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八:“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是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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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八:“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是啥情况?

作者 | GTKH编辑 | 王晶 穆祎璠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六:印“无就业经济增长”怪相究竟是咋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七:喊了这么多年的“数字印度”,究竟被莫迪搞成什么样了?

编者按随着本文内容的推进,文章最后石破天惊般地提出“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一词,开始我觉得这一创新似乎并不妥当,但是仔细咀嚼和回味之后,发现这一说法并非空穴来风,甚至是印人党高层“努力的方向”,震惊之余颇感十分魔幻!南亚研究小组特转载本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图源网络

一、梦回1944年,重启《孟买计划书》?针对印度财政部发表的2023-24年度财政预算案,印度斯坦时报(2023年2月6日)的报道如是评价:“莫迪政权2.0的经济战略与前几届政权截然不同。印度历届政府没有象莫迪政权2.0那样优先考虑政府资本支出,尤其是在过去两年期间。资本支出在中央政府总支出中的份额不仅高于联合进步联盟和瓦杰帕伊政权,而且也远高于莫迪政权1.0时期(图8-1)……2023-24年度财政预算案不是维持、而是增加了政府针对资本支出的焦点关注。莫迪政权表示,这将提高印度的长期增长潜力,时间跨度是直到2047年,届时印度将庆祝独立100周年纪念。

”图8-1:印度历届政权资本支出政府预算占比 | 图源:印度斯坦时报(2023年2月6日),汉化:GTKH印刷报(2023年3月31日)分析引述一份世行报告指出:“衡量投资率的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比例已从2000-2010年的年均10.5%放缓至2011-21年的5.7%。基础设施薄弱和繁琐的行政要求导致项目审批和实施延迟是导致投资放缓的一些因素(图8-2)。”(笔者注:投资放缓问题必须追溯到2000年代初开始遵循的由银行主导的基础设施项目融资战略,相关趋势可以结合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解读)。

图8-2:以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比例衡量的投资率趋势。来源:印刷报(2023年3月31日),GTKH。印刷报分析接着引述商业性的印度经济监测中心(Centre for Monitoring Indian Economy,CMIE)的资本支出数据库,相关数据显示资本支出项目以及价值在2005年至2009年期间急剧增加,但自2012年开始增长放缓(图8-3)。(笔者注:CMIE数据库相关讨论见本系列第六篇《油条经济学就业论》)。图8-3:资本支出项目以及价值趋势。来源:印刷报(2023年3月31日),汉化:GTKH。

结合图7-2和图7-3分析也显示,莫迪政权从2020-21年开始大幅度提高资本支出之后,投资率有所回升、资本支出项目和价值出现类似回升趋势;印刷报分析引述世行报告指出其原因所在:“在私营领域投资萎靡不振之际,政府通过增加公共投资的举措发挥了重要的逆周期操作作用。”时间往历史倒退到八十年前,印度四大家族财阀的大佬偕同他们的买办共八人于1944年联名起草并发表了《The Bombay Plan/孟买计划书》,以私营界财力有限为由故呼吁政府插手经济领域从事建设基础设施等(笔者注:结合此八人在1945年发表了第二版计划书,统称《孟买计划书》)。

《孟买计划书》在非常大程度上塑造了尼赫鲁政权于1951年发布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整体印度经济学界对《孟买计划书》持一致观点:四大家族财阀是印度独立后推行混合型经济体制、政府大规模参与经济领域、强调重工业和基础产业的始作俑者之一(姑且称之为《孟买计划书》精神);该计划书实质上是“印度非官方经济发展蓝图”,具有启发并造就了由政府规划和主导的所谓“尼赫鲁式社会主义经济”模式的重大历史意义。(见《印度经济改革历史叙事探讨:修正叙事与公认叙事的碰撞(上篇)》)。面对私营领域放缓投资,莫迪政权采取所谓逆周期操作、投入巨额资本支出以对,大有梦回1944年、重启封印已久的《孟买计划书》态势,且听本篇娓娓道来。

二、2021年前后:画风突变

在2009-10财年至2020-21财年期间,印度政府资本支出占整体支出预算比重长时间在9%-14%之间浮动(图8-4)。这段期间,印度政府资本支出占GDP比重平均值为1.7%(来源:Money Control,2023年2月1日)。图8-4:印度政府资本支出趋势(从2009-10年实际至2023-24年预算)。来源:IndiaSpend(2023年2月2日),汉化:GTKH。2021年以来,莫迪政权一改以往的预算作风,大幅提高资本支出。三年以来,资本支出占GDP比重呈这样增加趋势:2.5%→2.7% →3.3%(来源:Money Control,2023年2月1日;

India Times,2023年2月2日)。三年中每年增长率均在30%左右或以上, 2023-24年资本支出总额预算达10万亿卢比,与莫迪政权2015-16年发布的预算案比较,资本支出总额翻了四倍之多(图 8-5)。图8-5:印度政府资本支出趋势(从2015-16财年实际至2023-24财年预算)。来源:印度财政部《预算案要点》(2023年2月1日),汉化:GTKH。

印度政府有效资本支出(Effective Capital Expenditure)也包括“创造资本资产援助补助金”(Grant in Aid for Creation of Capital Assets),即“中央政府向邦政府、宪法机构、自治机构和其他计划执行机构提供用于创造由上述实体所拥有的资本资产的援助赠款”。若包括该援助补助金,则印度政府2023-24年预算案有效资本支出高达13.7万亿卢比,与2015-16年预算下的3.8万亿卢比、以及自2020-21年预算以来的大幅提升相比,其增长呈现与资本支出一致的趋势(图8-6)。

此外,印度政府还有一部分资本支出是通过Central Public Sector Enterprises,CPSE/中央公共领域企业(以下简称“央企”)支配。姑且称有效资本支出与央企资本支出的总和为广义资本支出;相对而言,姑且称有效资本支出除去创造资本资产援助补助金为狭义资本支出。图8-6:印度政府有效资本支出趋势(从2015-16年实际至 2023-24年预算)。来源:印度财政部《预算案简要提示》(2023年2月1日),汉化:GTKH。除非另有说明,本篇的分析对广义、有效、或狭义资本支出并无特定针对性。

* 鉴赏花絮:排挤效应与赤字整顿2021年以前,历届印度政府相对节制地约束资本支出增长,除了整体预算分配原则以外,最大的考量是出于担忧提高公共资本支出会对私营领域的投资造成“排挤效应”(crowding-out)。所谓排挤效应,是指在整体经济中储蓄供给固定的限制条件下,增加政府财政支出可能会对应增加对可贷款资金的需求,从而对利率造成上行压力、进而对私营领域的投资造成抑制压力。与此同时,与排挤效应并行交错的另一担忧是政府通过贷款融资推行公共资本支出可能会造成政府债务增长失控、进而影响政府的“fiscal consolidation/财政赤字整顿”。

历届印度政府之所以在财政赤字整顿方面上心,源自瓦杰帕伊朝代在 2003 年通过的“The Fiscal Responsibility and Budget Management (FRBM) Act/财政责任和预算管理法案”:该法案规定了把印度中央政府的财政赤字控制在GDP的3%比重这一要求。历届印度政府,包括莫迪政权在内并未能真正落实并坚持FRBM法案的规定(图8-7)。莫迪政权甚至在2016年设专家委员会审核 FRBM 法案以寻求解套。(见:《印度经济改革历史叙事探讨:修正叙事与公认叙事的碰撞(下篇)》)。

图8-7:莫迪政权落实FRBM法案规定整顿财政赤字实际成效。来源:印度财政部《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 汉化:GTKH。(笔者注:Primary Deficit/基础赤字=财政赤字–利息)。

三、2021年以前:

萧规曹随辛格政权2.0时期,否定公共投资的增加会对私营领域的投资造成排挤效应的提法已经冒出。《2012-1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弱弱地提出:“政府已经采取了一些措施来启动投资……现金充裕的‘Public Sector Units, PSU/国有单位’的投资有‘crowding-in/推进’私营领域的潜能……”然而,辛格政权没有继续宣扬公共投资的推进效应或推进大规模公共投资,其中一个重要顾虑就是财政赤字整顿的压力。莫迪政权上台执政后,资本支出有所上升,但并出现无大跃进式调整,大体上体现萧规曹随的发展趋势。

然而,莫迪政权刚上台便迫不及待制造舆论,否定排挤效应、提倡推进效应。《2014-15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开宗明义提出:“印度可以在增加公共投资以振兴增长的短期需求与维持财政纪律的必要性之间取得平衡。支出的控制结合支出性质从消费转换到投资,无论是在眼下的预算案中还是在中期都将是关键……印度可以调和财政整顿的要求,与增加公共投资以恢复增长并“crowd-in/推进”私营投资的必要性……”显而易见,莫迪政权的舆论叙事把排挤效应与财政赤字整顿这两条并行交错的故事线融合,全方位一并讲述,把叙事焦点从矛盾对立转移到寻求平衡点。

除了制造舆论,莫迪政权也辅以创造理论合理化其舆论叙事。该《经济调查》报告提出:“……资本流入的增加尚未转化为实际投资的持久回升,尤其是在私营领域。

这至少要归咎于五个相互关联的因素,这些因素导致了《年中经济分析》报告中提出的所谓 “印度特色资产负债表综合症”, 【五个因素结合】编制了一个需要克服多重困难方能突破的网络,从而可能为私营投资造成阻碍……”所谓 “印度特色资产负债表综合症”的五个因素如下:(一)“由于盈利能力疲软和被过度负债拖累,印度企业领域未来的投资能力有限……”(二)“与破产有关的薄弱制度意味着过度负债问题无法轻易解决……”(三)“至少在基础设施方面,有必要重新塑造‘ PPP/公私伙伴合营’模式(Public-Private Partnership),以便使之在未来变得更加可行……”(四)“由于很大一部分基础设施融资出自银行系统,以public sector banks/国有银行尤甚,它们的资产负债情况已经恶化……”(五)“印度所独有的一种情况是,普遍厌恶风险的态度加剧了这种融资问题。

尤其是对于国有银行而言,它们受到政府问责和监督,因为面临普遍的谨慎态度问题和官僚式决策的困扰,在不良资产的情况下放贷有困难……”该《经济调查》报告进一步阐述莫迪政权的理论:“将印度国有银行和企业资产负债表的情况结合起来看表明,有必要降低对于私营领域势将推动投资的预期。有鉴于此,公共投资可能需要介入,以重新创造一个环境,在短期内推进私营领域投资……正如《2014-15年中经济分析》报告中所强调的那样,有必要考虑将恢复有针对性的公共投资作为短期增长的关键引擎——不是取代私营投资——而是补充并将其‘crowd-in/推进’……”莫迪政权这个提法与《孟买计划书》提倡的由政府插手经济领域从事建设基础设施以弥补私营界的财力有限、但同时也为私营界保留空间的主轴有着异曲同工的契合。

莫迪政权除了制造舆论与创造理论,也在该《经济调查》报告围绕铁道产业提出案例论证支持其舆论叙事与理论:“私营投资必须仍然作为长期增长的主要引擎。但在此期间,为了恢复增长和深化地域之间的网路连接,公共投资、尤其是铁道产业方面的公共投资将发挥重要作用……本届政权现在可以为被忽视的铁道产业实施类似前任政权在农村公路方面实施的措施。这种推动力有可能推进更多的私人投资,而且不会危及印度的公共债务动态……”这一案例阐述意外道出前任辛格政权在农村公路方面有些积极作为,是莫迪政权针对辛格政权整体历史叙事中的少见正面评价,堪为趣谈。

即使在《2014-15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中操作舆论、理论、和案例三位一体全方位出击,莫迪政权在之后五年期间显然面对前任同样的顾虑与制约,故对外呈现萧规曹随。在《2014-15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之后五年期间内发布的五部《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中,“推进”一词出现频率分别为1次、0次、0 次、1次和2次。

四、2021年以来:

破旧立新2020年爆发的新冠疫情所引发的经济压力为莫迪政权破旧立新的契机,其酝酿已久的推进效应理论获得新生、并以此推动大规模公共投资。莫迪政权在《2020-21财年印 度经济调查》报告中引经据典,创造性提出所谓“印度特色增长与债务可持续性关系”理论,并在此基础上更新其“公共投资推进私营投资效应”理论的论述。该《经济调查》报告直言:“……本调查致力于提供【新的】知识锚定,以便于让政府在面对经济增长放缓或经济危机期间对债务和财政支出可以采取更加放松的姿态。本调查呼吁采取更积极、逆周期的财政政策并不等于提倡放任式财政管理,而是旨在打破业已造成了对财政政策的不对称偏见的知识锚定。

”所谓“印度特色增长与债务可持续性关系”理论,其核心观点环环相扣:(一)根据发达国家情景和数据而研究所得出的负“interest rate growth rate differential,IRGD/利率-增长率差异”导致债务不可持续的结论不适用于印度,因为发达国家的负利率-增长率差异是由极度低迷的利率所驱动,而印度特色负利率-增长率差异的主要驱动因素是经济增长率、不是利率低迷,故印度的情况不同于发达国家。(二)因为印度政府所支付的债务利率历史上一直低于印度的正常经济增长率,在此特殊情景之下,经济增长赋予印度政府债务可持续性,但反之则不一定。

通过创立所谓“印度特色增长与债务可持续性关系”理论为莫迪政权可以举债派发定心丸之后,该《经济调查》报告又旁征博引一番更新“公共投资推进私营投资效应”理论,出台了‘公共投资推进私营投资效应理论2.0 版’(以下简称“2.0版理论”)。“2.0版理论”的核心观点有两点:(1)对于体现资源闲置特征的新兴经济体如印度而言,通过在适当方向增加公共支出以便激励私营领域的储蓄和投资倾向,可能会促进私营投资、而不是对其造成“排挤/crowding out”。换言之,在印度的特殊情景下,提升政府支出有助于增加经济的总体需求,这可能促使私营领域增加对新机械等资产投资以满足需求的增加,从而将闲置的资源导向生产性用途。

这可能对总体需求产生乘数效应、进而创造更高的增长率。如果公共支出用于财政乘数较大的方向,例如基础设施建设,这些支出也可能更大程度地“crowd in/推进”私营投资。(2)对于像印度这样平均人口极其年轻的国家而言,由于经济体低于满负荷状态运转,通过增加政府支出来增加需求、进而增加就业,可能增加储蓄的供应。这是印度人口红利另一个维度的发挥,即大规模适龄就业人口通过从事有偿的工作来增加储蓄,造成与“crowding out/排挤”相反的效应。总的来说,“2.0版理论”不仅论证了在印度特殊情景之下公共投资具有推进私营投资的效应,也把印度津津乐道的人口红利优势也纳入理论阐述,不得不说是个壮举。

该《经济调查》报告重申:“一旦经济增长以可持续的方式回升,就是财政整顿的时 候了。但就目前情况而言,政府施政必须继续以财政政策为中心位置,以便为可预见的未来增长提供支撑。”即附和了《2014-15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中强调的所谓公共投资只是短期增长引擎,旨在补充并推进私营投资,不是排挤或取而代之。于是便有了2021年以来印度政府预算案中资本支出三年持续以每年30%或更高的幅度增加这一所谓新作风、新现象。印刷报(2023年3月31日)分析指出,与提高资本支出相配套的举措还包括:(1)集中聚焦于基础设施投资;

(2)整合劳动法规;(3)私有化表现不佳的国有资产;(4)现代化物流业。其中,在基础设施投资方面,Public Private Partnership,PPP/公私伙伴关系——公共部门伙伴根据对经济的长期直接和间接利益提供优惠资金,以确保私营投资伙伴获得所谓“正常”的财务回报率——是莫迪政权首选安排。此外,莫迪政权还推出了创新的金融工具,例如通过 special purpose vehicles,SPV/特殊目的公司为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提供viability gap funding,VGF/资金可行性缺口资金。

与此同时,莫迪政权也在融资方面下功夫,相关举措包括:(1)提升企业债券市场流动性;(2)2021年公布的政府资产货币化(National Monetisation Pipeline)的愿景和战略中,政府资产货币化旨在通过将政府所坐拥的“棕地资产”(brownfield assets)货币化、筹措额外资金以便用于刺激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目标是从2022财年至到2026财年筹集6万亿卢比,约占“印度国家基础设施规划投资”(National Infrastructure Pipeline,NIP)设想总额的5.4%。

这一部分本篇按下不表。National Infrastructure Pipeline | 图源:莫迪官网* 鉴赏花絮:固定资产投资历史趋势 印度固定资产投资历史数据显示,除了1980年代中期一段短时期,私营领域始终领先于国营领域,有悖于普遍对于“尼赫鲁式社会主义经济”模式下国营领域压倒私营领域的刻板印象(图8-8)。私营领域固定资产投资自1991年印度经济改革开始一路飙升,截至2007-08年全球金融危机达到GDP占比27.5%的高峰值、截至2020年新冠疫情则已经下滑至GDP占比 21.8%。

图8-8:印度固定资产投资历史趋势。来源:铸币报引用印度官方数据(2022年2月28日),汉化:GTKH。铸币报(2022年2月28日)分析引用印度经济监测中心的资本支出数据库显示, 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延宕情况与投资规模趋势一致、大部分延宕项目属于私营领域项目(图8-9)。图 8-9:印度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延宕历史趋势。来源:铸币报引用印度经济监测中心数据(2022年2月28日),汉化:GTKH。结合图8-8 和图8-9一并解读,印度私营领域固定资产投资的疲缓情况以及延宕现象其实必须追溯到2000年代初开始遵循的由银行主导的基础设施项目融资战略、以及2007-08年全球金融危机引发的爆雷(见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

莫迪政权更新其“公共投资推进私营投资效应理论2.0版”,大力推进国营资本支出,冥冥中似乎也有《孟买计划书》死灰复燃、国营被推出来填补私营领域无力和/或无意愿投资的局面。

五、推进的科学与艺术:

“2.0版理论”谋划与实践(一)推进政策的谋划本节通过 S&P/标普旗下的印度评级机构CRISIL针对 2021 年以来莫迪政权逐年大幅提高资本支出预算发表的三分评估报告作为切入点,截取并梳理莫迪政权如何谋划推进政策,如何统筹资本与经常支出、筹措融资、和管理财政赤字等运作(图8-10)。图8-10:CRISIL报告封面标题传神地概括2021年以来莫迪政权推进政策谋划的演化。来源:CRISIL,汉化:GTKH。(1)2021-22年财政预算:追求增长①“随着货币政策在2021财政年度承担重任、降息的弹药几乎耗尽,当下正好把接力棒传递给财政政策……通过全力推动投资和基础设施支出以便启动低迷的经济……这个想法显然意在推动增长倍数,而不是类固醇式刺激消费……”;

② “虽然消费需求有所提振,但投资依然疲软。基础设施赤字持续扩大。与此同时,低利率也表明投资时机正值成熟、尤其是在基础设施领域……特别是对于印度经济而言,资本支出通常比经常支出具有更高的倍数效应,因为资本支出具有推进私营投资下场的效应”;③“以基础设施和医疗保健为核心【的预算】重新强调了逆周期财政政策的重要性,即使这意味着延长’财政滑行路径’(fiscal glide path)……政府的借款仍将高于疫情前的水平,与上一年相比不会出现大幅减少……大部分融资将再次通过国内债务市场筹集(64.7%)”;

④“通过预算和央企增加的资本支出集中在铁道、国家公路、国防、和电力”(见图 8-11)。(笔者注:“财政滑行路径”(fiscal glide path)指印度政府因应遵守FRBM法案规定的财政赤字GDP占比3%要求而制定的路线图,实际操作显示各方都心照不宣地把击鼓传花包装成不懈努力姿态。)图8-11:2021-22年资本支出领域分布。来源:CRISIL,汉化:GTKH。(2)2022-23年财政预算:资本支出策略①“本次预算案倾全部主力在于由政府主导的资本支出,寄希望于启动良性投资周期以提振增长……基本上通过收紧经常支出的腰带以便为资本支出让路……前期基础设施支出可能带来更快的增长”;

②“广义而言,政府资本支出应继续推动复苏。这反过来应该有助于改善消费需求并推进私营投资下场。现在消费周期的提升与经济活动的广泛回升已经挂钩——政府正试图通过投资集中发力来引发这种回升……采取这个途径将增强增长潜力、并有望在中期为增长带来耐力;【然而】不给予直接消费支持在短期内可能会减缓经济复苏的步伐。”③“大型私营企业一直在去杠杆化,【因此现况】处于有利地位并有能力进行投资。但由于需求持续存在不确定性,大型私营企业持谨慎态度;它们可能也不愿意重复过去在以前的繁荣中过度投资的错误。” ④“值得注意的是,政府的直接支出(预算支助毛额)的预算占下一财政年度资本支出总额的 62%,高于本财政年度的 55%。

这反映了筹资模式的转变——增加对直接预算支助的依赖,减少央企的资金投入。”⑤“略为向上修正后的下一财政年度财政赤字占GDP的6.9%……此后,直到2026财政年度逐步降至4.5%,为当前财政和中期的支出创造了一些空间……预计2023财政年度高达69.8%的赤字将通过市场借款融资。

”⑥“增加对 National Highways Authority of India,NHAI/印度国家公路委员会的预算拨款以扩大国道公路网络,继续支持通过总理全民住房计划(Pradhan Mantri Awaas Yojana,PMAY)建设经济适用房,并通过总理乡村道路计划(Pradhan Mantri Gram Sadak Yojana,PMGSY)支持农村道路建设,都是明显的积极因素……铁路、水资源、和绿色能源获得尤其强劲的推动力……电力也受益于给予绿色能源的推动力。”(图 8-12)。

图8-12:2022-23年资本支出领域分布。来源:CRISIL,汉化:GTKH。(3)2023-24年财政预算:解放资本支出、牢栓财政支出①“本次预算案试图在财政整顿和经济增长之间取得某种平衡的情况下继续重点集中于资本支出,并通过削减经常支出为此创造财政空间。”;②“本次预算案为政府再一次使用基础设施资本支出工具支持经济铺平了道路,但这一次推动力度更大。其目的是将后疫情的国内经济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同时推进私营部门下场投入资本支出。”③“虽然央企资本支出的作用自2019财年以来一直在减弱,但2023-24财政年度央企资本支出稍有上升……【加上央企资本支出的增长】资本支出总额在一定程度上赶上了疫情之前的十年趋势。

”④“本次预算维持了财政整顿的渐进过程……预算案首要任务是保持财政赤字的滑行路径,确保按照当局早些时候的承诺至到2026财年将财政赤字控制在GDP的4.5%以下… 预计2023-24财年68.9%将赤字的通过市场借款融资。”⑤“虽然较高的资本支出构成挑战,但经常支出(尤其是补贴)的大幅减少支持了明年较低的财政赤字目标……减少对Mahatma Gandhi National Rural Employment Guarantee Act,MGNREGA/圣雄甘地国家农村就业保障法的拨款,和减少对其它创造就业计划的拨款,旨在针对疫情期间超额支出作出进一步正常化修正。

”⑥“资本支出下最高的预算拨款用于公路和铁道等主要基础设施相关部门。石油和天然气部门的资本支出分配大幅增加。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部实际上看到了预算 资本支出的削减,这在一定程度上被该部门下属央企资本支出的增加所补偿。”(见图8-13)。图8-13:2022-23年与2023-24年资本支出领域分布以及预算资金来源比较。来源:CRISIL,汉化:GTKH。三年下来,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莫迪政权从一开始好高骛远、妄想一步到位“追求增长”,在2021-22财年寄厚望于加码政府资本支出能够马上带动增长倍数和逆周期财政政策等积极效应,辗转至到2023-24财年已经演化为一方面坚持“解放资本支出”带动增长,另一方面“牢拴财政支出”权衡多重现实局限、优化增长与财政赤字平衡点的理智和觉悟。

具体而言,以下若干点值得持续关注:(1)国防是莫迪政权着重的基础设施领域之一,公路、铁道、和能源等其它重点基础设施领域与国防也有一定程度的关联性,反映莫迪经济学的地缘政治底色;(2)收紧经常支出是莫迪政权加大基础设施资本支出投入的关键工具。舆论界把这一举措合理化为“牺牲短期消费引导增长以便为创造中长期可持续性增长”、“针对疫情期间超额支出作出进一步正常化修正”;莫迪政权官方说辞还明确指出“对功能失效的政府部门开刀”(视频8-1)。这一举措调整力度是否恰好或用力过猛,必须留待根据实践成果加以判断。

此外,究其实质,这一取舍除了体现财政整顿所设定的操作空间(所谓“保持财政赤字的滑行路径”),不可忽略的一点是该操作似乎在不动声色之间完美地落实了《孟买计划书》精神;视频8-1:莫迪经济幕僚明确指出“对功能失效的政府部门的经常支出开刀”以便腾出预算空间加大基础设施资本支出投入。来源:Prabhudas Lilladher 网站(2023年6月26日),汉化:GTKH。(3)近七成财政赤字通过印度国内市场借款,即government securities,g-secs/政府债券进行融资。该市场由银行、基金、和保险公司等机构投资者所主导, 小规模零售部分(5%)投资者则包括个人以及企业。

因此,莫迪政权通过国内市场借款融资并主要投入基础设施资本支出,其实已经吸走了一部分私营资金,这是否也抵消了推进政策所谋划的效应?(4)2023-24年财政预算案逆反2019财年以来建立的常态,增强央企资本支出的作用。这一调整是否意味莫迪政权重拾对于央企预算落实效率的信心、或者政府部门预算落实效率已经饱和,又或者暗示莫迪政权的直接预算拨款弹药库见底?(二)推进政策的落实:中央层级本节通过商业标准报2023年2月6日针对2023-24财年资本支出预算的专题分析作为切入点,梳理莫迪政权2019-20财年以来中央层级资本支出的实际落实细节(图8-14)。

图8-14:莫迪政权2019-20财年以来资本支出的实际落实细节。来源:商业标准报(2023年2月6日),汉化:GTKH。资本支出增加了37%是2023-24财年预算案的一个关键媒体报道亮点,总额高达10万亿卢比、相当于GDP的3.3%。然而,这仅仅指中央政府支配的预算拨款(即所谓狭义资本支出)。如果结合狭义资本支出和通过央企支配的资本支出——姑且称之为所谓的资本支出总额——在2023-24财年资本支出总额高达14.88万亿卢比。在这之前,资本支出总额已从2019-20财年的9.7万亿卢比增加到2022-23年修订估计的11.29 万亿卢比。

图7-14显示,实际上,央企资本支出从2019-20财年的8.51万亿卢比下降到2022-23 财年的7.73万亿卢比;在2023-24财年的预算估计中,这一规模却增加到10.11万亿卢比。就比例而言,央企资本支出的份额从2019-20财年的87%下降到2021-2财年的66%,之后在2022-23年的修订估计中略有增加至68%。在 2023-24财年的预算估计中——规模虽然增加到10.11万亿卢比 ——但其比例也只是维持在68%,远比2019-20财年的比例来得低。

与此同时,狭义资本支出规模与占比稳步增加,但这一增长其中相当大的部分归因于中央政府绕过央企、直接支配的预算拨款(笔者注:据未证实信源,莫迪政权此举是因为对央企预算落实效率没有信心,一些人士则指出此举是因为政府部门不掌握央企实际运营要求细节;本篇不展开讨论)。在这此升彼降之间,2023-24财年预算案资本支出总额GDP占比实际上低于媒体标题宣扬的狭义资本支出占比 3.3%的GDP(笔 者注:商业标准报粗略估计该比例为 3.1%,本篇不展开讨论)。莫迪政权推进政策实际落实规模低于媒体标题所宣扬的规模是否意味力度不足而影响推进效应,必须留待根据实践成果加以评估。

(三)推进政策的落实:邦州层级印度央行整理并发表的中央与邦州层级政府合并财政报表显示,邦州层级政府资本支出占全印度资本支出约三分之二(笔者注:与印度财政部预算采用的经常支出和资本支出分类有所不同,印度央行采用发展性支出和非发展性支出分类,发展性支出之下又分为经济服务支出和社会服务支出,而经济服务支出和社会服务支出之下又分别涵盖相关部门的经常支出和资本支出)。撇开印度财政部和印度央行的具体处理细节的差异,各邦在落实预算——其中邦州层级资本支出就包括中央拨发的创造资本资产援助补助金——是确保推进政策有效实践的一环。

针对这一问题,本节截取并梳理印度央行2023年1月发表的《Capital Formation in India: The Role of States/ 印度的资本形成:邦的作用》报告,通过该报告分析一窥邦层级的预算动态。《邦的作用》突出了莫迪朝代首届任内(2015-2020年),诸邦资本支出平均比辛格朝代首届任内(2005-10年)略低1%;喀拉拉、西孟加拉、奥里萨、比哈尔等四邦除外;古吉拉特、北方邦则基本持平(图 8-15)。图8-15:2005-2010年与 2015-2020年诸邦资本支出占总支出比例比较。

来源:印度央行发表的《邦的作用》(2023年1月),汉化:GTKH。《邦的作用》显示诸邦资本支出平均约94%用于发展相关开支,其中约三分之一用于提供社会服务(卫生、教育、住房、城市发展、社会保障等)。发展相关开支其余三分之二用于经济服务,而基础设施(能源、交通、通信)约占经济服务相关开支部分约二分之一或更低;德里邦(2005-2010 年)是唯一例外,因2010年共和联邦运动会,基础设施开支份额高达80%(图8-16)。图8-16:2005-2010年与 2015-2020年诸邦资本支出占总支出比例比较。

来源:印度央行发表的《邦的作用》(2023年1月),汉化:GTKH。按照《邦的作用》展示的数据,在莫迪政权于 2021 年大幅提高资本支出预算拨款之前,诸邦的基础设施资本支出比例已经跌至10%或更低,北方邦是唯一例外(图8-17)。图8-17:2019-20年诸邦基础设施资本支出占总支出比例。来源:印度央行发表的《邦的作用》(2023年1月),汉化:GTKH。《邦的作用》进一步显示莫迪政权执政时期,诸邦落实的实际资本支出往往大大地低于年初制定的预算,而且落实比例逐年下降、从2015-16年的90.6%跌至2020-21年的69.6%(图8-18)。

这个现象背后体现的是经济低迷不振;因为碍于赤字目标,印度诸邦政府经常在商业周期低迷时期通过削减资本支出以便控制整体支出。图8-18:2015-2022 年诸邦资本支出占落 实逐年下降。来源:印度央行发表的《邦的作用》(2023年1月),汉化:GTKH。此外,按照《邦的作用》展示的数据,诸邦在财政年度前半年平均只花费了全年资本支出的三分之

一、而却在财政年度最后一个月(即每年3月)花费全年资本支出的四分之一甚至更高(图8-19)。诸邦

在落实资本支出预算时展现的畸形的人为操作显示邦政府本末倒置,变相地把资本支出当成平衡财政预算、控制财政赤字的工具。图8-19:2017-2022 年诸邦资本支出按月支出份额。来源:印度央行发表的《邦的作用》(2023年1月),汉化:GTKH。总的来说,印度邦政府的预算落实整体表现在诸多方面与莫迪政权脱节、资本支出方面尤为严峻,如果莫迪政权无法引导各邦政府与中央政府的步调保持一致、提升落实效率,则势将形同给莫迪政权拖后腿。在邦政府“拖后腿”的表现情况下,莫迪政权自2022-23财年以来加大在邦州层级推行推进政策显得匪夷所思,值得进一步观察。

(四)推进政策的成效在《2021-22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中,“推进”一词出现频率为1次,暗示“2.0版理论”并未取得可以大肆宣传的成效。此外,该报告是针对农业领域使用“推进”一词——而非针对理所当然的基础设施领域——加强了针对基础设施领域出台的公共资本预算支出推进私营投资收效甚微的暗示。2022年9月,印度财长在一次公开讲话中向印度本土私营企业界喊话:“你们为何还裹足不前、不下场掏钱投资?”(视频8-2)。视频 8-2:印度财长喊话,呼吁印度私营企业界下场掏钱投资。来源:2022年 MineMind 高峰会视频,汉化:GTKH。

印度财长讲话中提到莫迪政权大力照顾印度本土私营企业界——降低税率、出台生产挂钩激励计划等,也隐晦地提及大幅度拨发预算推动基础设施建设——但却未能获得印度本土私营企业界的积极响应。铸币报(2022年9月14日)相关报道指出:“财长在首都举行的2022年Mindmine峰会上直白的提问揭示了她对于中央政府率先加大资本支出以冀推进私人投资但未获得国内私营投资界积极响应的一定程度的沮丧无奈体会。”(图8-20上)。印度时报(2022年9月14日)报道则指明了印度财长讲话的形势背景:“该讲话发布之际,数个产业已经开始看到一些新的投资公告作为对于产能耗尽的回应。

然而发达国家最近的加息和放缓被视为抑制因素,促使企业推迟部分扩张计划,”(图8-20 下),相当明显提示推进策略尚未收效。(笔者注:印度私营界裹步不前、怯于下场投资——这其中也包括国营银行怯于发放贷款——是否也从侧面反映了莫迪政权“整顿银行不良资产成效斐然、印度银行业恢复有韧性和资本充足的状态”的官宣叙事有过于放大政绩的嫌疑?见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图8-20:面对印度私营企业界未响应下场投资,印度财长沮丧无奈喊话。来源:铸币报(2022年9月14日),印度时报(2022年9月14日),汉化:GTKH。

在《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中,“推进”一词出现频率上升到17次,但都只流于泛泛而谈,甚至还把陈旧的瓦杰帕伊执政时期(1998-2004)启动的“黄金四边形/Golden Quadrilateral”基础设施项目翻出来刷上一层“推进私营投资”新漆。该报告中唯一(或唯二?见下一段)具体的所谓‘推进成效’案例来自农业领域,然而略带诡异的是数据止于2020-21年,而非理应已经结算的2021-22年(图 8-21)。图8-21:推进私营投资策略在农业领域的实际成效。来源:印度财政部《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汉化:GTKH。

针对三年以来莫迪政权基础设施重中之重的公路与高速公路领域,《2022-23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显示私营投资占总投资份额毫无起色,因此该报告相关章节连“推进”一词都省略不提,其中尴尬不言而喻(图 8-22)。图8-22:推进私营投资策略在重中之重的公路与高速公路领域成效甚微。来源:印度财政部《2022-23财年印度经济调查》,汉化:GTKH。印度财长在国会发布 2023-2024年财政预算案时正式宣布:“新成立的基础设施融资秘书局(Infrastructure Finance Secretariat)将协助所有利益相关者针对主要依赖公共资源的铁道、公路、城市基础设施和电力等基础设施进行更多私营投资。

”也再次印证了“2.0 版理论”运用在基础设施领域推进私营投资收效尚微, 因此莫迪政权需要加大力度推行。(笔者注:开源信息显示,基础设施融资秘书局并非新的机构,而是印度财政部在2022年8月前后重组其部内基础设施相关政策、规划、支援等单位和人员所组成,并早于2022-2023年财年中晚期已经开始运作。)2023年8月末发布的2023-24年第一季度(4月至6月)实际数据显示国营(中央和邦州政府)资本支出依然还是印度固定资本形成的主力军,私营资本入场苗头并不显著或呈现持续性:虽然印度央行的产能使用率调查数据攀升至历年新高,印度经济监测中心的资本支出数据却显示4月至6月新公布项目价值(6.4 万亿卢比)比1月至3月(13万亿卢比)砍半(来源:印刷报,2023年9月1日)。

六、《孟买计划书》精神犹

在:整体鉴赏点评2022年印度庆祝75年独立纪念之际,金融快报一篇分析点出《孟买计划书》精神犹在、未曾从印度经济领域退场(图 8-23)。该报道指出:“印度大型企业一直以来是财政和税收优惠、银行信贷、和政策性竞争保护的最大受益者……经济的持续‘正规化’,辅之以鼓励数字交易、商品和服务税等政府政策,增加了大型企业的市场份额。”图8-23:印度独立75年以后《孟买计划书》精神犹在。来源:金融快报(2022年8月15日),汉化:GTKH。结合该报道以及其它信源,从独立以来便贯穿主导印度经济领域的《孟买计划书》精神具体体现为:(一)公共领域大型企业受益于煤和石油等自然资源指名分配、竞争性招标豁免、行业垄断经营权等;

(二)私营领域大型企业则从国家默许的综合转移(composite transfers)中获得比公共领域大型企业更大的收益。这些综合转移形式包括:较低的有效税率:2019年9月,企业税率从30%下调至 22%、适用于‘新制造企业’的企业税率则从25%下调至15%;公家银行大规模注销贷款:截至2022财年的五年中,贷款注销规模高达10 万亿卢比,是莫迪整顿银行不良资产“政绩”的不堪细节;高进口关税构筑的壁垒:2019 年莫迪政权退出 RCEP 的决策之一部分考量便是回应一些印度最大型私营领域企业对于中国企业竞争表达的担忧。

风险资本支持:例如在高速公路建设的混合年金模式下,莫迪政权“大度”地揽下绝大部分风险、私营开发商几乎无需承担任何风险。2014年莫迪政权在萧规曹随的同时,刚上台便迫不及待操作舆论、理论、和案例三位一体全方位出击,否定排挤效应、提倡推进效应,暗示从莫迪政权上台执政初期《孟买计划书》精神便在起作用。借助疫情契机,2021年以来莫迪政权创立所谓“印度特色增长与债务可持续性关系”理论为举债派发定心丸,并出台了“2.0 版理论”阐述了所谓公共投资只是短期增长引擎——面对印度私营领域固定资产投资在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展现的疲缓趋势尤为关键——旨在补充并推进私营投资、而并非排挤或取而代之;

况且,在后疫情经济低迷情况下提高公共投资理论上也可起到所谓逆周期操作,为破旧立新、迎接推进政策的闪亮登场铺平道路。总的来说,2021年以来三年下来‘2.0版理论’预想的目标并未取得成效。谋划初始的好高骛远心态、实际落实规模和力度低于媒体标题的宣扬、加上诸邦有拖后腿之虞等,或许也是推进政策效应不显的原因。此外,CRISIL 报告使用的所谓“保持财政赤字的滑行路径”辞藻背后其实是对推进政策效应起到抑制作用的政府债务持续压力、以及被动对外展现努力遵守FRBM法案规定的窘境。但毕竟三年时间尚短故不足以见效,只能留待日后更多实践成果公诸于世时再择机审视。

若真的被逼急了,不排除莫迪政权因政治需要而采取类似经济增长数据和就业数据报告的创造性操作以便对外彰显“2.0 版理论”完成推进私营投资的使命(参见:本系列第五篇:《经济增长罗生门》、第六篇:《油条经济学就业论》)。与此同时,“2.0 版理论”的实施过程中——结合莫迪政权保护政策举措,例如排斥区域自由贸易安排、鼓吹“Atmanirbhar Bharat/印度自给自足”、推出“Production-Linked Incentive,PLI/生产激励挂钩”等——似乎在舆论界毫无察觉当中完美落实了《孟买计划书》精神。

本篇的梳理得出的细节显示,“2.0 版理论”结合保护政策举措或许还迈出比《孟买计划书》精神更大的步伐,有解除《孟买计划书》封印的态势、甚至有实质打造所谓“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模式的可能性!2022年排灯节,莫迪在阿约迪亚激情演讲 | 图源:印度时报何谓“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模式?笔者大胆臆测:由国营资本与财阀资本瓜分和掌控国家经济,除了赤贫老百姓能获得小额公家补助救济,社会经济运行全凭“市场机制”以及“个人造化”。因其救济赤贫成色故堂而皇之以“社会主义”自居(背后自然也把选票政治考量纳入其中)。

然而“莫迪特色”才是本质:所谓市场机制掩饰了公家与财阀的幕后勾结和主宰实权、结合所谓个人造化又与印度传统种姓阶级的“自然次序”完美契合。实质上,“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模式的内核便是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见:《莫迪经济学短评:再论莫迪经济学定义》)* 鉴赏花絮:“藏红花色社会主义者” 2017 年出版的一本奉承印度北方邦首席部长 Yogi Adityanath/阿迪亚纳特大和尚的传记把大和尚标签为所谓“Saffron Socialist/藏红花色社会主义者”(图 8-24)。图 8-24:(左)阿迪亚纳特大和尚的传记书名为《The Rise of a Saffron Socialist/一位藏红花色社会主义者的崛起》;

(右)大和尚欣然接受传记作者 Pravin Kumar 赠书。图源:亚马逊网站 & Pravin Kumar推特“藏红花色社会主义者”标签明显意在凸显大和尚的僧侣身份、以及从大和尚出生贫困演绎出来的“体恤底层老百姓”这一营销叙事,并且不排除该传记作者Pravin Kumar 也在书名方面做文章、刻意剽窃印度人民党的政敌——曾经主政印度北方邦的Samajwadi Party/社会主义党——的官方字号、暗助大和尚调侃和打击政敌。撇开印度北方邦的琐碎政治斗争伎俩,印度教化圈内人士热议的未来印度总理被冠以“藏红花色社会主义者”标签,而大和尚本人显然也欣然接受,似乎显示只要符合选票政治利益,有藏红花色的加持,社会主义标签也是印度教化圈子所能接受?

《孟买计划书》启发并造就了所谓“尼赫鲁式社会主义经济”模式。按此逻辑类推,《孟买计划书》精神犹存的现实与本篇臆测中的所谓“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模式之间实质上或许只隔着一层薄纸?莫迪经济团队人士不讳言公开反对“尼赫鲁式社会主义经济”模式,但根据他们的公开言论推导,他们似乎默认而且不点破《孟买计划书》精神迄今犹存这一现实。或许莫迪经济团队人士反对的是“尼赫鲁”这个标签,而不是“社会主义”这个标签?

Observer Research Foundation (ORF)/观察者基金会副总裁 Gautam Chikermane著书以春秋笔法修正《孟买计划书》相关历史叙事,一方面诋毁尼赫鲁、另一方面向四大财阀家族谄媚的拙略行为艺术背后或许泄露了另一个思路:把所有问题推给尼赫鲁一个人来承担,通过漂白四大财阀家族的责任以及洗脱《孟买计划书》的社会主义成分,为莫迪经济学正式纳入《孟买计划书》扫清障碍下的一步棋?(见《印度经济改革历史叙事探讨:修正叙事与公认叙事的碰撞》)。本系列第一篇《前世今生》已经观察到莫迪经济学实为百家学说串联组装而成、以实用性为指导的本质,更何况还可以把复杂的学说简化为标签呢!

况且,莫迪的先辈和楷模瓦杰帕伊已经展现了印度教民族主义者对于经济根本不持任何原则性立场,为莫迪在完全对立的经济学派之间无缝转变立场创立了先例(见:本系列第四篇:《废钞令豪赌》)。再者,印度教化标杆性人物、大和尚已有欣然接受“藏红花色社会主义者”标签表率在先。假设莫迪在2024年蝉联继续执政,可以预见莫迪政权3.0大概率将坚持落实“2.0版理论”。借用“滑行路径”这一词汇,“2.0版理论”继续发扬光大,莫迪经济学滑行路径朝往的另一端或许是《孟买计划书》的官方封印解除、甚至不能排除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以“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模式的旗号正式登场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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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2023年9月24日文章,原标题为:《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八: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本期编辑:王晶 穆祎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