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GTKH编辑 | 江文轩 陈珏可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六:印“无就业经济增长”怪相究竟是咋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七:喊了这么多年的“数字印度”,究竟被莫迪搞成什么样了?评论 | “莫迪经济学”到底是啥?印度崛起能靠它?评论 | 印经济有啥谜团,惹印前任与现任高官争执不休?注销银行坏账,图源:newslaundry
一、莫迪挥霍公款粉饰政绩《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引述印度财政部《2022-23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正面评价印度银行业和非银行金融公司两个领域的毛不良资产都呈现广泛的健康水平和趋势、信贷市场恢复了积极活力,并将这一发展归功于莫迪的“运筹帷幄”成功地解决代称“Twin Balance Sheet Problem/双资产负债报表困局”(简称“双报表困局”),铲除了阻扰印度经济快步增长的不良资产问题。印度财政部在国会联邦院答询时公布的数据显示,这一政绩的代价是2017-18财年至2021-22财年期间,印度各家银行一共注销了近11.17万亿卢比(Rs. 11.17 lakh crore)的坏账,把不良资产从银行资产负债表抹去,其中国有银行占约 75%;
通过这番操作,印度银行业毛不良资产比例从2017-18财年的11.2%改进至2021-22财年的5.9%“健康水平”(来源:《印度时报》,2022年12月12日;《印度快报》,2022年12月13日;《印度快报》,2023年6月1日)。莫迪“运筹帷幄”的实质是其慷纳税人之慨、挥霍公款以塑造其救世主形象和粉饰政绩!
过去十年印度银行注销的坏账走势 ,图源:RBI《不良资产照妖镜》也引述莫迪政府“叛将”、第16 任印度政府首席经济顾问阿苏哥(Arvind Subramanian)创造了“四资产负债表挑战(Four Balance Sheet Challenge)”叙事——宣称银行业和基础设施产业依然受困于不良资产,而且非银行金融公司和房地产业还被蔓延感染——正面挑战有关莫迪已经为“双报表困局”找到破局之道、印度经济已经走出不良资产问题阴影的官方叙事。客观而言,莫迪政府是否一劳永逸地根除问题、印度银行业从此摆脱不良资产风险,或者仅是治标不治本、关门留寇并有死灰复燃的风险,实际上依然未能盖棺定论。
二、《破产法》王牌被掏空?本节引用经济时报(2021年12月14日)题为《View:
Is IBC being relegated as a NPA resolution option of last resort?/ 观点:是否被降级为解决不良资产的最后选项?》的分析报道,从中一窥莫迪朝中失意高官的“内部爆料”,不加以点评、权当启示。按照莫迪经济学叙事,2016年出台的《破产法》是强化不良资产治理的王牌,莫迪治下的印度也因《破产法》的出台而在2018年和2020年的世界银行经商便利评估中加分不少、排名蹿升。然而,根据前任印度央行行长乌尔吉特·帕特尔(Urjit Patel)离任后著书评论,从2019年底开始莫迪政府便不明文主张在《破产法》框架之外解决不良资产问题。
自2020年以来,莫迪政府长时间让国家公司法法庭和国家公司法上诉法庭领导位置闲置,变相地为《破产法》机构的运行效率设立路障。另一方面,莫迪政府组建国家资产重建有限公司和国家基础设施和发展融资银行接管压力资产(后者的组织宗旨极其广泛,包含通过再融资接管基建领域的压力资产),实质上为援引《破产法》处理压力资产之前设立新的关卡。
三、贷款常青化陋习春风吹又生?对于“双报表困局”的叙事和分析,印度银行业行之已久的贷款常青化陋习( evergreening,即银行向相同的借款人提供更多贷款,以避免拖欠贷款被归为不良贷款) 被认定为酿成/加剧不良资产问题的关键。印度央行在2015年6月启动资产质量审查(Asset Quality Review,AQR)的初衷正是冲着截断银行常青化和隐瞒虚报不良贷款的操作而来。然而,贷款常青化陋习显然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顽强存活力。2023年5月末,印度央行行长Shaktikanta Das在两场与印度银行业董事会成员的座谈会上针对银行业治理出现示警信号——包括过度激进的增长战略的兴起,以及常青化贷款的创新手段不断涌现——发出不具名警告。
印度央行行长Shaktikanta Das ,图源: PTI最新涌现的所谓贷款常青化手段包括(来源:《印度快报》,2023年5月30日):(1)将两个贷款方聚集在一起,通过出售和回购贷款或债务工具来相互常青化贷款状态;(2)说服良好的借款方与压力大的借款方达成结构交易以便掩饰压力贷款;(3)使用内部或个人办公室账户调整借款方的偿款义务;(4)在接近先前贷款的偿款日之际,向压力较大的借款方或相关实体续贷或发放新的/额外贷款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印度央行自2020年3月为因应新冠疫情而奉行的宽松货币政策为银行业,尤其是资金实力较为薄弱的银行,客观上创造了提供常青贷款“便利”的有利环境(来源:《印度快报》,2023年6月1日)。
四、银行业形势一片大好?本节引用印刷报(2023年8月25日)题为《Healthy loan growth, comfortable capital position:What’s behind banking sector’s ongoing dream run/健康的贷款增长,舒适的资本状况:银行业持续走高的背后因素》的报道分析,并结合《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若干分析为背景加以点评。莫迪的“运筹帷幄”造就了银行业“形势一片大好”:印度银行业在2022-23财年表现优异,公家和私营银行净利润均超过1万亿卢比。
2023-24财年第一季度,印度银行业继续保持强劲表现;截止2023年6月的季度,国营(门银行的利润翻了一番多,达到 3,477.4亿卢比)、大型私营银行的利润实现了强劲的两位数增长。印度银行业的强劲表现源自:“后双报表困局”不良资产准备金压力偏低叠加资本状况相对舒适的基础上,贷款增长势头健康、从而提高净息差(即贷款利息收入与利息支出之间的差额)。然而,印度银行业“形势一片大好”的同时,背后也开始相应出现了压力迹象:(1)2022-23财年非食品银行信贷增长超过15%以上、2023-24财年第一季度非食品银行信贷增长超过16%。
近两年信贷增长驱动因素主要是服务业信贷和个人信贷。(2)工商业占非食品银行信贷比重从2021年7月的26.8%下降至2023年6月的23.8%(尤其是大型工商企业的非食品银行信贷占比已从21.2%大幅下滑至17.6%)(笔者注:这与私营领域裹足不前、不为国营“推进私营资本下场投资”的呼吁所动的发展趋势吻合,见:《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第八篇《莫迪特色社会主义经济?》)。(3)推动服务业信贷增长的重要动力是银行扩大向非银行金融公司提供信贷(占服务业信贷约 37%)。非银行金融公司对银行信贷的依赖的增加源自对其他信贷渠道(例如投资基金债券、商业票据)来源/使用的减少。
一些评论员点名非银行金融公司在上一轮印度央行处理不良资产过程中曾因“liquidity sugar rush/流动性升糖快感”效应而扩大/加剧不良资产问题(参见:《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第四篇《废钞令豪赌》);本次非银行金融公司再度与银行信贷产生/加深瓜葛,是否剧本重演,值得关注。另外,其它信贷渠道的相应减少/萎缩、或向其它领域转移、背后是否有其它问题等,也需要进一步关注。(4)个人信贷的增长除了来自较传统兼较大宗的房贷和车贷,也出现在其它较小的类别,例如定期存款预付款、信用卡贷款等。相应的发展趋势是无担保零售信贷比例的上升可能对银行业的资产质量造成影响。
(5)压力迹象已经以净息差缩小和零售领域不良贷款增加(slippages/下滑变质、即累积新增不良资产)等形式显现。当下,银行开始面对需要提高存款利率以吸引更多客户的竞争,这一发展驱使给净息差带来了压力、导致净息差进一步压缩。
五、刻意放水对“故意违约者”网开一面?本节整合引用多家印度媒体分析报道,
包括:商业标准报(2023年3月27日)、印度快报(2023年6月12日)、铸币报(2023年6月14日)、CNBC TV18(2023年6月16日)、Money Control(2023年6月19日)等等。法律议题也参考相关开源信息,主要参考来源为:Law Insider India(2020年12月5日)和SCC Online Blog (2022年5月30日)等技术分析文章。2023年6月8日,印度央行发布的“折衷和解办法和技术注销框架”(Framework for Compromise Settlements and Technical Write-offs,以下简称为“2023-6框架”)通告。
该通告内容整体上与印度央行不时发布的一系列不良资产相关通告一脉相承,除了某些措辞,整体并无新意。印度最高法院在2023年3月附和泰伦加纳邦高院2020年的判决——该判决裁定印度央行指示银行单方面将故意违约(willful defaulters)的债务方标识为fraud/欺诈的通告剥夺了债务方申辩的合理权益——因此“2023-6框架”大概率是印度央行针对印度最高法院判决作出的回应。印度央行Framework for Compromise Settlements and Technical Write-offs通告,图源:RBI所谓“折衷和解办法”指与借贷双方谈判达成的任何安排,以现金全额清偿申索,这可能需要债权方牺牲部分债务方应付的金额,并相应地放弃针对债务方的索赔。
完成折衷和解清偿后,银行可在至少最短12个月的冷静期之后继续再向该债务方提供新的贷款(笔者注:农业相关贷款适用另一套冷静期规定)。所谓“技术性注销”指债务方的贷款账户不良资产仍未清偿,但债权方出于会计目的对之进行全额或部分注销处理,但不涉及放弃对债务方的债权,也不妨碍收回不良资产。这些概念,以及具有原则性指导意义的审批、上报、监管等治理议题都已见诸于以往相关通告。但是恰好“2023-6框架”第13条的措辞略有别于2019年相关通告而在业界和舆论界引起一波争议。
按照“2023-6框架”第13条规定,折衷和解办法和技术术注销也适用于被归类为故意违约或欺诈的债务方,但该措辞省略了先前文件中列出的前提条件——新发起人入主、债务方与前发起人和前管理层完全脱钩——因此前提条件是否继续有效而引发争端。相关媒体报道对于事态的关注也泄露了不良资产问题的最新形势。“欺诈”顾名思义牵涉民事或刑事犯罪,与法律术语概念一致,各方几乎没有异议。“故意违约者”这一概念从1999年开始出现,指尽管有能力偿还但却选择不偿还的债务方,或抽调资金、或将资金挪用于其它用途者。当银行应用此标签时,该债务方将被列入黑名单,表面上被排除在银行信贷之外;
大多数被冠上故意违约标签的债务方也都同时面临中央调查局的侦查,或者面临刑事诉讼。反对和抗议“2023-6 框架”第13条的团体包括反对党人士、部分专家、以及银行工会等。反对群体质疑印度央行刻意放水,为银行和故意违约的债务方——例如尚潜逃海外、逍遥法外的旁遮普国家银行(Punjab National Bank)弊案主嫌犯尼拉夫·莫迪(Nirav Modi)、翠鸟航空公司(Kingfisher Airlines)破产案主嫌犯维杰·马利亚(Vijay Mallya)等大鳄——制造折衷和解空间,更有甚者提出这将派生借贷双方同流合污的风险。
这些反对和质疑固然渗透着印度上上下下为反对而反对的社会通病,但却也因有印度央行行长新近针对银行业治理出现示警信号而发出警告的背景衬托之下显得格外讽刺。站在反对群体对立面的另一部分部分专家,包括前印度央行高官、前银行高管等,则倾向于解读因“2023-6框架”并没有明文取消 2019年相关通告,因此后者有关适用折衷和解办法和技术术注销的前提条件规定依然有效,但这些专家也同时建议印度央行尽快再发通告加以解释说明。总的来说,“2023-6框架”第13条措辞的有意省略或无心之过实际上牵涉到外界应以逐字逐句的一丝不苟规范解读印度央行通告,或者应以融汇贯通方式解读印度央行通告起到了示范,对于理解印度公务员系统文化,尤其是官样文章风格,提供了宝贵的一课。
更为重要,但似乎被印度媒体报道所忽略的一点是:近年来印度各家银行业绩持续走高、资本状况相对舒适等风光的表象其代价是当年莫迪政权动用了印度纳税人近11.2万亿卢比为银行提供救济。时过境迁,现在莫迪政权意图通过“2023-6框架”促使银行索赔(并回收救济款?)——过程中或许也不得不对“故意违约者”网开一面以便方便索赔——除了印证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箴言,也暗示当年近11.2万亿卢比的救济确实伤了元气。结合上节展示当下印度银行业“形势一片大好”的风光表象实际暗藏风险/危机,莫迪政权借“2023-6框架”推动银行尽快通过各种手段巩固资本的迫切性不言而喻。
六、莫迪“运筹帷幄”有代价和后遗症?本篇整理展现“后双报表困局”,《破产法》王牌有被掏空的嫌疑、贷款常青化陋习有春风吹又生的势头、银行业形势一片大好背后实际暗藏隐患、贷款偿还违约折衷和解因可能有为“故意违约者”网开一面的放水嫌疑等等一系列发展趋势,再指向莫迪“运筹帷幄”解决不良资产问题带来的代价和后遗症值得进一步研究。一言以概之,印度官方叙事宣扬的“印度经济已经走出不良资产问题阴影”叙事必须谨慎采信:莫迪或许可以治了不良资产问题的标,但是能否根治不良资产问题的本,值得商榷!作者简介:GTKH,东南亚关注印度强国梦的中印关系观察者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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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2023年9月25日文章,原标题为《莫迪经济学短评:莫迪真的根治了不良资产问题?》本期编辑:江文轩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