去额外行政手续，如对非国防后勤局批准的燃料进行燃料测试。这些采购和交叉服务协议通常在联合演习、训练和部署等场景中发挥作用，也可用于支持过境船只或从事作业的船只。美国允许作战指挥官自行决定合作时机，这为美国印太司令部创造了一个最大化利用能力的机会。例如在2020年6月，一架美国P-8A海神反潜机在印度安达曼-尼科巴群岛加油，突显了两个伙伴之间不断增长的合作，展现了这项协议所带来的操作灵活性。尽管具备这些条件，但如果美国海军在穿越印度洋时未遇到印度海军的补给舰，那么美国海军就无法利用合作协议带来的好处。
同样，印度海军舰艇在离开印度洋时也可依靠美国补给舰，这突出双方关系的互惠性质，但也增加了双方的负担。同样的，《后勤交流协议备忘录》也适用于港口服务和住宿，为合作基地创造空间，无论这表现为美国舰艇从印度基地出发还是印度海军舰艇从美国基地出发。这些安排类似于美国与新加坡的协议：在美军没有正式驻扎新加坡的情况下，轮流在新加坡部署舰艇。通过实施这些协议，两国海军将提升协同行动效率并充分利用稀缺资源。协议所带来的另一个潜在合作领域是船舰维修和保养。美国的船厂仍然落后，在保持船舰适航性方面存在短板，而印度拥有六家具有能力富余的关键船厂。
2022年8月，美国海军Lewis和Clark级弹药干货船——查尔斯-德鲁号（USNS Charles Drew)进入位于印度泰米尔纳德邦钦奈北部Kattupalli区的L&T公司船厂进行维修，这是美国海军船只首次在印度船厂进行维修。这是一个积极的开端，但决不能让这次维修成为一次性的宣传活动，而应成为美海军船只在印度船厂维修常态化的开始，以弥补美海军船舰保养能力的不足。随着这些船舰抵达印度，将为美印双边伙伴关系创造新的合作机遇。当印度船厂及周边社区从中获得经济利益，他们可能会越来越多地投资双边关系。
五、不止演习美印海军合作不应仅停留
在演习层面，而应进入实践领域。这些实践行动在开始时可能只在部分领域展开。但在对两国海军至关重要的领域进行协调行动将足以为今后两军合作奠定基础，例如在印度洋通往马六甲海峡等重要海上交通线上开展反潜战演习，以及协调在阿拉伯海和波斯湾等重要地区的船舰出行和海上安全任务。在2022年美印2+2会议期间，印度正式宣布印将作为准伙伴加入美国领导的联合海上部队。然而，随着这种作战关系的成熟，美印海军合作将变得更加复杂：如果美印军队选择更全面地整合他们的部队，从单纯的协调行动转向合作或联合活动，他们各自的指挥和控制软件以及任务系统将需要技术升级，以便相互适配。
这可能需要美国向印度转让技术，给予印度现有的通信网络和数据链接基础设施技术支持。另外，因为作战管理系统之间需要互操作性，所以战术和操作程序应进行解读和共享。最终，这些初步的行动措施将为真正的联合行动做准备。一旦后勤工作到位、合作基地落实、战术综合和通用平台建立、美印海军间的互操作性就成为现实。两国海军将完全有能力在相关的区域任务中协调行动，如执行人道主义援助行动。在一些突发事件中，这将有更广泛的战略意义。虽然战略重点和对威胁感知的不同使印度不太可能在外部热点地区参与美军的军事行动，但印海军具备熟练的互操作性，可以减轻美国海军在波斯湾和非洲之角的海上安全责任，使美国部队有足够精力应对其他危机。
同时，美印任一个国的护航舰艇为对方航空母舰护航，或在对方舰艇上搭载像MH-60R这样的直升机也将成为现实。在我看来，应将构建美印海军混合舰队视为一个理想目标，作为在印度洋和太平洋的联合存在和进行人道主义行动的开始。美印海军在海事领域的合作将极好地推进双方安全关系。海洋军事合作本身有其便利性，因为两国海军开展合作活动可在公海进行，远离他国瞩目，也不会显得针对其他国家。虽然美印都面临中国的挑战，但他们的关系不需要完全定义为针对中国。通过更多的合作和整合行动，两国海军将进一步实现其更广泛的目标，即确保自由、开放和包容的海洋，并对地区安全架构做出积极贡献。
六、未来将如何实现
这些目标并不容易，因为每一个拟议的合作领域的实现，都需要业务代表作出相当大的努力。但也不是十分困难，因为两国海军都认为合作对各自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美印海军应尽快开展合作事宜，以便随时准备执行任务。为表明两国政府对加强海军合作的严肃态度，并激励军事指挥部在关键项目和人员会谈中优先考虑这些项目，应将这些合作提议列入下一次美印2+2部长级对话的议程，这也将有助于突破双方对于合作的固有思维，在这种思维中很容易因为 "对方不这么做 "而否定一个想法。但是，现在是美印关系的一个新时代，不应将自己局限在固有思维里。
高层应发出明确信号推动合作，即美印海军间的互动是可能的，也是可取的。在行动上，大部分工作将落在各自负责协调的司令部，即印度东部和西部司令部、美国印太司令部和美国太平洋舰队身上。在这一框架内，双方可以建立行动框架，以调整安全援助、交换联络人员、分享海洋领域意识信息、安排定期的后勤互动、并整合部队以建立互操作性、更重要的是建立可交替性。虽然最初的进展可能较为缓慢，但加强双方合作是克服信任障碍和不确定性的最有效途径。在和平时期，强大的美印海军关系并意味称霸争抢，它能为两国带来更多合作空间，并在将来应对印太地区突发事件时为两军在行动熟练度和灵活性上提供莫大帮助。
作者简介：卡兰比·辛格（Karambir Singh）是印度第24任海军参谋长，也是国家海事基金会主席。本文编译自"War on the rocks"平台2023年1月12日文章，原标题为PARTNERSHIP, NOT THREATS: HOW TO DEEPEN U.S.-INDIAN NAVAL COOPERATION，原网址为https://warontherocks.com/2023/01/partnership-not-threats-how-to-deepen-u-s-indian-naval-cooperation/本期编辑：刘派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