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姚远梅编辑 | 代思佳 穆祎璠扎瓦希里 （人民视觉/图）2022年8月1日，美国总统拜登在白宫宣布：“基地组织”领导人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 ）被美国中央情报局用无人机空袭精准击毙，标志着“9·11”事件以来，美国反恐的重大胜利。消息一出，举世瞩目。阿富汗塔利班政府第一时间指责美方侵犯阿方国家领土主权，违反《多哈协议》，阿富汗多处爆发抗议美方的示威行动，貌似双方矛盾加剧。然而，仔细阅读媒体报道发现，虽然美国高调宣称击毙扎瓦希里，但是没有提供关键证据，阿方和“基地组织”也没有确认此人被毙身亡。目前，扎瓦希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生死成谜。
一、扎瓦希里之死信息拼图截至目前，美国击毙“基地组织”领导人扎瓦希里的信息，有以下来源和特点：
其一，拜登“官宣”击毙信息。8月1日，美国总统拜登在白宫宣布：在其亲下命令的情况下，“基地组织”领导人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 ）于7月31日夜间被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用无人机空中制导精准击毙。拜登表示，“现在，恐怖分子领袖不复存在，正义得到彰显，全世界人民不用再担心这位策划多起恐怖事件的杀人恶魔……”此外，拜登还称：这不仅是其政府从阿富汗撤退一周年以来的重要成果，还是美国情报和反恐部门的巨大成绩。
其二，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佐证了拜登的说法。美国总统拜登公布上述信息之后，翌日，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接受美国多家媒体专访。沙利文表示，白宫正在与阿富汗塔利班沟通，询问对方是否知道扎瓦希里藏匿喀布尔，以及阿塔是否在阿境内为扎瓦希里提供庇护。“我们相信与塔利班有联系的‘哈卡尼网络’高级领导人知道扎瓦希里在喀布尔，但其他成员可能不知道此事。我们正在与阿富汗塔利班保持直接沟通，促其保证不允许‘基地组织’使用阿富汗土壤来庇护……不管是谁，以阿富汗为基地反对美国，或者策划对美国和美国公民的袭击，像扎瓦希里一样，我们终将予以找到，对其击毙，我们说到做到……”沙利文对媒体的表态，试图佐证拜登的上述说法。
其三，国际舆论“一边倒”。继拜登的讲话和沙利文的接受媒体专访后，美联社、ABC、CNN、CBS、《华尔街邮报》、《纽约时报》等美国各大媒体纷纷予以报道。刹时间，扎瓦希里被毙消息，遍布世界各地媒体报端，传遍大街小巷。与此同时，美国媒体、智库、学者积极参与，联动呼应，不但绘声绘色讲述有关扎瓦希里的涉恐史、策划了哪些恐袭活动、美国中央情报局如何使用无人机空中发射导弹对其击毙，而且还深度分析扎瓦希里被毙对“基地组织”高层造成的影响等。日印澳加英等国媒体，积极转引美媒报道和美方智库学者的观点。如此一来，国际舆论一边倒，留给读者的印象是此人已被美方击毙。
二、身亡成谜尽管国际舆论一边倒，媒体普遍报道“基地组织”领导人扎瓦希里被美方击毙，是国际反恐的胜利，可是仔细阅读媒体报道会发现，扎瓦希里被毙身亡之说，还缺少关键证据。具体如下：其一，美国没有透露扎瓦希里被毙身亡的关键证据。美国总统拜登、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和美国媒体智库与学者一致认为，美国中央情报局用无人机高空制导技术，将凌晨在阳台逗留的扎瓦希里精准击毙，没有造成其他人员伤亡，留给读者几乎完美的反恐精准打击印象。然而，遗憾的是，美方没有提供关于扎瓦希里被毙身亡的两大关键证据。一是美国无人机是从哪里起飞的？
美方仅透露用无人机高空发射导弹，精准击毙目标，但没交代无人机具体起飞地点。由此引发网友猜测不断，众说纷纭，至今尚无定论。二是扎瓦希里被毙尸首何处？美国宣称在喀布尔一处民宅击毙正在阳台逗留的扎瓦希里，并且附上该民宅楼房阳台窗台被破坏损毁的照片为证，但是照片没有显示有人员伤亡迹象，美方也没有提供扎瓦希里被毙身亡尸首何处的确切文字信息。在网友质疑之下，白宫发言人8月2日表示，美方没有通过DNA鉴定，而是通过其它方式确认扎瓦希里被毙身亡。具体什么方式，是否可信，白宫没有进一步披露。因此目前扎瓦希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生死成谜。
其二，阿富汗塔利班政府没有承认扎瓦希里被毙身亡。美方宣布击毙扎瓦希里之后，阿富汗塔利班政府发言人第一时间做出回应，指责美方此举侵犯阿富汗国家领土主权，违反《多哈协议》，但是没有提及扎瓦希里被毙身亡事宜。随后，阿境内多处爆发反美游行示威，阿富汗媒体亦集中报道美方侵犯阿富汗领土主权之事，没有跟进报道扎瓦希里被毙身亡的任何当地信息。2022年8月4日，阿富汗塔利班政府发言人再次表示，经过调查，阿方对美方所说的“基地组织”领导人扎瓦希里藏匿在喀布尔之事不知情，依然没有确认扎瓦希里被毙身亡。几天后，阿富汗塔利班政府信息部部长表示，经过阿方核查，美国这次空袭炸毁房屋所有东西，但是没有找到任何遗体。
其三，“基地组织”至今保持沉默。根据美方报道信息，扎瓦希里不但是继本·拉登之后“基地组织”的最高领导人，而且是包括“9·11”在内多起恐怖事件的策划者，还是恐怖主义精神领袖。如此声望并重的“基地组织”领导人被美方击毙，按照常理，“基地组织”应该暴跳如雷，发誓报复。然而不同寻常的是，“基地组织”至今保持沉默。即使美西方诸多智库学者跟进讨论，详尽分析扎瓦希里之死对“基地组织”高层造成的影响，“基地组织”也丝毫不受这种舆论影响，依然保持“沉默是金”。
三、美国“一举多得”？美方声称击毙扎瓦希里但不提供关键证据、阿富汗指责美方此举伤害阿方主权，但没承认扎瓦希里被毙身亡、“基地组织”至今保持沉默，这些现象不同寻常，说明扎瓦希里是否真正被美方击毙，还存在悬疑。鉴于此，美方高调宣称击毙扎瓦希里，用意何在？结合美方国内外的需要，以及当前国际局势的发展，不难发现蛛丝马迹。
第一，有益于拜登政府的中期选举。2022年11月份，美国将迎来中期选举。对于以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为代表的共和党来说，这次中期选举，无疑是争取翻盘，或者为2024年大选打下铺垫的重要机会，因此与拜登为代表的民主党阵营展开激烈竞争。而对于拜登政府和民主党来说，虽然执政近两年，但是赶上疫情特殊时期，美国经济难见起色，政绩可圈可点的地方为数不多。如此之下，借美国撤退阿富汗一周年之际，拜登8月1日突然宣布成功击毙“基地组织”领袖，无疑彰显其政府业绩，有助于民主党在中期选举中捞取选票。
第二，有益于美国调整对阿富汗的政策。众所周知，“基地组织”成长壮大，与美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苏联阿富汗战争期间，美国情报机构与“基地组织”关系密切，本·拉登和扎瓦希里都曾经是美方的“老朋友”。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成为世界霸主。美国确定“9·11”事件是本·拉登和扎瓦希里等“基地组织”恐怖分子所策划的，因此要求阿富汗塔利班政府交出这些恐怖分子。在阿富汗塔利班政府拒绝美方这一要求之后，美国以其“支恐”为由，对阿富汗发起反恐战争。阿富汗塔利班政府随即被迫解散下野，与美方展开游击战争，美方随后扶持亲美的阿政府上台，之后很多国家都卷入这场美国主导的世界“反恐”战争之中，阿富汗“反恐”战争因此旷日持久，长达20年。
显然，从美国与阿富汗双边关系角度来看，“基地组织”犹如阻碍美阿关系之间的“绊脚石”。虽然当前美国尚未正式承认阿富汗塔利班政权，但是从长远视角和全球战略利益层面来看，阿富汗塔利班政权目前日趋稳定，美有可能调整对阿政策。而在这之前，拜登政府需要优先解决美与阿富汗塔利班合作的主要“障碍”——“基地组织”，为阿富汗塔利班摘除“支恐”的帽子。否则，拜登政府突然承认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将缺乏国际正义，美国民众也难以接受。
第三，有助于美国“重返”阿富汗。2021年8月，拜登政府决定完全撤退阿富汗，以阿富汗塔利班“支恐”为由，携其盟友同时撤出驻阿使节，借以拒绝承认后者的合法执政地位。阿富汗地处中亚、西亚、东亚和南亚之间连接处，富有地缘战略重要性，可以对美国遏制中国、俄罗斯、伊朗等对手国家方面扮演重要角色。加上阿巴边界矛盾重重，阿巴边境安全“黑洞”是庇护反政府极端势力的天堂。因此，在俄乌冲突、美国议长佩洛西窜访台湾带来国际局势新变化之际，拜登政府借机宣布击毙“基地组织”领导人，为其下一步调整对阿富汗政策楔入影响力奠定基础，进而牵制目标国，符合美国战略利益。
综上所述，美国突然高调宣称击毙“基地组织”头目扎瓦希里，但是不提供关键证据，貌似加剧美阿矛盾，实际上一举多得。扎瓦希里是继本·拉登之后的“基地组织”最高领导人，也是该组织的象征“符号”，无论其对该组织的实际控制力如何，拜登政府高调宣称将其击毙，都将借此“符号”为美国所用，而非真想杀害扎瓦希里本人。从这一角度来看，诸多疑点都迎刃而解。接下来，美国如何调整对阿富汗的态度和政策，值得关注。作者简介：姚远梅，南方防务智库特约研究员 ，华东师范大学社会主义历史与文献研究院副教授本文选自“南方周末”APP2022年8月22日文章，原标题为《美国真的击毙扎瓦希里了？
丨智库视点》本期编辑：代思佳 穆祎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