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于尔根·吕兰(Jürgen Rüland)伊丽莎白·纳达鲁蒂(Elisabetta Nadalutti)编译 | 许丙南审校 | 陈安澜 张谦和编辑 | 章钰珏 陈珏可编者按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IMEC)作为“一带一路”倡议的西方替代方案,一经提出便引发广泛讨论。这一项目看似能满足沿线各国的利益诉求,但从项目的构想到实施,多重因素正考验这一计划的可行性。IMEC的核心是通过多式联运,连接印度西海岸与阿联酋,进而通达欧洲。尽管该项目承诺提供绿色、可持续的优质基础设施,但在全球基础设施投资伙伴关系(PGII)框架下,它还需要面对西方基础设施项目历来的投资动员问题,以及技术和物流上的挑战。
更为紧迫的是,地缘政治的紧张局势对IMEC构成严峻考验。近期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的冲突升级,使得IMEC的核心节点——海法港——及其连接路径暴露在安全风险之中。在此背景下,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的未来正受到越来越多的质疑。它是否能够克服这些挑战,成为真正的游戏规则改变者,还是只能成为一个美好的构想,目前仍然是一个未知数。对于观察者而言,IMEC提供了一个观察国际地缘政治动态、地区合作及全球基础设施竞争的重要窗口。南亚研究通讯特编译此文,供各位读者参考。图源网络9月8日,新德里G20峰会上,印度总理莫迪揭幕了一个价值数百亿美元的互联互通方案——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IMEC),该方案旨在将印度与欧洲紧密联系。
其合作伙伴包括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沙特阿拉伯、美国、德国、法国和欧盟。据构想,IMEC的核心是一个多式联运走廊,通过海路连接印度西海岸与阿联酋,再通过铁路穿越阿拉伯半岛,并以以色列海法港(Haifa)为终点。货物将从海法港运往希腊的比雷埃夫斯(Piraeus),然后通过铁路、公路或海路等方式抵达欧洲其他地区。该计划还包括沙特阿拉伯和阿联酋生产的氢气管道、高功率的信息技术连接和能源网格。2022年6月,G7国家发起了全球基础设施投资伙伴关系(PGII),作为中国一带一路倡议(BRI)的西方替代方案,IMEC与该方案密切联系。
与一带一路倡议形成对比,IMEC承诺提供绿色、可持续和有韧性的优质基础设施。凭借其数字化组件、预想的氢气生产和蓝点网络质量认证,IMEC试图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先进的互联互通项目。中国在中东的存在日益增加,成功调解伊朗和沙特阿拉伯之间的冲突就是中国在中东影响力的有力体现。美印试图通过IMEC来削弱中国的存在感。美国还希望印度能与西方建立更紧密联系,进而成为对抗中国的一个支点,同时计划让以色列参与其中,促进沙特阿拉伯和以色列关系正常化。印度期待通过巨额投资和技术创新,促进制造业发展并刺激出口;
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希望用氢气等绿色清洁能源产业替代化石能源出口。欧洲则押注于印度未来经济前景,希望多元化原本以中国为中心的供应链和市场。IMEC深受印度及其合作伙伴的欢迎,甚至有人认为IMEC改变了亚欧大陆权力争斗的游戏规则,限制了中国,并将势头转向到了印度、美国及西方。在这种炒作下,审慎的声音基本上销声匿迹了。
有人警告说,西方以往的基础设施项目,比如美国的《BUILD法案》(Better Utilization of Investment Leading to Development Act)和“重建美好世界计划”(Build Back Better World,B3W)、欧盟的全球门户计划,还有G7的全球基础设施投资伙伴关系,效果都没有达到预期,所以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这些项目都未能充分调动投资,没有对“一带一路”倡议造成威胁。尽管项目的某些细节还有待敲定,但到目前为止IMEC所需的投资额尚不清楚。
另外,交通运输经济学家也提出了潜在的物流问题。运输时,货物需要重新装载两次,从水路到铁路,再从铁路到水路。运输时间预计缩短40%,但不一定比传统的苏伊士运河路线更有性价比。然而,哈马斯10月7日对以色列的凶猛攻击,为该项目的启动带来高度不确定性。想必以色列的反击也会是大规模的、血腥的。以色列计划用地面部队对人口密集的加沙地带发起进攻,这势必造成大批平民伤亡,进而危及以色列和沙特阿拉伯的外交正常化进程。IMEC本应促进双方关系,但却可能成为哈马斯进攻的额外动机。自2020年以色列、阿联酋和巴林签署亚伯拉罕协议以来,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的关系正常化步伐加快,随后苏丹和摩洛哥也相继加入。
然而,即便在温和的阿拉伯国家中,公众舆论普遍支持巴勒斯坦,而且随着加沙地带平民伤亡增加,这种支持和团结情绪将进一步加强。这不仅阻碍了与以色列的正常化进程,也加剧了对以色列参与IMEC的反对声浪。此外,在亲伊朗的真主党民兵决定支持哈马斯并介入冲突的情况下,海法——位于靠近黎巴嫩边境的地区——及其与阿拉伯半岛的连接基础设施,极易遭受攻击。随着项目关键节点的安全局势日益紧张,投资者可能会回避这一尚处于计划阶段的经济走廊。尤其是考虑到大型西方基础设施项目通常依赖于公私合作伙伴关系,而私营部门预计将承担大部分投资,这一点尤为明显。
在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冲突升级的情况下,IMEC是否能够得到挽救仍是个问题。一种可行的方案可能是通过伊拉克和土耳其重新规划这一走廊,这将使土耳其重新参与其中。IMEC最初的设计方案忽视了土耳其,令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大为光火。作为回应,他推动了“伊拉克发展道路”的建设,这是伊拉克政府在2023年5月宣布的项目。该项目旨在通过公路和铁路将土耳其与伊拉克的法瓦港相连。作者简介:于尔根·吕兰(Jürgen Rüland)博士,德国弗莱堡大学政治学系的荣誉教授。研究领域包括印度-太平洋地区的国际关系、东南亚区域主义和欧亚关系。
伊丽莎白·纳达鲁蒂(Elisabetta Nadalutti)博士,里斯本前沿学院国际关系与发展研究助理教授。研究兴趣为全球治理、区域主义和欧洲与东南亚地区化的实证和理论问题。本文编译自the diplomat网站2023年10月17日文章,原文标题为:Is the India-Middle East-Europe Economic Corridor Dead on Arrival?原网址为:https://thediplomat.com/2023/10/is-the-india-middle-east-europe-economic-corridor-dead-on-arrival/本期编辑:章钰珏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