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穆祎璠 陈珏可WTO总干事恩戈齐·奥孔乔－伊维拉。图源：中印大同网据印媒报道，从本月18日开始，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恩戈齐·奥孔乔－伊维拉（Ngozi Okonjo-Iweala）对印度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访问，与印度财政部长西塔拉曼（Nirmala Sitharaman）和商务部长皮尤什·戈亚尔(Piyush Goyal)举行了会谈。而15日，在西塔拉曼参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年会间隙，与伊维拉也有过会面。印媒报道称，双方对印度提出的《暂时豁免新冠疫苗知识产权》进行了磋商。
连续会谈只是为了新冠知识产权吗？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如果你看世界贸易组织（WTO）会议日程就会发现，11月30日-12月3日将举行第12届部长级会议（MC12）。而在这一时间节点前，WTO需要完成的最重要的议题是—渔业补贴协议。伊维拉单独访问印度的原因也很简单，印度是该协议的“钉子户”。今年7月15日，WTO以视频方式举行了有关渔业补贴的部长级会议，104个成员部长或代表团团长参会。但是在这场可能打破持续近20年的渔业补贴谈判僵局的会议上，印度发出了最大的反对声音。印度贸易和商务部长皮尤什·戈亚尔对该协议草案连说了“三个不”：“不平等、不公平、不公正”。
“显然，这将导致发展中国家的产能受限，而发达国家将继续提供补贴。” 先说说这个渔业补贴协议。
一、渔业不补贴协议其实渔业补贴协议的目的并不是“补贴”，而是要“停止补贴”。世界贸易组织认为，世界各国每年为渔业投入了巨额的补贴，而这种补贴实际上鼓励了过度捕捞，可能对海洋资源的可持续发展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联合国粮农组织2016年的《世界渔业和水产养殖状况报告》（SOFIA）显示，全球经过评估的渔类存量中，有大约60%被完全开发，大约30%已经被过度开发。印度手工渔民。图源：中印大同网而据WTO统计，目前各国政府每年发放的渔业补贴高达350亿美元，其中三分之二用于商业捕捞。当鱼类种群被过度捕捞，渔业资源面临枯竭的危险时，沿海地区渔民脆弱的生计受到的冲击最大。
因为受到补贴的激励，他们会去越来越远的地方捕捞，但带回的鱼却越来越少。相当于这些补贴强行把难以为继的渔船留在了海上，并可能因此错过产业转型。WTO的这个渔业补贴协议就是为全球渔业制定新规则，限制导致渔业捕捞不可持续和全球渔业资源枯竭的政府补贴。
二、印度为什么说不印度三面环海，海岸线超过5000千米。自然资源丰富的印度洋除了有石油天然气等矿产资源外，其海洋生物资源同样丰富，鲭鱼、沙丁鱼、比目鱼、南美白对虾、黑虎虾都是该海域的重要海产品。印度三面环海。图源：中印大同网根据印度海产出口发展局（MPEDA）的数据，2020-21财年，印度出口了114.9万吨海产品，价值60亿美元。虽然这一数字比2019-20财年的129万吨（66.8亿美元）下降了约10%，但考虑到新冠疫情和海外市场需求不足的影响，仍可以说表现良好。在过去10多年里，印度渔业规模不断扩大，捕获量迅速增长。
但长期不受管制也产生了很多问题，例如渔船产能过剩、某些鱼类过度捕捞，特别是沙丁鱼捕获量的意外暴跌给印度政府敲响了警钟，不得不开始重视渔业的可持续性。那为什么印度又要反对这一有利于海洋环境修复的草案呢，有三个原因： 一：草案没有考虑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的特殊性。WTO希望大幅减少渔业补贴，甚至全部停止，忽略了这些“不发达国家”普通渔民的脆弱生计非常依赖这些补贴，印度政府希望给予那些贫穷、个体渔民以豁免。根据CRS的数据，印度几乎没有对渔民进行什么补贴—1600万人仅补贴不到3亿美元，而美国则超过30亿美元。
对于印度沿海地区例如喀拉拉邦的手工渔民来说，本来捕获量就在减少，如果再减少补贴，生活将难以为继。二：印度的强硬立场或是在为某些发达国家反对的《新冠疫苗专利暂时豁免》谈判争取筹码。印度是世界上最大的疫苗生产国，如果开足马力，印度生产的新冠疫苗将占到全球供应量的一半以上。因此如果新冠疫苗专利暂时豁免，无疑将给印度带来丰厚的回报。此外，有外媒认为印度对中国和印度、尼日利亚等其他国家获得的对待相同而感到不满，印度认为中国已是世界贸易超级大国，应该做出更多让步。
三、WTO为什么急着达成协议
这个协议从2001年就开始谈判，为什么现在WTO特别急于达成该协议，甚至限定了时间节点？因为WTO自身正面临多重危机，它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正在下降的公信力。而在众多多边协议中，渔业补贴协议几乎是目前唯一一个阻碍最小，最可能成功的议题。这一点从奥孔乔-伊维拉上台也可以看的出来。奥孔乔-伊维拉是世贸组织成立以来的首位女性总干事，也是首位来自非洲的总干事。她曾任尼日利亚财政部长和外交部长，还曾在世界银行任职长达25年，并担任过全球疫苗免疫联盟董事会主席。“停止资助过度捕捞”冰雕。图源：中印大同网在2021年3月1日奥孔乔-伊维拉正式就任当天，世贸组织总部门前放置了一个鱼形冰雕，上面刻着“停止资助过度捕捞”（STOP FUNDING OVERFISHING）。
该冰雕是一个海洋保护组织赠送给WTO的，希望WTO尽快达成协议，停止对渔业过度捕捞提供补贴。WTO作为一个独立于联合国的永久性国际组织，其基本原则是通过实施市场开放、非歧视和公平贸易等原则，来实现世界贸易自由化。但近年来，特别是特朗普上台和新冠疫情，无疑让WTO处于混乱和危机之中。特朗普以“退群”要挟WTO，疫情后又不断出现贸易保护和贸易争端，WTO没有做到公平公正，也没有发挥领导和调解的作用。众所周知，WTO的上诉机构是该组织复杂运营体系中负责裁决贸易争端的“最高法院”。但由于特朗普政府百般阻挠其启动法官纳新和按时完成连任程序，争端解决机制自2019年12月至今一直处于瘫痪状态，无法对贸易争端作出裁决。
更消极的是，前任WTO总干事罗伯托·阿泽维多（Roberto Carvalho de Azevêdo）于2020年8月31日提前1年卸任，造成WTO自成立以来第一次缺失总干事，且长达半年里无总干事的尴尬境地。因此，在如今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多边贸易体制受到威胁，世贸组织面临重重挑战时，一场胜利就显得尤为重要，而渔业补贴协议是目前最容易完成、最可能把各经济体拉回谈判桌的议题。
四、中国对该协议的态度 中国是世界上渔业产业最大的国家之一，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远洋渔业船队，
当然，渔业补贴金额也是全球最高的（渔业补贴主要集中在船只燃油补贴）。因此，协议中很多关键性的条款大多指向中国。中国远洋渔船。图源：中印大同网而中国在谈判中也表达了积极的意愿，甚至做出让步。中国商务部部长王文涛表示，作为发展中国家和渔业大国，中国将在谈判中承担与自身发展阶段和能力相适应的国际义务。“中国新的渔业补贴政策将更加突出绿色导向，以‘零容忍’态度严厉打击非法捕捞。中方积极落实联合国可持续发展议程，愿为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第14.6条作出积极贡献，与各方一道共同构建人与自然生命共同体。
” 事实上，从2015年以后，中国已经开始严厉打击非法捕捞、淘汰老旧捕捞渔船，并在2019年将渔船油价补贴总额降到了2014年的40%。在7月的部长会议上，WTO总干事奥孔乔-伊维拉表示，“我为此向你们鼓掌。在20年的谈判中，这是我们最接近达成成果的一次，而且是一个高质量的成果，这将有助于建立一个可持续的蓝色经济。”
本文转载自“中印大同网”微信公众号2021年10月21日文章，作者为成铁柱本期编辑：穆祎璠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