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何道雅编辑 | 喻琬淋 江怡巴塔第四任领导人努尔·瓦里·马哈苏德（Noor Wali Mehsud），图源：Dawn“塔利班”，这个波斯语“学生”音译而来的词汇似乎总是能让人心中生出一丝寒意。“白色缠头布”、“持枪暴徒”、“原教旨主义”，这些仿佛便是人们提到塔利班脑海中浮现的意象。因此，当2021年7月中国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会见阿富汗塔利班代表时，国内舆论一片哗然。但实际上，顶替阿富汗共和国政府执政的阿富汗塔利班（简称“阿塔”）与恐怖组织巴基斯坦塔利班（简称“巴塔”）并非属同一组织。
他们在发展历史、组织目标等方面都有着巨大的差异。阿塔发言人还对《纽约时报》记者提到，阿塔同情同为穆斯林的巴塔成员，但他们不想与巴塔有任何联系。巴塔现任领导人努尔·瓦利·马哈苏德（Noor Wali Mehsud）也试图驳斥他们从喀布尔的阿富汗塔利班政权那里得到任何支持的印象，称巴塔是从“巴基斯坦领土内发动对巴基斯坦的袭击，我们不需要阿富汗塔利班的任何帮助”。12月18日，他在接受美国CNN采访时嚣张的说：“我们在巴基斯坦境内与巴基斯坦作战，使用巴基斯坦土壤。我们有能力用巴基斯坦土地上存在的武器和精神力量再战几十年。
”尽管阿塔和巴塔双方都试图撇清与彼此的关系，但二者之间的历史渊源与现实联系是显而易见的。
一、阿塔斡旋下巴政府与巴塔的和谈2021年8月，美国政府于阿富汗扶植的共和国政府倒台。阿富汗塔利班夺得政权，建立了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彼时，阿富汗境内仍有数千位从属于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士兵，阿富汗也成为了巴基斯坦国内冲突的缓冲地。巴基斯坦政府与巴塔组织在阿富汗塔利班的促进推动下进行了一系列和平谈判。2021年10月，时任巴基斯坦总理的伊姆兰·汗宣称，巴基斯坦政府即将与巴基斯坦塔利班中希望与政府对话的派别进行谈判，以确保地方和平。经过一番谈判后，二者于11月达成了为期一个月的停火协议。在此期间，巴基斯坦境内的袭击事件稳步下降，同时也有一百余名激进分子被释放。
巴基斯坦塔利班士兵，图源：Dawn然而在随后的12月，巴塔拒绝延长停火协议，称政府没有遵守承诺，仍在追踪逮捕巴塔成员。战端再起，仅在四月份一个月就有24名巴基斯坦安全部队士兵因跨边境袭击而丧生。政府军也对巴塔据点进行空袭，在对武装人员造成杀伤的同时，也在向阿富汗政府施压，称“阿富汗的领土不能用于对抗其邻国”，迫使阿富汗塔利班将巴塔重新拉回谈判桌上。2022年5月，巴基斯坦塔利班公开宣布无限期延长停火协议，停止对安全部队的攻击。政府也同时派遣代表团与部落长老前往喀布尔进行进一步谈判。然而，长达数月的谈判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
二者诉求的冲突也是谈判无法达成的原因之一。政府对巴塔解除武装的要求遭到了拒绝。而巴塔的要求——撤销早先被划进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Khyber Pakhtunkhwa）的联邦直属部落区（FATA）、释放被定为恐怖分子的成员，也未能实现。这些要求触及了巴基斯坦的底线，政府迟缓的回应也让巴塔组织心生不满。除此之外，政府和巴塔间意识形态的区别也是重要的冲突点——政府将巴基斯坦建设成宪政国家，而巴塔希望实行伊斯兰教法。二者之间的矛盾也随着红线的明晰逐渐尖锐了起来。巴基斯坦军方士兵，图源：Geo News2022年8月，巴基斯坦塔利班数名高级指挥官于针对阿富汗的袭击中身亡，这直接导致9月3日该组织发言人向一部分记者私下通知结束停火协议。
此后的数月里，不断有报道称，武装分子返回了马拉根德（Malakand）地区，并向当地居民打出勒索电话。11月15日（一说11月16日），一辆警车在勒吉马尔瓦特（Lakki Marwat）区遭到袭击，6名警察在事故中丧生。事故发生后，巴基斯坦安全部队于该地区开展了军事行动，击毙一名武装分子。这仅仅是惨剧中的一个片段。仅在11月一个月里，巴塔便施行了将近60起炸弹袭击或枪击案件。
二、巴塔宣布放弃停火，重返战场11月28日，巴基斯坦塔利班
在一份声明中宣布，由于巴基斯坦军队正在加强对西北开伯尔-普什图省该组织的持续性攻击行动，已经决定结束为期5个月的由阿富汗塔利班调解达成的停火协议，并明确表示“由于（政府）正在对不同地区的圣战者（武装分子）开展军事行动，……因此，你们必须在全国范围内的任何地方开展攻击。”这标志着该组织与政府之间达成的脆弱停火宣布告终。在这份声明里巴塔对巴政府发出威胁，“将会对本努 （Bannu）、勒吉马尔瓦特以及该省所有地区进行打击……我们曾经保持耐心，生怕破坏谈判进程。但军方没有停止他们的进攻，现在，我们的复仇将横扫整个国家。
”和平的破裂使许多人认为，该恐怖组织只是利用谈判争取时间，在恢复暴力行为之前给自己注入新的活力。在取消停火后的11月30日，巴塔立即瞄准了一辆载有保护脊髓灰质炎工作人员安全的警察特遣队卡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安全官员说，警方初步调查显示，这是一起自杀式袭击，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将他装满炸药的汽车撞向警车，警车被炸毁。自杀式袭击导致的强烈爆炸造成4人死亡、24人受伤，死者包括一名警察、一名妇女和她的儿子。事发地在俾路支省首府奎达巴列利（Baleli）地区，前一日政府军刚刚于俾路支省逮捕了10名巴塔士兵，并对在逃人员展开追逐。
警方和其他安全机构已经封锁了爆炸现场，图源：Dawn同日，军方媒体称安全部队在交火中杀死一名恐怖分子。“军方也同时在清除恐怖分子藏身之所。”报告中这样写道。
三、为什么巴塔选择现
在宣布停火结束首先，巴塔的声明是在巴基斯坦外交部表示其外交国务部长希娜·拉巴尼·哈尔（Hina Rabbani Khar）将率领一个高级代表团前往喀布尔与阿富汗塔利班官员会谈的数小时后发表的。根据巴基斯坦外交部的声明，其国务部长将在喀布尔与阿富汗临时政府“讨论双边关系，包括在教育，贸易和投资，区域连通性，民间交往以及与区域安全有关事项领域的合作。国务部长还将重申巴基斯坦继续支持旨在加强阿富汗和平和繁荣的所有努力”。此外，声明还说“作为阿富汗的朋友和邻国，巴基斯坦将重申其对阿富汗人民一直以来的援助，特别是通过努力缓解阿富汗的人道主义危机，并为阿富汗男人，妇女和儿童以及经济繁荣创造真正的机会。
巴基斯坦外交国务部长希娜·拉巴尼·哈尔，图源：Tribune有传言说，阿富汗内政部长哈卡尼也邀请巴塔前往喀布尔，但该组织拒绝了邀请。消息人士称，巴塔似乎已经失去了对阿富汗塔利班的“哈卡尼派系”的信任，而是寻求与国防部长毛拉·雅各布（Mullah Yaqoob）领导的“坎大哈派系”结盟。一些阿富汗媒体报道还声称，毛拉·雅各布拒绝在喀布尔会见巴基斯坦代表团。然而，一名阿富汗国防部官员却否认有计划过这样的邀请，由此可以猜测，巴塔的举动有可能是喀布尔政权精心策划的，在与巴基斯坦外交国务部长及其代表团的会谈中将这用作压力策略，来达成自身的一些目的。
其次，巴塔在巴基斯坦前任陆军参谋长卡马尔·贾韦德·巴杰瓦（Qamar Javed Bajwa）将军将军队指挥权移交给阿西姆·穆尼尔（Asim Munir）将军的前一天宣布停止休战，可能是在向新任陆军统帅发出信号，希望其恢复自法伊兹·哈米德中将调离白沙瓦以来停滞不前的谈判进程。新上任的穆尼尔将军面临着太多的挑战，最紧迫的任务可能是通过确保军队的“政治隔离”来防止巴基斯坦军队陷入政治泥潭，并恢复军队与巴基斯坦人民之间的亲切关系，因为这一关系在巴杰瓦将军任职期间遭到一些破坏。巴塔宣布停止休战，是因为在其评估中，穆尼尔将军可能不会将恢复谈判进程这一事项放在首位。
2022年11月29日，即将卸任的陆军参谋长卡马尔·贾韦德·巴杰瓦将军在巴基斯坦拉瓦尔品第陆军总部举行的仪式上将指挥权交给新任命的陆军总司令阿西姆·穆尼尔（左），图源：Reuters最后，最近几个月在阿富汗损失一些重要领导人之后，巴塔也有可能开始怀疑喀布尔政权的领导作用，想要脱离阿富汗塔利班。阿富汗政权一直受到巴基斯坦越来越大的压力，被要求解除对巴塔的庇护。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接下来可能会看到巴塔转向达伊什呼罗珊分支（IS-K）这一恐怖组织。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塔利班政权最糟糕的噩梦就会成真。
巴塔知道，它与达伊什的联盟可能对塔利班新生政权造成最强大的威胁。巴塔在希娜·拉巴尼·哈尔抵达喀布尔时宣布停战结束，这可能是向阿富汗政权发出的信号，希望其向巴基斯坦方面施加压力，要求巴基斯坦政府与巴塔达成系列共处协议。塔利班士兵，图源：Tribune
四、巴政府如何应对巴塔全面复苏
在巴塔宣布结束停火以及随即而来的袭击事件上升之后，据消息人士称，巴基斯坦新任陆军参谋长赛义德·阿西姆·穆尼尔将军对阿富汗和巴塔有着深入和清晰的了解，他的意见很可能为夏巴兹·谢里夫政府的巴塔战略的关键点。赛义德·阿西姆·穆尼尔对巴塔的明显警告中重申，军队的反恐斗争将持续到巴基斯坦实现持久的和平与稳定。他在针对巴塔领导层及其支持者的信息中表示：“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迄今取得的来之不易的反恐战争成果。”与此同时，由巴基斯坦外交国务部长希娜·拉巴尼·哈尔率领的高级代表团在访问喀布尔期间，与阿富汗塔利班就地区安全问题包括巴基斯坦塔利班问题举行会谈。
有分析人士指出，巴基斯坦可能继续对阿富汗塔利班采取和解策略，但伊斯兰堡似乎不会再容忍其对巴塔的支持。在以赛义德·阿西姆·穆尼尔将军为首的新的军事领导层下，政府将会进一步分析目前的巴塔政策，提高阿富汗塔利班与巴塔合作的成本，以进一步解决国内的恐怖主义问题。据相关消息人士称，巴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可能会召开会议，制定新的战略。巴基斯坦外交国务部长希娜·拉巴尼·哈尔在喀布尔会见阿富汗代理外交部长阿米尔·汗·穆塔基，图源：Aljazeera
五、美国及阿塔方面的反应美国也表达了对巴基斯坦近期反恐形势的担忧，并重申
如果国际恐怖分子在阿富汗重新集结，美国将采取行动。此前，美国国务院将巴塔和基地组织印度次大陆分支（AQIS）定为“特别指定的全球恐怖分子”，还将在巴基斯坦西北部实施袭击的巴塔领导人卡里·阿姆贾德（Qari Amjad）列入全球恐怖分子名单。面对巴塔在巴基斯坦卷土重来，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表示，美巴在打击巴塔等对地区安全的威胁方面存在共同利益，华盛顿将支持巴基斯坦政府打击一切形式的恐怖主义的努力。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称：“我们寻求与巴基斯坦在反恐方面建立强有力的伙伴关系，并期望对所有激进分子和恐怖组织采取持续行动。
我们期待着合作努力，以消除所有区域和全球恐怖主义威胁。”12月18日，在接受美国CNN采访时，巴塔负责人努尔·瓦利·马哈苏德警告美国，如果巴塔领导层受到任何攻击——例如9月份在喀布尔的一次无人机袭击中丧生的基地组织领导人艾曼·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将对美国进行报复。“美国应该停止在巴基斯坦的怂恿下不必要地干涉我们的事务来取笑我们——这一残酷的决定表明了美国政治的失败”，CNN援引马哈苏德的话说。同时他告诉CNN，美国还不了解巴基斯坦的“两面派政策”。“巴基斯坦的历史证明，它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断改变方向”。
巴基斯坦军队在西部山区的一个山顶观察哨所，图源：Aljazeera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关于杜兰德线的争议导致的边界紧张一直是引发信任危机的关键因素，此外，阿富汗塔利班在喀布尔的军事胜利对巴塔试图在巴基斯坦强行复制这一“成功经验”具有极大的鼓励作用，尽管阿富汗塔利班一贯被视为亲巴基斯坦的政权，并曾经一度推动巴基斯坦政府和巴塔的成功停火，但阿富汗塔利班并没有对巴塔在巴基斯坦的极端主义行为的意识形态方面采取行动。即使阿富汗塔利班多次重申保证没有任何组织会利用阿富汗的土地来损害其他国家的利益，然而12月2日，巴基斯坦驻阿富汗使馆临时代办雷赫曼·尼扎马尼（Ubaid-ur-Rehman Nizamani）成为恐怖分子的袭击目标，在巴塔重新崛起的背景下进一步破坏了双边关系。
巴基斯坦在面临内部恐怖主义威胁和经济持续下滑的情况下，是否会通过经济贸易、缩减外交存在等手段向喀布尔政权施压以满足其安全需求，这将极有可能进一步恶化阿富汗面临的安全和经济现状。
本文转载自“南亚先锋”微信公众号2022年12月20日文章，原标题为《巴基斯坦最高军事统帅指挥棒交接之际， “巴塔”为何选择撕毁停火协议？》本期编辑：喻琬淋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