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GTKH编辑 | 邓慧玲 江怡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六：印“无就业经济增长”怪相究竟是咋回事深度 | 古吉拉特邦，竟与西孟加拉邦贫困程度不相上下？
内容提要
莫迪的“军机处”中，桑哥地位日升，将来接班迪哥成为总理经济顾问团（EAC-PM）主席的趋势愈加明显。迪哥当年“古吉拉特模式”的彩虹屁深得莫迪赏识，于是迪哥官运亨通；如今桑哥“莫迪经济学”的阿谀奉承也让莫迪颇为受用，于是桑哥一路平步青云。嗯，莫迪果然越来越像老仙了，哈哈。特此声明：发表GTKH的文章并非代表我完全认同其观点。南亚研究通讯特此转载本文，供各位读者参考。 图源：网络
一、重温“古吉拉特邦模式/莫迪经济学”定义与内涵《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第一篇《前世今生》指出，古吉拉特邦模式以“增长—发展—治理”三条故事线构成的框架作为定义。这一定义框架是在2014年莫迪拜相前、尚在印度某智库任职的迪哥（Bibek Debroy）所创造的杰作，而迪哥也因“吹彩虹屁”有功而在莫迪拜相后鸡犬升天出任印度国家转型研究所委员、总理经济顾问团（Economic Advisory Council to the PM，简称为EAC-PM）主席等高官。2017年莫迪总理经济顾问团成员，C位为迪哥。
图源：Wikipedia（1）所谓“增长”，涵盖范围包括工业化以及配套发展、农业商业化、基础设施提升等多方位经济增长故事线；（2）所谓“发展”，故事线范围除了经济发展、也包括社会发展；（3）所谓“治理”，故事线的核心叙事围绕在一名“有魄力的领导人”——不言而喻指向莫迪本尊——坐镇之下为私营界投资缔造亲商环境以及提升政府支出的效率，将三条故事线汇聚为年均经济增长超过10%的神话。《前世今生》也指出，莫迪主政印度中央之后推行的莫迪经济学超越了2014年及之前莫迪主政古吉拉特邦时推行的古吉拉特邦模式，尤以前者融入古吉拉特邦模式罕见的福利政策倾斜、并武装上浓厚的国际地缘政治斗争元素为最突出的演化。
《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第二篇《品牌营销》指出，“莫迪品牌”主打古吉拉特邦模式/莫迪经济学为其发展议程核心。莫迪品牌营销的核心价值主张指将莫迪从一名地区性右翼政治家塑造为一名果断的国家级领导人、并有能力通过莫迪经济学（古吉拉特邦模式）领导印度前进。
2019年选举显示在2014年时只是印度人民党“众神之一”的莫迪地位明确上升并定为该党唯一至尊，但个中原因并非古吉拉特邦模式/莫迪经济学取得成功，而是因为“尽管其治下经济状况变得扭曲、莫迪把政治玩得太溜了……莫迪忠实选民陶醉在莫迪展现的强势领导形象、以致根本不在乎经济数据”（来源：《Why Modi proves strong leaders don't always bother about good economics/莫迪证明了强势领导人未必把搞好经济摆在首位》，印刷报，2020年3月7日）。
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
二、点评莫迪幕僚对“莫迪经济学”的定义2023年7月下旬，总理经济顾问团成员桑哥（Sanjeev Sanyal）（参见：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理论构建图（上篇））在接受专访时亲口定义莫迪经济学，虽不能上升为学术权威，但结合桑哥在莫迪政权中从财政部一路平步青云直至拔擢到“在军机处行走”的经济团队资深幕僚履历来看，确实是难得的一次内部人士对莫迪经济学的阶段性总结和阐述（视频一）。视频一：莫迪经济团队资深幕僚桑哥亲口定义莫迪经济学。来源：New India Junction/新印度交叉路口网络视频（2023年7月29日）；
GTKH。按照桑哥的定义，莫迪经济学概括为三大部分构成：（1）激发“持续创新和创业精神”以便“创造价值”；（2）构建“世界级的基础设施”—— 包括硬性基础设施建设、和法规等柔性基建结构（例如通过推行消费税统一全国市场）——以便为创造价值提供条件与环境；（3）创建应对经济搅动的“安全网”，除了传统概念中的社会安全网、也包括经济安全调节阀门如《破产法》之类。2022年2月20日，桑哥从印度财政部首席经济顾问被提拔至总理经济顾问团全职成员，临行前在财政部办公室拍照留念。图源：桑哥脸书以下根据桑哥提出的莫迪经济学定义和迪哥提出的古吉拉特邦模式定义逐一进行比较点评。
（一）从“经济发展/增长”到“创造价值”“创造价值”在宏观概念上等同于“经济发展/增长”——Gross Value Added（GVA）/价值加加减减便等于Gross Domestic Product (GDP)/国内生产总值——但在微观层面上，莫迪经济学强调创新和创业精神、而古吉拉特邦模式则涵盖工业化等多方位经济增长因素，实际上内涵大有不同。在莫迪经济学语境之下，合理推断桑哥所谓‘创新’指向两个倡议：①印度制造倡议、并显然侧重科技密度。莫迪政权1.0 期间印度制造倡议的两个核心目标（提高国际竞争力、通过劳动密集型产业创造就业机会）几乎没有实现。
莫迪政权2.0期间，印度制造倡议以“生产挂钩激励”（Production Linked Incentives，简称为PLI）竞争政策和“Atmanirbhar Bharat/印度自给自足”保护政策双管齐下为其代表性手段的更新。“生产挂钩激励”政策涵盖的13-14个产业多与现代制造业相关，所谓“科技密度”的侧重显然由此而出。然而，“印度自给自足”政策（内涵包括侧重保护高劳动密度的本土中小微型企业）的并存便印证了侧重科技密度显然无法自动化解无就业性经济增长困局。此外，“生产挂钩激励”和“印度自给自足”两个政策之间还存在着扶持高资金密度的大型企业/财阀或保护融资挑战重重的中小微型企业/传统商家之间的矛盾；
② 数字印度倡议。印度数字经济在短短数年期间迅速发展，成为莫迪经济学2.0 的主打政绩。莫迪政权刻下努力在国际场合兜售印度数字公用产品，明面上是与世界分享数字印度倡议的成功，实质上是在卖力为在印度国内面临增长瓶颈的印度数字经济寻找国际突破口。未来数字印度倡议持续性创造价值的出路，显然很大程度上必须依赖印度国外市场，而莫迪政权的算计是通过地缘政治博弈夺取数字公用产品世界标准主导权。桑哥之所谓“创业精神”，暗合莫迪经济学刻意混淆“就业”和“创业”这两个概念的叙事操作，无奈外来投资热钱的退潮迫使莫迪政权停止炒作“初创企业经济学”和“独角兽经济学”、打回“油条经济学”本质原形（参见：《莫迪经济学鉴赏》系列第六篇《油条经济学就业论》）。
显然，桑哥的阐述暴露莫迪政权炒作“初创企业经济学”和“独角兽经济学”获得甜头，并期待再度重抄故技以应对/回避无就业性经济增长困局。这也从另一侧面凸显莫迪经济学在创造就业机会这一挑战尚未找到解方。（二）从“治理”到“世界级的基础设施”“治理”和“世界级的基础设施”之间可以理解为因果关系、或手段与成果的关系。古吉拉特邦模式之“治理”故事线刻意突出莫迪扮演“有魄力的领导人”的核心叙事有其2014年选举的特殊时空背景。而2023 年在莫迪经济学语境之下，莫迪的核心领导定位不言而喻，因此可以直接以领导成果示人。
然而，莫迪在野时期百般阻扰消费税的推行、上台后推行消费税并收割作为政绩，一方面展现了施政领导能力、但也暴露了其政客投机本性。《莫迪经济学鉴赏》一系列分析点出莫迪领导不良资产问题整顿过程中展现了魄力不足但算计有余（参见：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突击性推出废钞令、妄想通过豪赌奇招出击取胜无奈草草收场/失败退场（参见：第四篇《废钞令豪赌》）；经济增长数据出现罗生门而引发美化数据打造政绩的嫌疑（参见：第五篇《经济增长罗生门》）。沉迷在所谓“世界级的基础设施”叙事下，印度还公开整出看在行家眼里实同指鹿为马、贻笑大方的“印度公路网络位居美国之后成为全球第二”闹剧（参见：《印度公路里程超越中国成为世界第二？
》）。桑哥把《破产法》归类于“安全网”范畴，实质而言该法规和其它所谓经济安全调节阀门也可视为柔性基建结构的一部分。按照莫迪经济学叙事，《破产法》是强化不良资产治理的王牌，莫迪治下的印度也因《破产法》的出台而在2018年和2020年的世界银行经商便利评估中加分不少、排名蹿升。然而，根据前任印度央行行长乌尔吉特·帕特尔（Urjit Patel）离任后著书评论，从2019年底开始莫迪政府便不明文主张在《破产法》框架之外解决不良资产问题。自2020年以来，莫迪政府长时间让国家公司法法庭和国家公司法上诉法庭领导位置闲置，变相地为《破产法》机构的运行效率设立路障。
另一方面，莫迪政府组建国家资产重建有限公司和国家基础设施和发展融资银行接管压力资产（后者的组织宗旨极其广泛，包含通过再融资接管基建领域的压力资产），实质上为援引《破产法》处理压力资产之前设立新的关卡、掏空《破产法》王牌震慑威力（来源：《View: Is IBC being relegated as a NPA resolution option of last resort?/观点：《破产法》是否被降级为解决不良资产的最后选项？》，经济时报，2021年12月14日）。
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司法改革位于桑哥言之凿凿之所谓“下一阶段治理改革重中之重”，明面上打着提升司法效率旗号固然并非师出无名，然而个中隐藏/交织的政治算计却也不容忽视：即借着司法改革之名，剔除盘踞于司法系统内不容于莫迪政权理念的所谓“尼赫鲁社会主义”/“世俗主义”分子，以确保印度人民党政权长期执政、司法系统配合行政系统推进印度教化议程（参见：《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理论构建图》）。（三）从“社会发展”到“安全网”上节已从柔性基建结构角度针对所谓经济安全调节阀门点评一二，本节则专注于点评“社会安全网”和“社会发展”这两个概念/叙事。
社会发展是古吉拉特邦模式的软肋，莫迪经济学与古吉拉特邦模式一脉相承，因此从桑哥对于社会安全网的阐述可以窥探软肋由来原委一二：（1）有别于所谓‘西方的不均’概念，莫迪经济学的扶贫则秉持‘उधा उदय（undha uday）/抬起倒挂的头’理念（笔者注：参照印地语专业学者冉斌教授的解释，印地语‘抬起倒挂的头’与中文‘解倒悬之苦’涵义相同）。换言之，莫迪经济学的扶贫理念仅限于帮扶最底层老百姓脱离赤贫状态、而不在于缩小贫富差距；（2）莫迪经济学的扶贫手段包括有针对性免费/廉价提供烹饪燃油、饮用水、卫生用水/厕所等，也包括建立银行户口、往银行户口转移套现福利。
这些手段旨在为赤贫老百姓提供最基本生活物质、而不在于把赤贫老百姓拔擢到与他人同水平的起跑线；（3）脱离贫困状态后，赤贫老百姓其它方面生活素质提升完全仰赖个人能力。所谓‘西方的不均’概念，合理推断桑哥剑指按照收入水平划分、得出的相对贫富差距概念。换言之，桑哥把相对贫富划归为所谓“西方概念”——这一学术根据无从考据——并与所谓印度本土的‘把倒挂的头抬起来’概念作比较，其逻辑大概率是源自把印度传统种姓阶级（以及相应的贫富差距）视为自然现象，所渗透的印度教化思维不言而喻。
“【印度】在扶贫方面取得的许多进展发生在从中央和邦政府的补贴和计划中受益匪浅的领域，其中包括烹饪燃料、卫生设施、饮用水、电源、住房、和银行账户”（来源：《Indian freebies are working. But it’s not reducing poverty, only making people spend less/免费派发福利行之有效。但并不能减少贫困，只会促使人 们减少支出》，印刷报，2023年7月25日）。换言之，“授人以鱼”手段既能取得立竿见影的“扶贫”效果、在印度选票政治制度中买票又行之有效，对于“授人以渔”手段自然起到优汰劣胜的效果。
至于在最基本生活素质基础上提升其它方面的生活素质，则可归咎于个人能力（即个人造化），这难道不是又与印度传统种姓阶级的“自然现象”不谋而合，何乐而不为？图源：“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总的来说，莫迪经济学的“社会安全网”赤裸裸体现“适者生存、丛林法则”的印度教化新自由主义理论残酷真谛。表面风光的“经济成功典型”古吉拉特邦与不再辉煌的“经济落后典型”西孟加拉邦在多维度贫困衡量指标方面不相伯仲的局面是为必然、而非偶然（参见《莫迪经济学短评：古吉拉特和西孟加拉谁更穷？》）。
三、结语总而言之，桑哥提出以相对新颖的“创新/创业/创造价值—世界级的基础设施—安全网”叙事框架定义莫迪经济学，为外界认识莫迪经济学提供了难得的一扇窗口。相对于迪哥十年前提出的‘增长—发展—治理’的古吉拉特邦模式框架，外界得以掌握和推断莫迪政权经过近十年执政其经济治理模式的演化与调整。老成且圆滑的迪哥当年提出的“增长—发展—治理”叙事实实在在地在2014 年选举中发挥催票作用、一举把莫迪推向拜相之路。
相对而言，年轻气盛、有剑走偏锋之虞的桑哥提出“创新/创业/创造价值—世界级的基础设施—安全网”叙事，在当下印度政治氛围之下固然有非常讨喜的媒体宣传效应 ——桑哥的专访视频在迄今六集新印度交叉路口专访中点阅率最高 ——但实际为莫迪政权催票的效应则尚需留待 2024 年选举方能检视。作者简介：GTKH,东南亚关注印度强国梦的中印关系观察者。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
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深度 | 莫迪经济学鉴赏之六：印“无就业经济增长”怪相究竟是咋回事深度 | 古吉拉特邦，竟与西孟加拉邦贫困程度不相上下？
本文转载自“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2023年8月18日文章，原标题《莫迪经济学短评：再论“莫迪经济学”定义》本期编辑：邓慧玲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