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译 | 江文轩审校 | 陈安澜 孔凌霄编辑 | 江文轩 江怡 导言莫迪“古吉拉特模式”的基本特征是通过大幅削减医疗、教育等社会服务的投入，而聚焦能源、交通、数字便利性等基础设施投入，并以此带动更快经济增长。虽然这种模式因为“政治不正确”引发巨大非议，尤其是来自知识分子和国际组织的批评，但莫迪在印度国内选举中接连胜利本身就足以说明：“古吉拉特模式”还真行得通！从局外人角度看，“古吉拉特模式”之所以取得成功，是因为它符合“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基本规律，这表明“只有把蛋糕做大，说分蛋糕才有意义”。
莫迪压缩原本低水平、低效率，但“政治正确”的社会开支，集中投入整体拉动生产力的基础设施，本质上是通过牺牲医疗、教育等更进阶的需求，去满足生存、发展等更基础的需求。南亚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印度总理莫迪，图源：法新社Agashiye是印度古吉拉特邦最大城市艾哈迈达巴德一家很受欢迎的餐馆，但它只提供一道菜: 古吉拉特塔利（Gujarati thali）。这道菜包含咖喱、豆类、烤饼、稻米、沙拉、酸黄瓜以及印度炸圆面包等食材。喜欢塔利的人称其实现了酸甜苦辣咸五味的完美平衡，但这又取决于食用塔利的方式：一盘绿色蔬菜与油炸食品、厚厚的甜奶油摆在一起，很少会有食客对着蔬菜大快朵颐。
古吉拉特邦奇怪的不均衡发展亦是如此。自1998年由纳伦德拉·莫迪领导的印度教民族主义政党印度人民党（BJP，以下简称印人党）上台以来，位于印度最西部的古吉拉特邦书写了一个巨大的成功故事。当前，古吉拉特邦是全印第六富裕的邦，出口占全印30%。2011至2021年间经济年均增速高达11%，位居印度榜首。莫迪也在2014年竞选印度总理时高调宣传其在古吉拉特邦的13年政绩。正如塔利完美平衡蔬菜纤维、蛋白质和碳水一样，莫迪的“古吉拉特模式”将优质教育、工作、收入增长和“更好的生活”完美结合。在国大党长达十年的福利主义、国家干预政策、贪污腐败统治下，许多印度民众尤其渴望古吉拉特模式。
莫迪的批评者指出，莫迪治下的古吉拉特邦2002年发生暴乱事件，导致1000多人死亡（编者注：根据当时印政府公布的最新数字死亡人数实际为646人），其中大部分是穆斯林。他们还指出，早在莫迪执政前，古吉拉特邦就鼓励商业发展，其经济的高速发展并非依托莫迪的治理。更值得注意的是，古吉拉特邦标志穷人生活质量变化的社会指标远非完美，甚至远比经济指标差得多。印度的极端贫困人口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这似乎是一个糟糕的前景。果不其然，八年过去了，在两次大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后，莫迪带领印人党将古吉拉特模式推广到全国，而人们对“莫迪经济学”的希望和担忧也在很大程度上变成现实。
2022年12月，印人党已连续第七次在人数为6200万的古吉拉特邦地方选举中大胜，但古吉拉特邦的社会指标仍落后于经济指标。根据一项包括预期寿命、教育和收入的发展指数，古吉拉特邦在印度全国排名靠后，仅为第21位。在童婚、儿童发育不良、婴儿死亡率、中小学和大学入学率方面，古吉拉特邦位于全国后半梯队。2021年，古吉拉特邦人均GDP与泰米尔纳德邦持平，但贫困人口比例高达14%，几乎是后者的四倍(见表1)。表1 图源：经济学人这反映出印度教民族主义者所优先考虑的事务。古吉拉特邦的社会支出是印度所有邦中最低的。
与国家平均水平相比，其农村发展财政支出在总支出的占比更少，而城市发展占比更多。这就导致许多农村地区缺乏中学等基础设施。与此同时，城市却蓬勃发展，从崭新闪亮的建筑项目来看便可知微见著。古吉拉特邦首府甘地讷格尔的潘迪特迪恩达亚尔能源大学的希马尼·巴希（Himani Baxi）表示，古吉拉特邦政府在21世纪初征求城市提升改造计划的意见时，大多数城市都欲获得建设立交桥的资金，只有一个城市提议建造一座平平无奇却必不可少的污水处理厂。在经历了几次失败的开局后，印度经济也在蓬勃发展。12月6日，世界银行将印度2022-23财年的GDP增长预测从6.5%上调至6.9%，尽管这低于古吉拉特邦经济发展速度，但仍高于其他任何大型经济体。
莫迪大肆宣传的新口号是“团结一致，共同发展，和谐互信”。正如古吉拉特邦一样，高速公路和数字化等雄心勃勃的基础设施项目是莫迪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大多数大城市都通了地铁，每年高速公路里程增幅达1万多公里，是前任国大党政府的两倍。基础设施建设也有利于民生，开通银行账户和使用清洁燃料的人更多了。互联网普及率正迅速上升。然而，印人党在改善健康状况和教育方面一直收效甚微。儿童死亡率正在下降，然而儿童发展情况却不容乐观。超过三分之一的五岁以下儿童发育迟缓，这一比例高于孟加拉国和斯里兰卡。2018年，约一半的五年级农村儿童的实际阅读水平达不到二年级。
在疫情期间学校关闭两年后，情况更加难以改善。这些失败再次反映了印人党的选择，其对待印度穷人比在古吉拉特邦执政期间更慷慨；食物、烹饪燃料补贴等福利计划的支出比例与长期平均水平保持一致。然而，与前任政府相比，莫迪政府仅将巨额税收中的一小部分用于医疗、教育等社会支出(见表2)。2018-19财年，政府在卫生方面的财政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的3.2%，低于其执政前一年的3.9%；教育支出仅占3.1%，远低于6%的预期目标。表2 图源：经济学人印度最贫困的地区最容易被遗忘，这主要是因为印度的经济增长分布极不均衡。
根据官方数据，古吉拉特邦失业率为2.9%；而在贫穷且拥有2.4亿人口的北方邦，失业率高达7.1%。然而，在这些地方，印人党很少或根本没有遭遇反对的声音。2022年，印人党成为北方邦自1985年以来第一个连续两次赢得多数席位的政党。归根结底，在于印人党的“印度教沙文主义”。在古吉拉特邦、北方邦和其他地方，印人党成功将自身塑造成高种姓印度教徒的捍卫者，同时利用针对穆斯林的仇恨言论和相当的福利争取人口众多的低种姓印度教徒。然而，印度人似乎也比以前想象中的更支持印人党政府的支出重心。长期糟糕的公共服务状况以及私人服务泛滥降低了印度人对公共服务的期望，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依赖公共医疗。
在2016年的一项国际调查中，只有46%的印度人认为“提供学校教育的首要责任在于政府”，是所有受调查国家中最低的。同时，印人党的基础设施项目，以及让莫迪批准这些项目的不懈努力，已经让这些项目和莫迪本人一样，成为国家进步的有力象征。任何品尝过塔利的人都知道，享用食物的过程本身就在做出选择。国家治理亦是如此。并非所有印度教民族主义发展政策的内容都对印度人有利，但其的确正在推动国家增长和人民团结。莫迪拥有大约77%的支持率，这可能是世界主要领导人中最高的。他在2024年赢下第三次大选的势头异常强劲。
本文编译自《经济学人》2022 年 12 月 8 日文章，原标题为Narendra Modi’s tough medicine——The Hindu-nationalist prime minister is governing India as he governed Gujarat，文章链接为https://www.economist.com/asia/2022/12/08/narendra-modis-tough-medicine本期编辑：江文轩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