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何道雅编辑 | 王若桐 陈珏可塞雷纳酒店袭击事件 图源：路透社2021年4月21日，位于巴基斯坦俾路支省首府奎达(Quetta)的塞雷纳酒店和往常一样接待着来自各地的贵宾。这里是奎达最豪华、安保最严格的酒店，经常为世界各地的政府官员与贵宾提供住宿服务。如果不是这天晚上的那次炸弹袭击，人们可能还会继续认为，无论高墙铁丝网外形势如何，酒店内的平和景象将一直持续下去。惨剧发生后，巴基斯坦塔利班（简称巴塔，TTP）很快承认对袭击事件负责。据报道，这次恐怖袭击的直接目标可能是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农融以及使馆工作人员。
虽然巴塔最终没有得逞，但这次袭击却为所有从事反恐斗争的人敲响了警钟。其一是因为巴基斯坦塔利班时隔几年后再一次拥有了对戒备如此森严的场所进行袭击的能力；
其二，这次袭击是巴塔组织展示自己力量的一个开始，此后的恐怖袭击，可能只会愈演愈烈。另一起针对中国人的袭击事件在三个月后发生。2021年7月14日，巴基斯坦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简称开普省）达苏地区一辆大巴车爆炸后坠入峡谷，造成9名中国公民在内的13人死亡。此事发生后，中国立刻将这起案件定性为恐怖主义，并敦促巴方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7月末，在会见巴基斯坦外长时，中方提出要采取联合行动遏制阿富汗外溢的恐怖主义。但即便这样，中国与巴基斯坦“一带一路”合作项目还是受到了影响。一些工人对工作的安全表示担心。
正值邻邦阿富汗塔利班高歌猛进之时，人们对人身安全的忧虑进一步增加。
一、巴塔的崛起与沉寂瓦济里斯坦（Waziristan）曾隶属巴基斯坦西北边界近阿富汗的联邦直辖部落区（FATA），自2018年5月31日联邦直辖部落区与开普省合并以来，如今该地区也成为开普省的一部分，行政上分为南瓦济里斯坦和北瓦济里斯坦。斯瓦特（Swat）地区同样也位于巴西北边境的开普省，因其雄伟壮丽的自然景观而被誉为“巴基斯坦的瑞士”。同时，瓦济里斯坦和斯瓦特两地也曾一度被巴基斯坦塔利班占领，是巴基斯坦恐怖主义活动的频发之地。2009年巴塔在巴基斯坦活动范围 图源：“南亚先锋”公众号在2001年10月爆发阿富汗战争时，巴基斯坦境内诸多激进组织和部落民众仅独立运作，为阿富汗塔利班对抗美国提供分散、有限的人力和物力支持。
随着阿富汗塔利班的节节败退，他们开始撤退到巴基斯坦部落地区。自2002年巴基斯坦军方开始对联邦直辖部落地区的逃离阿富汗的激进组织采取行动后，原本一盘散沙的各组织开始集中武装、相互协调以对抗巴基斯坦政府军，逐渐发展出巴基斯坦塔利班的身份雏形。2007年7月，伊斯兰堡亲塔利班的红色清真寺（Lal Masjid）与穆沙拉夫政府的对抗愈演愈烈。同年12月14日，来自巴基斯坦多个部落区和武装组织的代表齐聚南瓦济里斯坦，正式宣布成立巴基斯坦塔利班，以加强其集体防御能力。成立的舒拉委员会确立了建立巴塔的三个中心任务：在巴基斯坦执行伊斯兰教法；
建立统一战线打击在阿富汗的美国联军;以及对巴基斯坦安全部队进行防御性圣战。其中，自称穆罕默德沙里亚法运动（Tehreek Nifaz-e-Sharia Mohammadi）的巴塔联盟重要成员甚至一度占领巴基斯坦西北部最发达、教育程度最高的旅游胜地斯瓦特山谷，利用当地日益激化的阶级矛盾（商人对地方政府扩大税收的不满，农民因购买土地而背负高利率贷款的不满，民众对混乱不公的司法系统的不满等），推行塔利班式的政治社会秩序。到2014年6月巴基斯坦军方发动“利剑行动”打击恐怖主义以来，瓦济里斯坦和斯瓦特地区始终处于政府军和巴塔武装争夺的漩涡中心。
2009年，随着巴基斯坦军队在南瓦济里斯坦和斯瓦特展开军事行动取得成功以来，政府重新获得了权力，并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和平。到2013年底，北瓦济里斯坦仍然是恐怖主义活动的主要中心，在一系列密集的恐怖袭击以及与巴塔和平谈判未果的情况下，该地区“利剑行动”的启动极大打击了巴基斯坦的恐怖主义袭击。此后随着巴基斯坦发动的消除其境内剩余恐怖主义的行动、巴基斯坦塔利班领导层的更迭及其内部的分裂，尽管瓦济里斯坦地区还存在着恐怖主义威胁，但其势头已有所减弱。近年来，巴基斯坦因恐怖袭击导致的伤亡人数相较21世纪第一个十年急剧下降。
约2013年，在因恐怖袭击死亡的人数达到了巅峰后，巴基斯坦逐渐迎来了一段恐怖势力的衰退期。然而受恐怖袭击影响的人口数量仍然很高，且近年来，恐怖袭击又有重新抬头的趋势。巴基斯坦恐怖袭击导致的死亡人数 图源：SATP
二、巴西北部新一波恐怖主义愈演愈烈2021年11月，巴基斯坦政府和巴塔开始达成临时停火协议。而随着阿富汗塔利班
在喀布尔的重新掌权，巴基斯坦境内尤其是巴阿边境的瓦济里斯坦和斯瓦特地区再次面临日益活跃的恐怖主义威胁。今年6月，尽管巴塔宣布无限期停火以促进由阿富汗塔利班斡旋的和平谈判，但巴塔和巴基斯坦安全部队之间经常发生冲突。尽管被禁的巴塔与政府之间达成了无限期停火协议，但在过去六个月中，北瓦济里斯坦仍发生了一系列杀戮事件。图源：Gandhara2022年1月17日，恐怖分子在巴基斯坦首都射杀一名警察。在枪战中，又有两位警察受伤。此事引起了巴基斯坦高层的重视。1月18日，巴基斯坦内政部长在殉难警察葬礼上的讲话中警告：“首都可能会发生更多恐怖主义性质的攻击，伊斯兰堡的警察已经严密戒备。
”2022年4月13日，2名巴基斯坦士兵在北瓦济里斯坦沙姆（Shaam）和米拉里卡迪（Mirali Khadi）地区的两次袭击中被杀。4月14日，武装分子在北瓦济里斯坦的达塔克尔（Dattakhel）地区伏击了一辆军车，其中有7名士兵在交火中丧生。6月26日，巴基斯坦军方称，在动荡的北瓦济里斯坦地区发生的冲突中，至少有7名武装分子嫌疑人和2名巴基斯坦士兵被打死，军方还表示，他们“仍然积极参与针对安全部队的数起恐怖活动”。9月5日，5名巴基斯坦士兵和4名武装分子嫌疑人在北瓦济里斯坦的冲突中被打死。
据报道，在9月份巴基斯坦军队遭到40多起武装分子的袭击。
三、巴塔重返斯瓦特山谷
与此同时，巴塔也再度出现在斯瓦特地区，8月14日，军方媒体部门发表声明称：“在斯瓦特和迪尔之间的几个山顶上观察到少量的武装人员。”2022年9月13日，一辆汽车于斯瓦特遭到遥控炸弹袭击，造成6人当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前人民安全委员会（Peoples' Aman Committee）主席和两名警察。这是自2009年在该地区开展军事行动以来的首次重大恐怖袭击事件，和平委员会成员伊德里斯·汗（Idrees Khan）也于同一周被路边炸弹袭击，当场身亡。10月10日，在斯瓦特的明戈拉地区，一名骑着摩托车身份不明的袭击者向学校的面包车开火，这一枪击事件导致司机死亡和一名学生受伤。
这一系列恐怖袭击引起了当地民众的恐慌以及抗议。民众走向街头，向政府提出自己的诉求。“要书本不要枪支，”人们如是呼喊着。斯瓦特居民通过示威表示对于安全与和平的诉求。图源：DAWN如果说前几次恐怖袭击多数针对官员的话，那么10月10日发生的校车司机被射杀一案则彻底使这里的居民陷入惶恐之中。此后，任何人都可能在任何时候面对恐怖袭击的直接威胁。人们开始质疑政府在反恐事务上的能力，特别是质疑政府同巴基斯坦塔利班谈判的行为。一些民众认为，为了达成谈判，政府纵容巴塔组织回到斯瓦特县的山区中，而正是这一绥靖行为将当地居民置入危险当中。
2022年10月11日，在斯瓦特的明戈拉，人们参加抗议，谴责袭击者杀害一名校车司机，并要求立即逮捕袭击者。图源：VOA
四、巴塔与巴政府之间的谈判阿富汗塔利班于2021年8月接管阿富汗后，巴基斯坦无法说服阿富汗塔利班镇压巴塔。2021年11月初，根据媒体报道，巴基斯坦与巴塔就停火问题进行了一系列秘密会谈，尽管巴塔在10月公开否认了正在与巴基斯坦政府谈判的消息，但有消息人士还是透露出会谈是由阿富汗塔利班代理内政部长哈卡尼参与组织的，并称“他们已经在阿富汗进行了两周的谈判”。一名巴基斯坦士兵（左）和阿富汗塔利班士兵在巴基斯坦的一个过境点守卫着他们各自的边境一侧。图源：Gandhara巴塔的要求之一是释放巴基斯坦监狱中的一百多名巴塔战士，而巴基斯坦政府的要求则是在全国范围内休战。
根据当时媒体的说法，“一旦达成停火协议，巴基斯坦安全部队将不会对巴塔采取行动，巴塔也不会对安全部队或平民进行袭击”。在谈判取得了一些进展后，11月初双方宣布了短暂的停火协议，但巴塔在12月初暂停了停火，因为他们声称巴基斯坦政府没有履行其承诺，巴塔便再次展开了对巴基斯坦安全部队的攻击。2022年4月，巴塔发动了一场持续攻势，这是近年来巴塔对巴基斯坦安全部队发动的最大规模的攻击。为了压制巴基斯坦恐怖袭击的激增，2022年4月16日，巴基斯坦对阿富汗霍斯特省和库纳尔省疑似有巴塔活动的地点发动了空袭，却最终造成无辜平民死亡。
经过几个月的激烈战斗，巴基斯坦政府与巴塔再次进行谈判。6月初，巴塔宣布停止与巴基斯坦的敌对行动三个月，这是巴塔和巴基斯坦军事官员在喀布尔进行数周的秘密会谈的结果。随后巴塔与巴基斯坦部落领导人之间举行了更公开的会谈，阿富汗塔利班还首次确认了会谈及其作为巴基斯坦和巴塔之间调解人的作用。2022年4月16日，阿富汗示威者参加抗议巴基斯坦对阿富汗霍斯特省的空袭。图源：Gandhara
五、阿富汗塔利班与巴塔以及巴政府的关系
首先，阿富汗塔利班与巴基斯坦政府之间的关系取决于阿富汗对巴基斯坦的依赖程度。近几个月来，阿富汗塔利班推动巴塔进行谈判的一个原因是，在阿富汗经济和人道主义危机不断加深的情况下，来自巴基斯坦政府的压力越来越大。这种压力在4月份巴基斯坦对阿富汗东部地区的空袭中达到顶峰。巴基斯坦还威胁可能要施加更大的压力，包括限制塔利班领导层在巴基斯坦拥有住房和家庭，以及通过限制阿富汗-巴基斯坦边境贸易，对阿富汗塔利班造成经济挤压。这似乎动摇了一些阿富汗塔利班领导人的利益，如巴基斯坦的长期盟友、喀布尔代理内政部长哈卡尼。
阿富汗塔利班似乎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他们的政权可能会保持孤立，与巴基斯坦政府之间造成更多敌对将使他们的情况更加困难，甚至可能威胁到该政权的生存。2022年4月24日，阿富汗塔利班代理政府新闻和文化部副部长兼发言人扎比胡拉·穆贾希德希望在塔利班领导人和创始人穆罕默德·奥马尔逝世周年纪念日于阿富汗喀布尔发表讲话。图源：Gandhara但是，阿富汗塔利班对于巴基斯坦政府的依赖还不足以让阿塔切断与巴塔之间的紧密联系。阿富汗内政部长哈卡尼不断公开赞扬巴塔在针对美国和阿富汗前政府的军事行动中的贡献，重申阿富汗塔利班不能放弃巴塔的立场。
巴塔在阿富汗塔利班内部获得了大量支持，无论是因为它自己对阿富汗塔利班一系列行动的贡献，还是因为它的反巴基斯坦立场。塔利班的一个派别已经加强了对巴塔的支持，并试图保护其免受巴基斯坦政府的侵害，即包括塔利班国防部长毛拉·雅各布（Mullah Yaqub）在内领导的塔利班派系。这个派系对于阿富汗塔利班与巴塔之间的关系极为重要。有分析人士认为，无论双方谈判是否取得进展，同为普什图人的阿富汗塔利班和巴塔之间深切的利益一致性、巴阿两国之间关于杜兰德线的分歧以及在该国脆弱的经济和政治局势下，巴塔就像是一个等待爆发的火山，暴力冲突很有可能进一步升级。
而作为巴塔曾经的重要据点以及靠近阿富汗边境的瓦济里斯坦和斯瓦特可能进一步面临恐怖主义威胁。
本文转载自“南亚先锋”微信公众号2022年11月7日文章，原标题为《巴基斯坦北部再现恐怖主义阴云：巴塔重返斯瓦特山谷》本期编辑：王若桐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