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印右翼解读中国历史有多“独特”?他们眼中郑和下西洋竟有这作用…
深度 | 印右翼解读中国历史有多“独特”?他们眼中郑和下西洋竟有这作用…

深度 | 印右翼解读中国历史有多“独特”?他们眼中郑和下西洋竟有这作用…

作者 | 郑潜编辑 | 任徵淼审核 | 单敏敏 图源:网络

一、桑哥再抛民间历史叙事爆论笔者

在《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理论构建图》(参见: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理论构建图(上篇),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理论构建图(下篇))一文中介绍了莫迪政权资深经济幕僚桑哥(Sanjeev Sanyal),同时也是印度右翼圈内篡改历史、构建教史合一理论以服务于政教合一目标的代表性人物之一。桑哥平素酷爱以“历史学家”自居,但其历史学修养和功底被学院派历史学家诟病,笔者总结把桑哥归类为民间历史学家。印度教民族主义(Hindutva)贯穿桑哥的民间历史叙事。以往,桑哥民间历史叙事明显皆由印度内政和政党斗争所驱使,例如:通过否定阿育王以便否定尼赫鲁;

质疑印度国大党执政以来宣扬和传授的印度独立历史,借此弘扬符合印度右翼圈子和印度人民党的现代历史观。然而,2025年8月上旬,民间历史学家桑哥在印度右翼媒体共和电视台(Republic TV)主办的“民族主义集会3.0(Nationalist Collective Conclave 3.0)”发表演说并抛出最新的民间历史叙事重构,毫无避讳地投射当代国际关系,尤其是中印关系,叙事针对性明显从对内转向对外(图1)。(图1)桑哥在“民族主义集会3.0”演说的节选片段。图源:油管、共和电视台

二、桑哥扭曲涉及中国宋明时期两段历史事件桑哥的最新民间历史叙事重新解读郑和下西洋,从其印度教民族主义视角将

这一段历史概括为明朝舰队处心积虑操作的政治外交操作布局“开花结果”,得出“东南亚区域伊斯兰化是中国主导的地缘政治工程”的危言耸听结论。桑哥重构阐述道:"明永乐朝启用信奉伊斯兰教的郑和重建明朝海军舰队并七次下西洋,旨在将明朝的势力扩展到印度洋(公元1405-1433年)。借助明朝当时拥有全球最先进的舰船科技,结合各种地缘政治外交手段 —— 例如介入锡兰国王位之争、扶持亲明朝的傀儡国王上位,意在彰显明朝时期驱除元朝蒙古后已经重建国力并重树国威。"郑和下西洋路线图。图源:文汇桑哥引用明朝时期为背景,借古喻今抛出“明朝时期中国人就像今天一样,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自身已经走出衰落、重振复兴,所以明朝蓄意展现实力,就像今天的中国一样也想展现实力”爆论。

桑哥重点指出郑和率领的明朝舰队进行的地缘政治重点布局之一便是站队支持信奉伊斯兰教的马六甲王朝对抗打击信奉印度教的满者伯夷王朝,导致后者节节败退、无奈退守巴厘岛。昔日庞大的满者伯夷帝国版图拱手被伊斯兰教徒窃取、多个世纪以来由印度教徒主导的东南亚区域伊斯兰化,桑哥重点控诉郑和舰队是始作俑者。(梵华:说实话,要不是桑哥这一科普,我还真没想到郑和下西洋还有抑制印度教扩张的这种效果。)这里开宗明义简要反驳桑哥的重构历史曲解和谬论:历史学界普遍共识是,东南亚的伊斯兰化是一个漫长、复杂且主要由阿拉伯和印度穆斯林商人、苏菲派传教士等通过贸易和民间传教完成的过程,其开端远早于郑和下西洋(15世纪初)。

明朝的行为,至多是在特定时期、特定地点为这一进程提供了某种程度上的“合法性背书”或加速作用,但绝非主导性或决定性的力量。本文接下来部分将针对桑哥的谬论进行详细批判。除了重构郑和下西洋,桑哥也对公元1025年印度朱罗(Chola)王朝(梵华:大约位于今日印度泰米尔纳德邦)针对三佛齐(Srivijaya)帝国发动的海袭军事行动提出符合印度教民族主义视角的新版解读。桑哥重构阐述道:“位居苏门答腊岛的三佛齐帝国在宋朝的支持下击败位居爪哇岛的其它竞争政权。取得军事胜利之后,三佛齐垄断控制了该区域的两大贸易通道(即现代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并对过境商船征收高额税费、严重威胁到朱罗帝国的贸易利益。

因此在公元1025 年,拉金德拉·朱罗一世 (Rajendra Chola I)使用行会资助的船只发动海上袭击,远征洗劫了三佛齐港口并重新维护了贸易准入。”印度朱罗(Chola)王朝疆域及其势力影响范围。图源:liberatingnarratives.com桑哥重点指出因三佛齐与宋朝之间存在朝贡关系 —— 并抛出“中国进行地缘政治操作布局并非新鲜事,早在一千年前已有先例”爆论——因此朱罗王朝此举等于间接与为三佛齐撑腰的宋朝天朝展开对峙抗衡。桑哥也揶揄天朝为其藩国提供的支持只流于嘴炮而未付诸于实际支援。

纵观桑哥显然精心挑选并重新解读的两段民间历史叙事,过过其自诩的历史学家瘾固然不在话下,但其核心诉求是意在借古喻今、通过重构历史叙事投射当代地缘政治,并引出总所周知的莫迪政权地缘政治和经济谋略:对内持续强化集权(包括:经济和军事两面一体化、政府和私营部门不应分家),对外持续处处强调印度国家利益优先,并针对最新地缘政治和经济情势之下印度如何应对美国和中国着墨甚多。从这一个角度解读桑哥的演说交给读者自行研究。笔者只点出一个观察:桑哥身为政权体制内资深幕僚值此印度试图对华释出善意——更为准确的说法是对华恶意略有收敛(梵华:赞同)——以图抵消印度对美关系碰壁不遂的时刻,借重构解读宋朝和明朝历史来大咧咧投射比喻当代中国,不禁令人质疑莫迪政权对改善对华关系的诚意。

虽然桑哥在其演说开场白申明他是以“历史学家”身份发言,其背后的印度右翼圈子、印度教民族主义受众,与印度人民党、莫迪政权的支持群体高度重叠,因此还是绕不开莫迪政权的诚意问题。

三、 批判框架模式简介本文重点

在于解构在桑哥重新解读下——严格意义上是对历史的扭曲——郑和下西洋和朱罗远征洗劫三佛齐两段民间历史重构新说所展示的印度教民族主义历史叙事架构逻辑和历史修正操作规律,从中一窥以桑哥为代表人物的印度右翼民间历史学家的“治学”方法论缺陷与他们的实际意识形态议程和诉求。主要采用由四个理论模式构成的批判框架(图2): 1. "三重构式"模型通过三种相互强化的叙事策略重构历史,针对重构历史方法进行批判。2. "三种叙事暴力"模型系统性揭示重构历史如何运用三个相互强化的叙事暴力达到话语操控目的,批判重构历史中使用的技术手段。

3. "三重祛魅"模型通过三个层面批判性解构(即"祛魅")重构历史叙事的逻辑缺陷,质疑并否定重构历史叙事的可信度。4. "三维地缘政治投射"模型揭示三套相互嵌套的当代地缘政治和经济议程诉求。(图2)批判框架。图源:笔者、人工智能四大理论模式整合运用构成的批判框架系统性解构桑哥的民间历史叙事一以贯之的方法论缺陷、叙事技术操纵,从而进行批判性质疑和否定,进而暴露其意识形态议程诉求并推导得出本文核心结论:桑哥“治学”醉翁之意不在酒,并非致力于学术性发现历史,而是依据当代印度教民族主义的地缘政治和经济需求、对历史进行选择性重构和功能性阐释以达到学说和理论 的“完美”闭环。

换言之,以桑哥为代表人物的印度右翼民间历史学家们进行的工作并非客观的历史学术研究,而是进行一套高度政治化的历史叙事重构工程,本质上是一种政治神学,旨在为当前政策——对内服务于整肃政敌以维系,对外进行挑衅——披上历史合法性的外衣,而非提供严谨的历史借鉴。

四、三重构式批判桑哥通过置换或屏蔽历史事件主体、压缩折叠历史事件时间、和将现代概念和功能植入历史事件并替代或重塑历史概念或功能等三种方法重构历史,以符合其预设结论。(一)主体置换屏蔽 1.朱罗远征三佛齐叙事 桑哥将一场复杂的、可能混合了经济报复、王朝威望、和宗教象征意义的军事行动,简化为一场由南印度印度教王朝发起的、为捍卫“自由贸易”而对抗佛教海上帝国的“正义之战”。从主流历史记载得以印证出以下较为客观的脉络:位于爪哇岛的马打蓝(Mataram)王国生产并控制檀香木等香料贸易,屈居在由三佛齐主导的海峡贸易经济体系之下,也是朱罗远征的经济间接打击目标之一。

马打蓝王国信奉印度教(尤其是湿婆一宗),且在后三佛齐时期促进爪哇地区从佛教中心向印度教与湿婆宗主导的政治文化转变。而桑哥重构的历史叙事将信奉佛教的三佛齐塑造为单一的“反派”,对与三佛齐结盟的湿婆宗马打蓝王国三缄其口,明显是为了衬托信奉印度教的朱罗是“正义”的一方。三佛齐王国的最大疆域。图源:凤凰历史2.郑和下西洋叙事 桑哥将东南亚区域多元主体(阿拉伯商人、印度穆斯林、苏菲传教士、东南亚本土王室等)参与的、长达数个世纪的伊斯兰化进程,置换为明朝中央政府主导的、有计划的“地缘政治工程”。郑和出身回族、本人是穆斯林,但其舰队的核心使命是传达明朝皇帝的诏谕、赏赐当地首领、进行朝贡贸易、肃清海道,以及“怀柔远人”、彰显国威。

这从其于公元1409年在锡兰立下的《布施锡兰山佛寺碑》—— 同时以中文、泰米尔文、波斯文三种文字铭刻,表达对佛教、印度教、伊斯兰教的共同尊重——等多方史料均可见。郑和行使的是典型的国家外交与贸易行为——其舰队的规模、组织、礼仪、外交行为均体现出明朝的“天朝秩序”理念——而绝非宗教传播行为。但桑哥在其重构历史叙事中却无限放大郑和的个人信仰,淡化甚至屏蔽其作为明帝国使臣的核心身份。斯里兰卡科伦坡国家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郑和遗存《布施锡兰山佛寺碑》。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二)时间压缩折叠1.朱罗远征三佛齐叙事 桑哥重构的历史叙事压缩时间背景,忽略10世纪以来持续数十年的海峡关税争端。

同时,该重构历史叙事聚焦单点,将公元1025年的海袭军事行动塑造为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时刻”,而掩盖了其战术性而非战略性的本质,即从朱罗王国在海袭军事行动之后并未长期占领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并在当地建立长期统治,可以推导出其军事行动缺乏长远战略性动机。2.郑和下西洋叙事 桑哥的重构历史叙事将东南亚区域历经公元11-16世纪的漫长过程的伊斯兰化进程折叠进入公元1405-1433年。通过炮制“明朝郑和瞬间决定论”谬论,同时无视伊斯兰教在郑和下西洋之前早已扎根(例如:苏门答腊的巴赛苏丹国,1267年)及其之后仍在缓慢本土化的事实(例如:爪哇岛内陆的大众伊斯兰化迟至16世纪)。

这里可以参考相对正规严谨的剑桥东南亚史学派的学说,东南亚区域漫长的伊斯兰化进程横跨11-19世纪:11-13世纪的商业伊斯兰(胡椒-布匹贸易形成的伊斯兰商人共同体);13-15世纪的苏菲伊斯兰(塔里卡教团的伊斯兰本土化实践);15-16世纪的宫廷伊斯兰(王权合法化工具,例如:马六甲王室皈依);17-19世纪殖民伊斯兰(为反抗欧洲统治而举起的伊斯兰认同旗帜)。套用桑哥的历史重构叙事,如果说印度本土伊斯兰教徒积极参与11-13世纪的商业伊斯兰(例如:公元1350年古吉拉特伊斯兰商人在苏门答腊亚齐建立商业——宗教复合体),11-13世纪“东南亚区域伊斯兰化是印度主导的地缘政治工程”,这样的叙事说法应该也能成立吧?

在亚齐国家博物馆的库房里,16世纪《布斯特努尔萨拉丁法典》记载着复杂的真相:当葡萄牙人攻占马六甲时(参见:改变世界的印度胡椒),亚齐苏丹国联合奥斯曼帝国对抗基督徒的文书,抬头写着"致印度古吉拉特的穆斯林兄弟"。这种跨越文明板块、牵涉印度自身的伊斯兰网络,在桑哥以印度教民族主义意识形态重构叙事中始终处于失语状态。(三)概念功能替代 1.朱罗远征三佛齐叙事 桑哥重构的历史叙事运用“维护贸易准入”这一现代经济理性概念,完全替代了中世纪国王通过军事胜利获取“荣耀”(digvijaya)、供奉神庙、争夺宗教圣物(例如:泰米尔碑铭提及的佛陀舍利)等其他复杂动机。

2.郑和下西洋叙事 桑哥的重构历史叙事将现代“地缘政治”概念置入历史,用以解释东南亚区域的伊斯兰化,其重构历史叙事完全取代和忽视了宗教传播的社会学(苏菲行者的传教)、经济学(穆斯林商团的贸易网络)、文化人类学(本土适应与融合)等多维度的动因。

五、三种叙事暴力为完成重构符合其预设结论的历史叙事,桑哥

在技术层面施加了史料、空间、和时间等三种叙事暴力。(一)史料暴力 1. 选择性征引 桑哥的重构历史叙事只采用有利于己方的史料(例如:夸大朱罗远征三佛齐战果的泰米尔碑铭),系统性忽略不利或矛盾的证据(例如:中关于战后很快恢复和平贸易的记载;阿拉伯、东南亚本土的早期伊斯兰化记录)。主流历史记载显示,朱罗虽曾多次遣使朝贡宋朝,献上大量珍宝——最著名的一次是公元1015年,拉金德拉·朱罗一世遣使向宋真宗朝贡,献上真珠、象牙、乳香等大量珍宝;朱罗使者在奏章中自称“微类醯鸡,贱如刍狗” ——但宋朝始终未给予其与三佛齐同等的礼遇。

客观而言,宋朝对朱罗的认知严重依赖三佛齐提供的信息,而三佛齐方面刻意贬低朱罗并误导宋朝将其视为三佛齐麾下附庸小国,故宋朝赋予朱罗的外交礼遇远低于三佛齐。这种或因信息错误所导致的“礼制偏差” 不仅影响朱罗的政治形象,也限制了其商人进入宋朝市场的贸易权利,也成为后者发动远征军事行动的诱因之一。桑哥重构的历史叙事只提到三佛齐刻意贬低朱罗以便误导宋朝,但回避了朱罗多次遣使朝贡宋朝而不遇,明显是服务于把朱罗抬高到与宋朝平起平坐的目的。桑哥给莫迪赠书《动荡的海洋:印度洋如何塑造人类历史》。图源:X桑哥是史料裁剪暴力的惯犯。

在其著作《动荡的海洋:印度洋如何塑造人类历史》中,桑哥引用《马来纪年》记载郑和建设清真寺的段落时,刻意省略了同一文献记载的满者伯夷使节向明朝进贡金叶国书的场景。桑哥并非科班历史学出身,自肆把经济分析中剔除不利变量的惯常操作套用在史学“研究”并洋洋自得,此次再抛爆论,其史料裁剪暴力手法如出一辙。2. 曲解文意 明朝对周边地区的政策,核心是 “怀柔远人” 和 “厚往薄来” 。永乐皇帝曾多次诏谕海外番王,旨在建立一种以明朝为中心,但尊重当地习俗与社会结构的朝贡体系。笔者先假设桑哥确实参考了历史原始记载,并对史料进行定向解读和刻意曲解——剥离语境,孤立解读;

偷换概念,转换内涵;制造悖论,反证己论——将明朝“诏谕番王,各安其俗”的怀柔政策进行刻意曲解从对当地事务的不干预承诺反证其“主动干预”论的特殊性,用来服务于其“明朝主动干预东南亚伊斯兰化”的核心论点。笔者认为更为可能的场景是桑哥参考第二手甚至第N手的非原始记载(极大可能性是英文翻译著作)(梵华:同感,长久以来,我觉得印度人对中国的了解太少,太肤浅,缺乏深厚认知中国历史和文化底蕴的知识分子阶层,导致印度政府并不懂如何与中国打交道。),然后肆无忌惮地施展其民间历史学家的典型史料暴力技术操纵。

(二)空间暴力1.样本筛选桑哥在其重构历史叙事中聚焦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即朱罗王国和明朝活动重叠区域,刻意忽视伊斯兰化更早或同期发生的其他核心区域(例如:苏门答腊北部的亚齐、菲律宾南部的苏禄、爪哇的淡目),从而制造出历史活动集中于马六甲海峡单一特定通道的假象。2.层级混淆 桑哥的重构历史叙事将港口城市政治精英的改宗选择(例如:马六甲王室皈依),等同于整个地区或国家的全民性、深层次伊斯兰化,忽略了内陆地区漫长得多的转化过程(例如:爪哇岛内陆的大众伊斯兰化迟至16世纪)。(三)时间暴力 1.人为断代 在其重构历史叙事中,桑哥人为给朱罗海袭军事行动和郑和下西洋设定一个“元年”,仿佛一切历史动力都由此开启,割裂了其与前因后果的连续性。

桑哥运用这一叙事技术操纵实际上与西方历史学传统一脉相承 (例如:所谓公元的概念),暴露了桑哥口口声声为印度历史本土化正名的工作实质内涵与其大肆反对的所谓西方主导和书写的主流印度历史学除了仅在结论方面完全相反之外,手法本质和背后别有诉求目的方面并无区别,谈不上是严肃的治学。2.压缩过程 长达数百年的渐变——如东南亚伊斯兰化的三个阶段:商业社区→宫廷改宗→大众传播——在桑哥的重构历史叙事中被压缩成一个由郑和下西洋单一事件触发的“瞬间突变”,这一叙事技术操纵与炮制“明朝郑和瞬间决定论”谬论的手法遥相呼应。

六、三重祛魅 综合上述透过三重构式和三种叙事暴力模式的批判,本文针对桑哥的核心论点提出三个层面的批判性质疑和否定。(一)祛魅“朱罗为保卫自由贸易而战”谬论 其一,朱罗发动海袭军事行动的动机不纯。该行动包含争夺威望、宗教荣誉等多重目的,并非单纯的经济保护。

其二,海袭军事行动效果有限。朱罗的洗劫袭击并未立刻终结三佛齐的影响力,也未带来朱罗对海峡的长期控制,其经济成果值得怀疑。

其三,今古混淆、时代错置。重构历史叙事将现代“自由贸易”观念投射到中世纪,妄图通过时代错置达到地缘政治和经济议程诉求的手法显而易见。(二)祛魅“东南亚区域伊斯兰化是中国主导的地缘政治工程”谬论 其一,角色错位。明朝官方对海外传教缺乏兴趣且存在限制,郑和是外交官和舰队统帅,而绝非宗教传播、“伊斯兰化总工程师”。

其二,动力错置。伊斯兰化的主要动力是数百年来形成的跨印度洋贸易-传教网络,而非相对短暂、绝非以海外传教为导向的明朝官方远征。

其三,夸大结果:可考史实显示,郑和舰队航行期间,东南亚伊斯兰化的广度和深度都非常有限。(三)祛魅“历史为当代政策提供直接模板”缪论 以史为鉴不应该流于刻舟求剑。历史事件有其复杂的独特情境,简单复刻并不能照搬到当代情境落实重演。朱罗王国的军事投送能力与当代印度海军有本质区别;中世纪帝国竞合与当代地缘政治和经济竞合由天渊之别;明朝的朝贡体系与现代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性质迥异。桑哥妄想向拉金德拉·朱罗一世借胆壮胆,终将徒劳无功。

七、三维地缘政治投射归根究底,桑哥孜孜经营的重构历史叙事工程都服务于三个维度的

当代政治投射,暴露了桑哥与其幕后驱使动力集团的地缘政治和经济议程诉求。(一)时间维度投射通过重构朱罗远征三佛齐叙事,推导桑哥意图将朱罗塑造为“印度洋先驱”,为莫迪政权提倡的“SAGAR海洋愿景/Security and Growth for All in the Region”和“东进政策/Act East”提供辉煌先例,建构可追溯到中世纪甚至更早的历史延续性。通过重构郑和下西洋叙事,推导桑哥意图解构中国“和平崛起”的叙事、削弱中国"海上丝路"历史话语权,将“一带一路”抹黑为延续有明一代,甚至更为久远时期,中国发起的新一轮的“战略渗透” “地缘政治工程”,同时为印度流行的所谓"珍珠链战略"焦虑提供时间纵深,从而为制衡中国提供历史依据和合法性论述。

(二) 空间维度投射通过重构朱罗远征三佛齐叙事,推导桑哥强调朱罗与宋朝“平起平坐” “远征东南亚” “间接与宋朝展开对峙抗衡”等,桑哥意图正当化印度向东至南海的战略延伸和军事外交存在,进而服务于重构"横跨从阿瑜陀耶到巴厘岛"的文化领土和"印度教文明圈"的臆想。通过重构郑和下西洋叙事,推导桑哥意图将东南亚伊斯兰化定义为明朝主导的“外来植入” “地缘政治工程”等,切割印度教文明与伊斯兰文明的内部关联,一方面服务于印度国内“印度教特性”身份政治,另一方面服务于影射妖魔化当代中—巴关系、正当化延续印度对华维持不友善关系。

(三) 主体维度投射通过重构朱罗远征三佛齐叙事,推导桑哥渲染“寺庙资本主义”,将古代印度神庙经济模型化为印度教民族主义的理想经济范式构成部分(参考笔者所著《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理论构建图》一文)。在重构的朱罗远征三佛齐叙事和郑和下西洋叙事中,桑哥将复杂的东南亚区域历史简化为“中印文明对抗”的舞台,推导得出桑哥意图强化印度作为当代东南亚区域“平衡者”和“领导者”的角色认同,延续历史上所谓“中印对峙抗衡”的戏码。

八、结论综上所述,图3形象化概括桑哥遵循的印度教民族主义历史叙事重构路径。印度教民族主义历史叙事重构路径。图源:

笔者、人工智能通过四大模型的整合批判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桑哥抛出的朱罗远征三佛齐和郑和下西洋重构叙事的论述本质是:通过方法论上的“三重构式”和“三种叙事暴力”,生产出符合印度教民族主义世界观的“历史真相”(三重祛魅的对象),最终旨在闭环实现“三维地缘政治投射”所明确的当代意识形态与战略议程。桑哥的缪述本质上是一种"反向东方主义" ——通过模仿殖民史学的简化逻辑,建构服务于当代身份政治的历史神学——其重构历史叙事模式的根本问题至少有三: 1. 因果倒置:先有当代地缘政治诉求,再回溯性"发现"有利于己方的历史依据。

2. 维度坍塌:将宗教、贸易、文化等多线程历史压缩折叠为单一地缘政治和经济博弈。3. 主体消解:剥夺东南亚本土行为者的历史能动性,一切皆简化为强权竞争所驱使、文明冲突的注脚。正如杜赞奇(Prasenjit Duara)警告的:"当历史被简化为文明冲突的注脚,我们既失去了理解过去的能力,也丧失了应对现在的智慧。" 桑哥的谬论或许还有一丝价值,即在于无意间暴露了当代印度右翼精英的深层焦虑:当"东进政策"遭遇"一带一路",重构历史叙事便成为他们弥补现实实力落差的符号补偿。

作为旁观者,我们必须时刻警惕在当下印度大行其道的桑哥等右翼民间历史学家们所提倡史观可能引发的实践风险,包括但不限于: ①强调文明断层线,为区域合作人为设立障碍,为延续印度对华维持不友善关系提供正当化“历史”依据。②用中世纪类比当代中印关系,导致政策僵化,无意识甚至刻意制造战略误判。③提倡印度教民族主义史学观、压制甚至取代东南亚本土史学界的自主声音(例如:印尼的"努桑塔拉/Nusantara史观"),将政治神学凌驾于正规的学术研究,导致学术倒退。

以桑哥为代表的印度右翼民间历史学家们孜孜经营的历史叙事重构工程和政治神学的危险性在于用简化的、目的论的历史观取代了复杂的、偶然的真实历史,不仅扭曲了人们对过去的理解,更可能蒙蔽对当下地缘政治动态的清醒认知,从而加剧地区间的猜疑与对抗。历史在此不再是反思的源泉,而是沦为身份政治和强权竞逐的工具。历史研究必须警惕将过去囚禁于当下政治需求的认知陷阱。印度若要在21世纪实现"有声有色大国"愿景,需要的不是选择性记忆,而是容纳复杂性的历史智慧。(梵华:从这点来看,印度右翼和日本右翼为何能尿到一个壶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篡改历史、扭曲历史来文过饰非的手段是一样的,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丘之貉罢了。

)参考文献:万明,《明代中外关系史论稿》 王菱菱,《宋代对外贸易研究》 李金明,《明代海外贸易史》 张显清,《明代外交制度研究》 陶晋生,《宋代外交史》 尼古拉斯·塔林(主编);

贺圣达等(译者),《剑桥东南亚史》 (共两卷) D·G·E·霍尔,《东南亚史》( 上、下两卷) Azyumardi Azra,《The Origins of Islamic Reformism in Southeast Asia》 George Coedès,《The Indianized States of Southeast Asia》 Edward L. Dreyer,《Zheng He: China and the Oceans in the Early Ming Dynasty, 1405–1433》 Michael Laffan,《Islamic Nationhood and Colonial Indonesia》 Anthony Reid,《Southeas

t Asia in the Age of Commerce, 1450–1680》 O.W. Wolters,《History, Culture, and Region in Southeast Asian Perspectives》作者简介:郑潜,东南亚华裔,应用经济学学历,研究兴趣方向包括印度。

本文转载自“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2025年9月6日文章,原标题为《印度右翼文人眼中的郑和下西洋》。本期编辑:任徵淼本期审核:单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