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宫高杰整理 | 王晶编辑 | 孔凌霄 陈珏可 摘要 巴基斯坦与俄罗斯在地缘政治上分别作为欧亚大陆南北陆地边界与海洋交汇的节点国家,双方的发展与互动对地区安全与繁荣具有战略意义。历史上巴俄关系经历了冷战期间的总体疏离和敌对,到“9.11”事件后双方关系缓慢解冻与回温的演变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巴俄关系呈现出一定的脆弱性,表现为双方战略文化传统的迥异、对美印在南亚的角色认知分歧和对南亚战略定位的差异,以及双边关系缺乏持续深化的内在动力等因素的制约。随着当前俄乌冲突的持续以及国际格局的变迁发展,欧亚国际体系和权力结构出现分化组合,未来巴俄在地缘战略与安全、能源地缘政治、区域机制与整合等领域的关系发展也将更加多元与深化。
关键词:地缘战略 巴俄关系 区域安全 战略文化地缘政治作为研究国际关系的变量之一,对国际行为体和行为体间的关系有着双重塑造作用,一定程度上主导了国际关系发展的现实议程。地缘政治变量不仅能够推动行为体超越其本身而实现对双边或多边关系的进一步整合与强化,进而增强地区的整体性应对能力,而且也可演变为制约行为体互动和关系改善的一大主要障碍,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行为体对相互关系的主观认知与判断。毕竟,国家是一个有具体地理边界的政治实体,一定程度上来看,保证其地理边界的绝对安全是一国国家安全的首要目标,也是最低限度的目标。
因此,如何处理与邻近国家的关系,以及如何发展和塑造周边战略环境便成为一国面临的首要地缘政治议题。由于地缘位置上的特殊性,巴俄关系近年来成为了影响中南亚及周边地区战略态势的一个逐渐显现的变量。但碍于缺乏内在的推动力,双边关系发展并不紧密。受到国际体系的结构变动和大国权力分化组合的影响,以及随着地缘政治局势和周边安全形势的不断变化,巴俄关系的外部环境被重新塑造,深深地影响着双边关系的正常化进程。尤其是,随着俄乌冲突日渐胶着以及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加剧对俄罗斯进行战略围剿的态势下,俄罗斯寻求战略突破与巴基斯坦寻求区域地缘政治结构平衡的相互需求日渐增加。
从欧亚大陆的地缘板块构成来看,巴俄关系的变化不仅牵动着南亚、中亚、西亚、中东等地区的安全形势与发展变化,更有改变南亚次大陆地缘政治格局的趋势。长期以来,由于印巴领土冲突、阿富汗局势、大国战略竞争等问题持续主导国际关系和地区研究议程,加上俄印关系、美巴关系的研究相对集中和成熟,巴俄关系被相对忽视,国内相关研究相对不足。学界对巴俄关系的解读多以俄罗斯视角为背景,体现了俄罗斯在南亚的战略和利益诉求。国内学界虽有以巴基斯坦为切入视角的研究,但更多从巴基斯坦的总体外交政策出发,将巴俄关系置于其中的一个部分,更多是探讨它们的历史发展脉络。
对于当下巴俄战略联系的动机,以及影响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变量因素则几乎未有涉及。值得注意的是,当前南亚地缘安全结构叙事多表现为权力的二元对立与冲突,以及结构现实主义中权力的制衡。巴基斯坦的外交和国防政策定位从一开始就是以如何应对来自印度的威胁为中心,其安全目标集中于“如何制衡、反击以及必要时打击印度的海陆空威胁,实际上不自觉地陷入了现实主义的安全困境之中。”未来巴基斯坦需从印巴冲突的传统叙事和二元对立中跳脱出来,塑造和培养巴基斯坦更广泛、更包容的欧亚国家的身份与角色。这需要加强与南亚以外的周边国家紧密互动,而与中俄等周边大国的战略互动是确保巴基斯坦在南亚及周边地区战略诉求得以实现的最佳途径。
因此,本文着眼于从地缘政治视角出发,考察巴俄关系所处的地缘政治环境和影响巴俄关系的变量因素,并寻求未来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发展向度。
一、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历史演化巴俄关系的建立可追溯至冷战初期,美苏二分天下的格局将世界划分为两个不同的阵营,巴基斯坦出于建国之初国际国内环境的考虑,选择了倒向美国主导下的西方阵营。巴俄之间由于意识形态、战略利益以及对克什米尔问题的认知差异等塑造了双方疏离甚至敌对的关系,这种冷淡的交往一直延续至冷战结束后才有所改观。“9.11”事件之后,巴俄双方在地缘安全与战略上形成了更多共同诉求,加之美印关系的不断强化使得巴美关系和俄印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也为巴俄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提供了契机。(一)冷战时期巴俄关系:总体疏离与敌对冷战时期的巴俄关系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来观察,每一阶段影响双边关系亲疏变化的因素都十分复杂,但大体呈现逐步恶化的趋向。
总体来看,这些复杂性因素主要包括意识形态差异、地区战略格局的塑造、地缘安全和领土主权维护等,导致巴俄关系在整个冷战时期都处于“低位运行”的状态。美国遏制苏联与巴基斯坦平衡印度,加上苏印的传统盟友关系,导致巴基斯坦倒向美国以寻求南亚地缘政治平衡的态势。冷战初期到20世纪60年代末,巴俄关系逐渐疏离与冷淡。双方对国际和地区安全形势的主张与看法大不相同,加上在意识形态方面的巨大差异,导致双方错过了一些改善不稳定关系的契机。这一时期,巴基斯坦正与印度分治并建立独立的国家,经济、社会与军事等诸多方面的挑战使巴基斯坦急需接受外国援助,并以此作为权衡结盟对象的依据。
自印巴分治以来,双方便成为了彼此最大的地缘安全威胁。加上美国迫切需要在南亚寻求代理人以应对苏联的扩张,而印度是南亚地区与苏联保持长期良好关系的国家,巴美和印苏在冷战期间形成了南亚地区两个对峙的“战略联盟”。历史上巴基斯坦又受到英国长期的殖民统治,继承了西方的政治体制与决策模式,与苏联在国家制度和战略文化上差异巨大。1954年,巴美签订了具有军事同盟性质的《共同防御援助协定》,巴基斯坦开始接受苏联的死对头美国的军事援助,标志着巴苏关系开始破裂。与此同时,巴基斯坦还分别在1954年和1955年加入了美国控制下的为遏制共产主义阵营的东南亚条约组织(SEAT)和中央条约组织(CENTO),巴基斯坦正式与苏联决裂。
1971年第三次印巴战争导致巴基斯坦被肢解,这其中苏联发挥了一定的催化作用,巴苏关系急剧骤降。1971年8月,苏联和印度签署了《苏印友好和平合作条约》,条约规定任何一方若遭到进攻威胁时,双方应采取有效措施以保证该条约的履行,这为苏联干涉东巴基斯坦进而导致巴基斯坦一分为二埋下了伏笔。苏联还派遣军舰在孟加拉湾进行军事威慑,向印度提供战略和政治上的支持,间接导致巴基斯坦的分裂,促成了孟加拉国的诞生。此外,苏联还在联合国安理会否决了一项关于为政治解决印巴冲突的停火决议,为印度肢解巴基斯坦争取了时间上的支持。
巴基斯坦学界普遍认为,巴基斯坦被肢解苏联难辞其咎,苏联在战略上偏袒印度给巴基斯坦造成了极大的地缘政治压力,也使得巴苏关系再度遇冷。1979年至1989年的十年是巴苏关系最僵化的时期。1979年苏联入“亲”阿富汗,使巴基斯坦同时在两条边境线上面临威胁,给巴基斯坦造成了严重的地缘安全困境。为维持巴阿边界稳定,防止苏联进一步入“亲”巴基斯坦,巴基斯坦决定支持阿富汗境内的抗苏力量,巴苏关系剑拔弩张。巴基斯坦的做法得到了美国的实际支持,为冷战时期美国在中亚立足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但也因此招致了苏联的战略性报复。
苏联通过控制阿富汗获取地缘政治利益,进一步威慑巴基斯坦,美苏等大国间的权势对比发生变化,南亚地缘政治格局遭到解构。(二)冷战后巴俄关系:缓慢解冻与回暖巴俄关系在20世纪90年代得到初步改善,尤其在“9.11”事件以后,双方都认识到彼此在地区与国际反恐合作中的重要作用。巴基斯坦逐渐放弃了对塔利班的支持,加入了肇始于阿富汗战争的美国“全球反恐战争”。加之,21世纪初巴俄领导人实现互访,双边关系逐渐升温。冷战结束后,由于传统的美苏两极格局不复存在,由巴美、印苏关系所构成的竞争对立局面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从20世纪60年代巴基斯坦作为美国“坚定的盟友”到20世纪末“最受制裁的盟友”,双边关系发展可以说是一路荆棘。俄罗斯看到了美巴之间的分裂,欲填补美国留下的裂痕空间。由此,俄罗斯对南亚地区的外交政策出现了明显的积极转变,逐渐摆脱在国际问题上完全支持印度的传统外交思维。而巴俄双方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对外政策,双方决策层的互访进一步促进了巴俄关系的发展,预示着双方外交政策也更加多元化。俄罗斯独立后首任外交部长科济列夫(Kozyrev)和巴基斯坦外交部长萨达尔•阿西夫•艾哈迈德•阿里(Sardar Asif Ahmed Ali)分别于1993年和1994年实现互访,标志着巴俄关系的“坚冰”开始融化。
1995年,俄罗斯议会代表团访问巴基斯坦,双方就国防合作举行了会谈,并达成俄罗斯向巴基斯坦提供军事装备的初步意向,巴俄关系上升到了更高的安全层次。伴随着1999年巴基斯坦总理纳瓦兹•谢里夫(Nawaz Sharif)正式访问俄罗斯,彻底打破了巴俄僵局,两国接触逐渐常态化,双边关系开启了“新世纪的新篇章”。由于俄罗斯担心巴基斯坦暗地支持的塔利班政权将引发俄罗斯国内分离主义运动,双边关系的实质性改善并不明显。2011年本•拉登在巴基斯坦境内被发现并被击毙之后,巴美关系极速骤降。美国指责巴基斯坦为伊斯兰激进分子提供安全庇护,以此向巴基斯坦施压,要求其“做得更多”,并要求巴基斯坦为巴阿边境地区的反恐行动失败负责。
巴美关系演化成了一种带有工具主义特征的利用关系,而不是意识形态上的亲近,这种关系被戏谑为“客户关系”。特朗普在2017年上台后更是直接指名道姓,谴责“巴基斯坦给予那些每天都在试图杀害美国公民的组织以庇护。”巴基斯坦对美国的无端指责感到愤慨,导致其重新考虑对美国的外交与安全政策。此外,由于美国近年来有意将印度塑造为南亚的主导大国,将印度视为与南亚接触的优先国家,这为巴俄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创造了机会。2003年,巴基斯坦总统佩尔韦兹•穆沙拉夫(Pervez Musharraf)访问莫斯科,2007年俄罗斯总理米哈伊尔•弗拉德科夫(Mikhail Fradkov)也对巴基斯坦进行了正式访问,这是时隔30多年来俄罗斯总理首次访问巴基斯坦,双边关系由此得到了较大改善。
2017年,在中俄两国的强力支持下,巴基斯坦加入了上合组织,标志着巴俄双边关系开始“多边化”,使得巴俄关系在新的、更广阔的多边平台中得到了进一步升级与强化。
二、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差异与分歧巴基斯坦与俄罗斯都有发展地缘政治关系的需求,但双方无论是
在战略文化还是战略目标上都缺乏一致性。冷战时期在南亚地区长期形成的巴美、印苏结盟与对峙的地区格局和历史惯性使得巴俄对彼此关系的建立始终缺乏内在动力。近年来,一些地缘政治事件和国际政治的权力演变与重塑,使得巴俄关系一直处于不断变化与调整过程中,双方也由于各种原因依旧未能建立起持续的互动机制,巴俄关系的发展一路跌宕起伏。(一)巴俄战略文化传统迥异战略文化是一国为实现其战略利益,在一个长时段内所形成的一整套宏观的战略观念系统,这套系统被决策者所认同,并且据此建立起长期的战略抉择。由于战略文化的国家性质,它所表现出的思维模式、行为偏好以及价值传统等要素也会伴随着国家内外环境变化而处于不断的演变和塑造过程中。
通过对一国战略文化传统的认知,能够掌握该国今后一段时期内的对外决策倾向和战略偏好。巴基斯坦的战略文化传统与其和大国的互动模式以及所面临的地缘政治环境密切关联。在与大国互动层面,巴俄的国家战略文化极为不同,双方在情感、友谊与敌意等主观性因素方面表现得十分敏感,对地区安全稳定的诉求和国家利益的追求影响着双方的地缘政治互动成效。在巴基斯坦的发展历史上,对英美等西方国家的长期依赖和导向塑造了巴基斯坦极度自由化和“不安全”的战略文化。由于长期的被殖民历史,巴基斯坦的政治精英接受的更多是西方自由主义政治思想,其文化传统与地理上相隔甚远的欧美更加相似,在政治、地理、文化和历史上则与苏联和中亚广大地区完全隔绝。
巴基斯坦国父穆罕默德•阿里•真纳(Muhammad Ali Jinnah)就曾将意识形态作为巴基斯坦外交政策三大原则的首要考虑因素。在巴基斯坦的对外政策中,俄罗斯仅仅是其外交对象多元化中的一个角色,巴基斯坦甚至将巴俄关系置于其地区战略和“向东看”的政策之下,俄罗斯在巴基斯坦国家战略中的地位与美国相比相形见绌。地缘政治是一种结构性调节因素,它为某些行为体在特定结构体系中的战略互动模式创造了约束和激励的动机。南亚地缘政治环境塑造了巴俄战略文化传统的结构性差异。冷战时期,印巴边境的动荡、南亚地缘格局的分化,使巴基斯坦决策者认为寻求地区权力平衡与抵制印度威胁需要加强与美国的关系来作为这一时期的外交政策核心。
而美国长期以来对巴基斯坦的安全供给无形中塑造了巴基斯坦寻求结盟以制衡的国家安全路径依赖。加之苏美相继入“亲”阿富汗,搅动本就不稳定的南亚地缘态势,这种结构上的分化激发了巴基斯坦安全观念的危险性和脆弱性。而俄罗斯的战略文化体现于寻求一个欧洲身份的西方国家与一个独特的亚洲大国身份之间的摇摆不定。传统上俄罗斯是一个具有浓厚西方文化的欧洲国家,但另一方面俄罗斯也强调与亚洲特别是中亚地区的密切联系,并特别强调自己居于欧亚之间的“特殊地位”。这种横跨欧亚的地缘政治身份和想要在欧亚大陆“双边获益”的动机,导致俄罗斯的外交政策在欧洲和亚洲产生了某种张力。
对于俄罗斯来讲,积极介入南亚,在欧亚大陆心脏地带施加自身的影响力也是为了检验其“后院”(中亚)是否能承受来自美国的压力,以评估俄罗斯与美国在中亚、南亚的战略竞争成效。因此,不同于巴基斯坦对南亚地缘安全的维护和对自身主权安全的追求,俄罗斯更多是出于提升在南亚的权势与影响力,这是双方在南亚地缘格局中最大的结构性差异。(二)巴俄在南亚的地缘战略定位不同南亚的地缘政治形势有向美国政治地理学家索尔•伯纳德•科恩(Saul Bet- nard Cohen)所称的“破碎地带”形态发展的趋势。这种“破碎地带”“既在内部深刻分裂,又夹在地缘战略辖区大国之间的竞争之中,间接为不同地缘战略辖区相互竞争的全球大国提供了一个竞技场地”。
而这种地缘战略的竞争态势不仅与巴基斯坦的战略诉求密切相关,也与俄美在南亚的战略博弈紧密相连。在当前南亚“不稳定的两极化”地缘政治格局之中,巴基斯坦寻求的是对印度的绝对反制和塑造以巴基斯坦为南亚地缘政治中心的国家目标。而俄罗斯发展与巴基斯坦的关系则是出于扩大其地缘政治影响范围,摆脱目前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乌克兰对其的战略压制。即俄罗斯并不寻求在南亚的战略主导,而是力求在南亚权力平衡的基础上扩大影响,同时转移来自俄乌冲突带来的战略压力。巴基斯坦的南亚政策很大程度上是由其地缘环境和国内政治所决定的。
在地缘环境上,为了获得与印度的战略均势,巴基斯坦先后与大国结盟,以获得“战略纵深”。自巴基斯坦成立以来,对印度的持续反感和在阿富汗建立一个亲巴的政府一直是其外交政策的主要考量。安全是对外政策制定的首要考虑,对外政策的制定也主要是基于安全的考量来对国家的对外行为进行认知和评估。由于权力政治的结构性制约,巴基斯坦也无法超越这种权力分配的约束,因此,巴基斯坦更渴望在不断变化的地缘政治环境中寻求能够满足自身发展的机遇。首先是维持自身安全与南亚地缘政治结构稳定,通过与俄罗斯这样的南亚“域外”大国结伴,有助于帮助巴基斯坦缓解来自印度的边境威胁和战略压力,这对巴基斯坦这样的“全球经济与政治影响力有限的中等国家”来说是极其关键的。
同时,巴美“传统关系”与巴俄“新型关系”两者之间的不平衡对整个南亚地缘政治格局产生了冲击,南亚正在成为国际关系中大国较量的新战场。此外,寻求谨慎的多边外交是巴基斯坦实现其南亚战略诉求的最佳途径。尤其是在当前乌克兰局势牵动美俄地缘战略博弈的情况下,巴基斯坦更需小心应对,防止俄乌冲突的战火蔓延至南亚。俄罗斯是一个热衷于在全球寻求影响力的国家,只要发现美国在地区战略上产生不确定性,俄罗斯就会努力抢占“权力份额”,以便在地区地缘政治中保持相关性和影响力。其中,以实用主义为外交政策核心和以国家利益为导向是俄罗斯外交行为的逻辑起点。
当美国彻底从阿富汗撤军后,俄罗斯便加大了对中亚和南亚的介入与影响,这也间接影响了俄罗斯与印度和巴基斯坦的关系。俄罗斯希望通过参与南亚地区事务以加强其传统势力范围的安全,尽管不可能像美国那样保持在南亚有力的影响,但它依旧想保持一定的存在,以维系其长期的战略利益。需要指出的是,印度目前仍旧是南亚第一大国,无论其地缘政治地位还是影响力都是巴基斯坦所不可比拟的,俄罗斯不会为了与巴基斯坦的战略联系而完全损害与印度的防务与战略关系,只会在印巴和南亚寻求某种平衡来实现多边交往的策略。对于俄罗斯来说,一个稳定的阿富汗是保持中亚稳定的关键因素。
但是巴阿边境长期以来被国际社会视为动荡地带,加上美国在该地区的力量存在和影响力让俄罗斯感到忧虑,俄罗斯也需要巴基斯坦在阿富汗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此外,巴基斯坦在防止恐怖主义向中亚蔓延方面的作用也是十分明显的,这将减轻俄罗斯在其战略缓冲区的安全压力。也需要指出的是,当俄美等大国介入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这样具有战略意义又存在冲突的中亚和南亚地区,各国均有自身的战略目标,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更有可能使 整个地区成为大国长期地缘争夺的对象。但很明显的一点是,它们都不会为巴基斯坦的利益而相互让步。(三)巴俄对美印在南亚扮演角色的分歧尽管巴俄未发生过任何直接的双边争端,但他们的联盟伙伴、各自的国家价值观和世界观都是截然不同的。
巴印关系的僵化和巴美、俄印关系的分别强化给巴俄关系蒙上了一层阴影。在如何看待美国和印度在南亚地缘政治格局中的角色作用上,巴俄之间无法形成一致的看法。加上巴俄在印度的战略利益取向不同以及与美国关系的巨大差异,双方存在着诸多分歧。一方面,巴俄对印度在南亚的地位认知并不一致。巴印关系是一对始终无法交汇甚至难以并行的关系。众所周知,巴印关系的矛盾症结点就在于克什米尔的地位和归属问题。自巴基斯坦建国以来,巴印围绕着克什米尔问题发生过多次边境冲突,其中1971年印巴战争还导致巴基斯坦一分为二,这样的“世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得到解决。
加上巴印宗教和民族矛盾以及印美日益紧密的战略盟友关系对巴基斯坦的威胁,这些因素相互叠加,导致巴印关系剑拔弩张。而俄印关系的发展却拥有一定的历史积淀。在冷战期间,苏印联盟关系就十分紧密,尽管苏联是出于与美国在意识形态上的较量而考虑与印度结盟,但客观上也为后来俄印良好关系的保持奠定了基础。此外,俄印防务关系依旧火热,俄罗斯依旧是印度的第一大武器进口来源国,尽管2015年至2019年俄罗斯在印度国防市场的份额从72%下降到56%,但仍占据了印度国防市场的半壁江山。2022年2月,俄罗斯国家技术集团(Rostec)国际合作和地区政策主任维克托•克拉多夫(Viktor Kladov)表示,印度三军有超过70%的武器是苏俄制品。
印度的国防需求与俄罗斯的国防供给能力,以及俄罗斯的出口需求与印度的购买能力二者互相匹配。此外,相较于巴俄更注重地缘经济而言,俄印则更注重发展地缘政治与安全联系。俄罗斯既要考虑如何保持与印度既有的防务合作关系,又要保持对巴基斯坦的持续接触与增强互信,如何在俄巴和俄印关系之间寻求巧妙的平衡以实现俄罗斯战略利益的最大化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问题。另一方面,巴美关系的发展也使得俄罗斯对发展巴俄关系持谨慎和犹豫心态。在21世纪初的十几年间,巴基斯坦依旧将与美国的接触与合作作为其外交政策的优先考虑,以便在国际社会中获得更多的庇护。
尽管巴基斯坦表面抱怨美国撤军导致大量阿富汗难民涌向巴基斯坦境内,但包括巴陆军参谋长卡马尔•贾韦德•巴杰瓦(Qamar Javed Bajwa)和巴情报部门负责人法伊兹•哈米德(Faiz Hameed)在内的国家安全委员会表示“继续延长外国军队在阿富汗的驻军时间并不会产生不同的结果,拜登总统关于撤军阿富汗的决定是符合解决阿富汗冲突的合理结局。”这从一个侧面也可窥测出巴基斯坦对美国的巨大包容态度。此外,美国依旧是巴基斯坦的主要援助国和商品出口市场,其贸易地位短期内具有不可替代性,巴美之间的贸易和经济联系依旧紧密。
美国也认识到巴基斯坦在阿富汗难民安置以及保持巴阿边境持续和平等方面的不可替代性,因此在很多时候声称要对巴基斯坦反恐不力进行制裁,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但美国作为一个全球性大国,必然不会减少对南亚的介入力度,尤其是当前美俄在乌克兰正处于激烈的地缘战略博弈的背景下,美国必然会通过巴基斯坦和印度分别在俄印和巴俄之间制造裂痕。俄罗斯认识到巴美关系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导致巴基斯坦很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重回美国阵营,这也使俄罗斯深度怀疑巴基斯坦保持不结盟的允诺和致力于巴俄共同发展目标的愿景是否可靠。
(四)巴俄对威胁来源与双方身份的认知差异不断变化的全球形势与区域地缘政治现实不仅会形成新的关系体系,也会冲淡一些旧有的关系,巴俄关系就是这样的情形。近年来巴俄关系确有持续升温的趋势,但双方却没有持续深化发展的内在动力。究其原因,在当前的地缘环境下,巴俄关系的发展具有“结构性脆弱”(structural fragile)的特征。巴基斯坦长久以来的外交与安全政策都是以国际政治的现实主义为指导。由于国际社会是无政府的,没有一个世界政府来规范国家行为,生存便成为国家的首要追求,为保护自己不受“亲”略,国家努力寻求权力最大化,或寻求结盟以创造和维持权力的平衡状态,巴基斯坦就是在这样的原则指导下开展与南亚周边国家的外交互动。
对于巴基斯坦来讲,克什米尔争端与阿富汗动荡局势带来的边境安全问题是其最大的威胁来源,是需要首要关注的议题,因为这不仅会对巴基斯坦的国家安全造成威胁,还会影响南亚的地缘安全。但这些问题并不直接危及俄罗斯的领土和国家安全,尽管俄罗斯十分关注阿富汗局势,但阿富汗与俄罗斯并没有共同的陆地边界,俄阿之间隔了整个中亚。俄罗斯之所以关注阿富汗局势,是想通过阿富汗以稳固中亚,巩固其势力范围和保证地缘缓冲地带的安全与稳定,俄罗斯的真正威胁来自于美国主导下的北约东扩对其造成的战略包围。而巴基斯坦并不过度担忧美国在南亚的介入,美国也甚至一度将巴基斯坦视为“非北约盟友”。
巴基斯坦也并非是俄罗斯传统意义上的战略合作伙伴,更像是一个危机的承接者,因为俄罗斯是在2014年乌克兰危机后才表现出对巴基斯坦的真正热情和善意,可以说巴基斯坦只是俄罗斯在全球地缘安全战略中的一个“危机转嫁国”。由于巴俄对地缘政治威胁的来源认知和对双方的身份界定不一,双边关系缺乏持续发展的内在驱动力。同时,巴俄之间的多维互动以及过去双边关系中的一些周期性起伏,完全是由双方的战略利益所决定的。巴基斯坦追求的是一种狭隘的安全、经济利益和地区战略,这种新的地缘政治现实表明巴基斯坦既没有打算脱离美国的庇护,也没有打算迈向俄罗斯的怀抱。
有印度学者就认为,巴俄关系不可能像中巴关系那样历久弥坚,由于受到俄罗斯自身的战略定位和南亚地区安全结构的制约,俄罗斯不可能将在南亚交往的主要伙伴从印度转向巴基斯坦。还有学者认为,俄罗斯在南亚寻求经济伙伴的同时,也试图确保一个安全的中亚,希望通过消弭与中亚国家间的分歧,进而寻求其区域影响力和“域内”安全。而巴基斯坦的战略意义就在于可以帮助俄罗斯在南亚获得一个真正的立足点。俄罗斯经常将经济利益作为其首要考虑,相对忽略了与巴基斯坦的政治关系,巴基斯坦也在寻求与除俄罗斯之外的全方位外交政策过程。
此外,巴俄之间的合作行为很多时候都是临时的、特殊性的,并没有对整个地区态势有所指涉,缺乏制度性的架构和系统性安排,所缔结的协议和计划总是会因为各种因素不能得到很好的落实,双边关系缺乏长足发展的动力。
三、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多领域发展与强化地缘政治不仅会制约行为体间的互动,行为体若能够营造有利的周边安全环境和建立有效地区安全架构,地缘政治也将会演变成一种激励性因素,确保区域地缘政治结构的稳定,以促进行为体间的良性互动。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发展与区域安全态势密不可分,同时也与大国战略博弈密切关联。未来,对美国“印太战略”持续推进的反应、确保地区安全的共同目标以及发展多边互动的共同需求,将成为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几个发展向度。(一)地缘战略关系的同向发展在地缘政治演变中,一国的战略位置往往会增强另一些国家的重要性,外交政策在相互重叠的环境中进行,国际环境为区域和国内层面塑造国家的对外决策提供了基础。
俄罗斯对巴基斯坦的战略兴趣在于其紧邻阿富汗的优势地缘位置,而且阿富汗还紧邻中亚。虽然巴俄没有共同的陆地边界,但是巴俄共享同一地缘政治空间,双方的地缘政治利益都覆盖了对方。由于战略环境和外部压力以及国家自身能力的影响,巴基斯坦的外交政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被动的”。而加强与俄罗斯的战略联系,扩大自身的外交关系和领域,有助于巴基斯坦实现南亚地区的稳定与繁荣。但在印太地缘政治空间中,南亚地缘政治格局产生了极大的分化和分裂。2022年2月,美国白宫发布新版“印太战略”,一方面表示“亚洲安全,美国才会安全”,将美国的安全利益与亚洲捆绑,并将印度视为“南亚和印度洋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和领导者,是四方机制和其他区域论坛的推动力。
”报告还指出,美国将通过安全联盟和伙伴网络,深化联盟的互操性,发展和部署最先进的作战能力,实现美国的战略利益。印度也积极与美国和周边国家结成非正式联盟以不断输入安全议程,寻求对巴基斯坦的孤立、谴责甚至制裁。与美国等印太盟友在印度洋的战略合作已经成为印度维持其影响力的战略基石,这也直接或间接的削弱了巴基斯坦在南亚的战略地位,引发了南亚地缘政治力量的对比失衡。这预示着传统的巴美与俄印竞争对立关系在未来将发生转变,美印与巴俄有成为“印太战略”中两对新型竞争关系的可能。同时,巴俄双方战略关系的调整与区域地缘政治演变以及大国关系的分化组合密切关联。
伴随着当前俄乌冲突态势依旧不明朗和美国领导的北约在欧亚大陆加紧对俄罗斯的战略挤压以及全面制裁的形势下,俄罗斯也迫切需要寻求转移战略压力以及获得周边国家的支持。就在西方国家集体宣布对俄罗斯进行几乎全面制裁的同时,时任巴基斯坦总理伊姆兰•汗(Imran Khan)宣布将从俄罗斯进口200万吨小麦和更多的天然气,从经济上、战略上大力支持俄罗斯,也缓解巴基斯坦国内的能源短缺状况。在一个无政府的国际社会中,安全与可持续的经济发展和稳定是确保国家生存的先决条件,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下,利益趋同的国家会结伴而行,以应对潜在或既有的威胁。
在拜登政府更加强调美国在“印太战略”中的核心主导地位和重塑“印太战略”格局的背景下,巴俄进一步密切双方的战略联系也将成为必然的趋势。(二)地缘安全利益互补与目标趋同1、巴俄军事与防务关系密切深化与互补长久以来,俄罗斯将印度视为南亚主要的国防伙伴和军火贸易国。但随着印度在“印太战略”中倒向美国以及不断寻求国防采购渠道的多样化,促使俄罗斯不得不寻求新的军火买家,以维持其国防产业的持续发展,稳定国防市场,毫无疑问巴基斯坦是一个天然的目标市场。巴俄军事与防务关系的发展主要体现在关系层级的提升与军事装备采购不断增大两个层面。
巴俄之间的军事与防务关系在2010年之后取得了较大的进展,双方实现空军领导人的互访后,俄罗斯随即表示考虑取消对巴基斯坦的武器禁运。2012年,俄罗斯为接待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阿什法克•帕尔韦兹•卡亚尼(Ashfaq Parvez Kayani)的访问,直接推迟了原定对“印度军事技术政府间合作委员会”的访问,这被视为巴俄军事关系进一步提升的标志,同时也表现出俄罗斯对巴基斯坦的更加重视。2014年,俄罗斯国防部长在时隔45年后访问巴基斯坦,正式解除对巴基斯坦的武器禁运措施,并于同年与巴基斯坦签订国防合作协议,标志着双方的防务合作正式开启。
为不断提升巴俄之间的安全与防务关系,2018年巴俄决定成立联合军事委员会,该委员会是双方国防合作的最高行动机制。同年8月,双方签署了《安全培训协议》,俄罗斯首次开启了对巴基斯坦军官进行军事培训的大门。对此,时任巴基斯坦总理伊姆兰•汗在接受俄罗斯卫星通讯社(Sputnik)专访时明确表示,世界的权力中心正在发生变化,新的权力中心正在形成,在新的秩序中巴基斯坦需要与俄罗斯保持紧密的安全关系,巴俄之间的防务合作可以进一步加强,这是巴基斯坦实现地区安全的重要保证。双方的军事与防务关系发展还体现在共同反恐和军事演习上。
2013年10 月,巴基斯坦海军“阿斯雷特”(Aslat)号导弹护卫舰首次停靠俄罗斯军港,随后“拉纳沃德”(Rahnaward)号两次停靠俄罗斯。作为回应,俄罗斯太平洋舰队于次年对巴基斯坦进行访问,双方海军实现互访,巴俄海洋安全关系进一步深化。为了加强巴俄反恐合作力度和支持巴基斯坦打击境内恐怖势力,稳定巴基斯坦政局,双方决定自2016年起定期举行“友谊” (Druzhba)联合军事演习,并借优化巴基斯坦反恐力量为契机,为巴基斯坦提供反恐直升机等军事装备。
2021年,再次在俄罗斯克拉斯诺达尔(Krasnodar)地区的莫尔基诺训练场举行了持续两周的第六次巴俄“友谊-2021”(Druzhba-2021)反恐军事演习,双方在地区反恐作战中相互交流经验,旨在共同应对地区恐怖势力和对潜在威胁进行战略性威慑。同年,双方还在波罗的海进行了代号为“阿拉伯季风”(Arabian Monsoon)的海上军事联合演习,旨在加强双方在反海盗领域的协同作战能力。在军事装备的采购方面,巴俄军备贸易的数量和数额都有大幅度增长。2001年,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马哈茂德(Mahmood)作为时任总统穆沙拉夫的特使访问了俄罗斯,这给双边军事关系的改变带来了重大转折,之后俄罗斯便决定向巴基斯坦出售16架米-17军用直升机。
2016年,时任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拉希勒•谢里夫(Raheel Sharif)访问俄罗斯,双方签署了价值1.53亿美元的用于购买米-35M多用途武装直升机(Hind-E)协议,这种直升机能够在极端恶劣的气候环境下实现全天候部署,极大地增强了巴基斯坦对边境地区的监视和防御能力。2018年在交付这批直升机时,巴基斯坦提出了加购20架米-35M直升机的意向,同时巴基斯坦还表示出了对S-400导弹防御系统的极大兴趣。巴俄两国不仅在武器贸易合作方面有所进步,而且双方同意在武器开发与技术转让方面进一步深化合作,此举使得印度极为不满。
此外,巴俄军事演习也给巴基斯坦获取新式武器和现代作战技术提供了契机,巴基斯坦利用这些武器装备和技术应对阿富汗恐怖势力的威胁,同时也挫败了印度以克什米尔地区恐怖主义为借口孤立巴基斯坦的企图。2、巴俄对阿富汗等地缘安全问题的共同应对美国寻求主导、控制阿富汗和中亚的政策间接导致巴基斯坦成为了极端主义的温床,其境内的各种极端和恐怖势力错综盘踞,为巴基斯坦国内民主政治进程带来了极大的隐患。而巴基斯坦铲除这类恐怖势力的态度与俄罗斯实现缓冲区稳定与安全的利益是一致的。为了应对共同的地区安全问题,巴俄在南亚地区安全议程上逐渐形成趋同的立场和主张,包括在形成一个共同的地区安全结构、促进双方关系发展以及在各类国际和地区组织中发挥建设性作用等。
一直以来,俄罗斯担心阿富汗安全问题外溢到中亚,将直接影响俄罗斯的边境安全。尽管阿富汗与俄罗斯不接壤,但是俄罗斯将中亚地区视为其势力范围,阿富汗恐怖势力在中亚的渗透被视为是对俄罗斯的威胁。由于此前俄罗斯在伊拉克和叙利亚严厉打击了恐怖组织“伊斯兰国”(ISIS),导致一些残余恐怖势力逃到阿富汗北部未被政府军控制的地区,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ISIS-KhorasanISIS-K)也加入了对阿富汗的恐怖袭击活动,中亚地区的安全局势随之急转直下。此外,俄罗斯国内有近20%的穆斯林人口,而中亚多是穆斯林国家,俄罗斯担心其国内被“伊斯兰国”渗透,进而对抗俄罗斯和威胁其主权。
对此普京曾明确表示,阿富汗不断变化的局势直接关系到俄罗斯的国家安全,将阿富汗的恐怖主义与地缘安全问题视为俄罗斯国家安全利益的威胁。从地区安全责任的供给来看,俄罗斯并不愿意让美国完全从阿富汗撤军,俄罗斯认为美国的完全退出将导致阿富汗和周边地区的安全与权力真空,如果巴基斯坦和伊朗不能够在美国抽身阿富汗后发挥实际性作用,那么阿富汗问题依旧存在。从这一点看,俄罗斯对巴基斯坦也有着客观的需求。随着美军撤离阿富汗和美印关系的持续升温,客观上给巴俄关系的发展提供了契机。巴基斯坦实际上成为了俄罗斯更广阔的亚洲战略中的一个战略利基(Niche),俄罗斯可借助巴基斯坦的地缘优势将触角伸到这一地区,通过巴基斯坦进入印度洋广阔的温暖水域。
在阿富汗问题上,巴俄都将对方视为解决阿富汗问题不可忽视的角色。2018年,时任巴基斯坦国防部长胡拉姆•达斯特吉尔•汗(Khurram Dastgir Khan)表示,巴俄在阿富汗问题上相互需求和支持,俄罗斯支持巴基斯坦为阿富汗创造和平外部环境所做出的努力,巴基斯坦也通过了支持俄罗斯参与关于阿富汗问题的倡议来做出回应。时任俄罗斯总统的阿富汗问题特使扎米儿•卡布洛夫(Zamir Kaburov)也明确表示:“我们自己过去的经验和其他国家近年来参与解决阿富汗问题的实践表明,如果没有巴基斯坦对阿富汗问题的建设性参与,阿富汗问题是无法得到完全解决的。
” (三)能源地缘关系的开拓与提升能源合作是巴俄关系中为数不多的可持续合作领域之一,也是巴俄地缘政治关系中一个重要的发展向度。它不仅促进了巴俄之间的能源互补,成为巴俄经济合作的主要功能领域,而且通过能源关系的发展也推动了巴俄在地缘上的联结。在天然气能源的地缘联结上,巴俄双方于2015年签署了关于从巴基斯坦南部沿海城市卡拉奇(Karachi)到东北部旁遮普省拉合尔(Lahore,Punjab)的液化天然气管道建设协议——巴基斯坦溪天然气管道项目(Pakistan Stream Gas Pipeline, PSGP)。
这条长达1100多公里的管道耗资20多亿美元,费用由俄罗斯和巴基斯坦按比例承担,该管道实际运行25年后,运营权将移交巴基斯坦。预计该天然气管道项目的日输送流量将达到16亿立方英尺,每年提供约124亿立方米的天然气量,将完善巴基斯坦南北能源基础设施建设,未来将成为巴俄战略合作的旗舰项目。2017年,俄罗斯天然气公司和巴基斯坦石油和天然气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项备忘录,这将为巴基斯坦带来将近40亿美元的资本流入。相当程度上减轻了俄罗斯在当前俄乌冲突中面对欧洲能源市场所受到的压力和制裁。在其他能源和基础设施领域,巴俄之间也有着密切的合作与发展。
2017年,巴基斯坦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Khyber Pakhtunkhwa)与俄罗斯达成协议,双方将建立一个每天提炼20万桶油的炼油厂。2019年俄巴政府间委员会(IGC)在贸易、生态、科学与技术等多个领域的合作展开讨论,在这次会议框架内,巴俄确立了能源合作作为双边“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一个关键领域。在煤炭能源方面,俄罗斯对巴基斯坦的卡尔煤田的褐煤十分感兴趣,预估其净开采量为300亿吨,覆盖面积约1000平方公里,每年可采出1亿吨煤,可转化出15000兆瓦的电力。由于巴俄关系的改善,巴基斯坦已经批准俄罗斯使用瓜达尔港进行战略能源的转运以及对该港口及附近地区的投资,未来瓜达尔将通过过境阿富汗和中亚与俄罗斯形成地缘联结。
此外,巴俄还在多个领域达成协议。2019年8月,俄罗斯工业和贸易部长丹尼斯•曼图罗夫(Denis Manturov)率团访问巴基斯坦,双方在信息、能源、运输等多个领域形成合作意向,俄罗斯尤其注重在能源、信息技术与工业等领域的对巴投资,预计总投资将达到100亿美元。未来巴俄能源地缘关系将呈现全面、多样与持续性的发展态势。(四)区域性机制的发展与整合从目前的地缘政治现实来看,周边地缘安全已成为巴基斯坦首要解决的安全议题。由于周边地缘安全环境的脆弱与动荡,巴基斯坦实际可施展的地缘政治空间被大大压缩,战略纵深也被严重削减。
为了维持既有的地缘政治空间,巴基斯坦有必要超越传统印巴冲突的二元叙事。当各种持不同战略目标的力量都关注同一议题时,处在该议题中心的国家便有更多的可能从中脱身,进而降低自身单独应对的风险。通过区域统筹发展促进周边力量的整合,引入诸如中俄等域外力量参与,可以稀释巴基斯坦所面临的传统安全的烈度,同时也有助于降低巴基斯坦单独应对印度借“印太战略”对巴基斯坦的战略威慑风险。巴基斯坦可以凭借既有的地缘优势,通过整合中亚、南亚、中东等心脏地带和边缘地带区域,参与和提供一个新的区域发展框架,与俄罗斯等周边国家通过多边机制向区域一体化迈进。
伴随着巴基斯坦在“印太战略”中被印度日渐孤立,以及俄罗斯近年来与西方日益疏远的背景下,中俄巴有逐渐形成对美印的“反联盟”趋势,三方的地缘战略利益日渐相向,将促使各国之间的接触更加深和多样化。在区域机制整合进程中,巴基斯坦主要扮演参与者的角色,同时利用其地缘政治优势,增大在区域性机制中的话语权。未来巴俄战略伙伴关系的建立将具有改变南亚地区安全结构的巨大潜力,其影响力也将外溢到中亚乃至中东更广泛地区。俄罗斯学者安德鲁•科里布科(Andrew Korybko)就将巴基斯坦比作“泛欧亚一体化的拉链”,认为巴基斯坦可充分利用其地缘优势对南亚、中亚和西亚进行地缘整合。
具体来讲,巴基斯坦可通过加强与南亚区域合作联盟(SAARC)、大欧亚伙伴关系倡议(GEP)和欧亚经济联盟(EEU),与中国的 “一带一路”(BRI)和中巴经济走廊(CPEC)的发展形成联动,充分利用这些机制的优势,提升自己的区域影响力,并通过巴基斯坦这个“链条”将亚欧大 陆东西两侧的发展机制相联结,实现欧亚地缘政治的整合发展。俄罗斯也希望通过融入CPEC在南亚加强与中国的战略联系,以增强中俄在印度洋的共同海洋利益。作为回应,巴基斯坦则可以利用俄罗斯的军事技术和装备来巩固巴基斯坦近海安全,进而实现三方互利共赢。
此外,巴基斯坦也充分利用自身的地缘政治优势,发起建立了“金环经济 论坛”(GREB)。在该机制下,俄罗斯、土耳其、伊朗、中国和巴基斯坦所构成的环形地带形成了欧亚大陆的“安全金环”,因此也称“金环五国”。“金环五国”涵盖了全球约30%的人力和自然资源,拥有全球17%的国内生产总值,这也为巴基斯坦在地区发展中提供了一种新的选择。俄罗斯驻巴基斯坦的贸易代表科兹洛夫(Y. Kozlov)表示,巴俄在不同领域互动具有“可持续的积极趋势”以及在“更广范围内扩大这种经济合作的重要性,从这个角度来看,在“金环经济论坛”框架下实施各项议程是值得推举的。
”时任中国驻巴基斯坦外交官赵利坚也表达了对GREB的支持,认为这是一个创新的想法,并将GREB定位为BRI和CPEC的补充性机制,因为它们的目标都是为了实现区域内的安全与繁荣。GREB作为巴基斯坦地缘战略和经济上自我认同的概念,表明巴基斯坦有意与俄罗斯、中国等周边国家共同促进和引导区域一体化进程,为巴基斯坦参与亚欧大陆地缘整合提供多元化选择,区域多边机制的整合与发展也将成为巴俄地缘政治关系发展中的一个重要向度。
四、结语当前欧亚大陆地缘政治变动的现实,尤其是发生
在中东欧地区的大国战略竞争与冲突,给周边地区的安全形势带来了剧烈的冲击与影响。这种地缘政治上的影响外溢到中亚和南亚等周边地区,使得周边国家不得不重新塑造新的战略环境,培养与邻近国家新的交往模式。从行为体的地缘政治关系视角来看,巴俄关系是影响欧亚大陆地缘政治发展的一对关键变量。二者既是连接欧亚大陆与南北两端与海洋的交汇处,也是中亚以及部分东欧国家进入海洋的门户地带。双方一旦形成了地缘政治上的联结效用,将会对欧亚大陆东西两侧产生强烈的地缘政治冲击。但随着国际体系中单元力量的分化组合,欧亚局势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加上一些地区性、突发性的安全事件,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发展也跌宕起伏。
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不断东扩,以及俄乌冲突当前持续胶着的态势,导致俄罗斯正在寻求新的地缘政治突破口。这其中,与南亚国家巴基斯坦的战略接触便成为可选项之一。纵观巴俄关系的发展历史,双方由于巨大的意识形态差异以及分别与美国和印度长期的盟友关系,主观上导致巴俄之间难有交集。在客观上,由于巴俄之间并没有共同的陆海边界,地理空间上的阻隔也使双方没能建立起有效的联系。未来巴俄关系的发展,既需要充分考虑区域地缘政治结构的制约与激励所映射出来的二重性特征,通过不断变化的战略环境来塑造巴俄持续的地缘政治关系,也需从巴俄各自的国情出发,寻求巴基斯坦与俄罗斯在南亚共有的地缘政治诉求以及对地区安全形势的共有认知,以便在不断变化的战略环境中发掘未来巴俄地缘政治关系的发展方向。
作者简介:宫高杰,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国际关系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国际战略与海洋安全本文选自《印度洋经济体研究》2022年第5期,原标题为《认知分歧与发展向度:地缘政治视角下的巴俄关系》本期编辑:孔凌霄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