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
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

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五:掰开揉碎看印度经济增长“罗生门”

作者 | GTKH编辑 | 宋可馨 江怡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 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图5-1:新、旧经济增长数据系列之间谱出增长冠军罗生门。图源:印度斯坦时报(2023年2月6日),汉化:GTKH

一、印度GDP增长数据罗生门近年以来,印度经济增长

在相对靓丽的情况下并得益于国际地缘政治博弈的加持,国际机构、智库、和媒体屡屡宣扬莫迪政府治下迎来“印度世纪”崭新格局,莫迪政府对内也常以“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大型经济体”美誉自我表扬。学术界和舆论界对于这个议题的分析绝大多数着眼于印度经济基本面多重问题的探讨、对于莫迪的经济治理也多从宏观和绩效着手,但鲜有拉长时间线系统性梳理碎片化的印度经济增长数据和方法的争议、以及从微观层面观察莫迪的经济治理领导能力和决策过程,本篇属于后一类型分析。

当前,印度经济增长可比性统计数据系列有限,旧的系列发布至2013-14财政年戛然而止、新的系列则只往前推到2004-05财政年,因此出现一个奇特现象:旧系列显示辛格朝代首届任期(2004-2009 年)以年均 8%增长“拔得头筹”,新系列则显示莫迪朝代首届任期(2014-2019年)以年均7.4%的增长率力压辛格朝代次届任期(2014-2019年)(图5-1)。严格意义上,新、旧系列虽然衔接至2004-05财政年,但倒推系列的计算方法毕竟属于人为加工、可比性有争议,因此辛格和莫迪两朝孰家表现更为优越出现了罗生门。

个中事态曲折发展暴露了与莫迪“王者”品牌形象不甚相符的心态表现和操弄数据打造政绩的嫌疑,且听本篇娓娓道来。

二、罗生门序幕:

争议源起2015年1月,印度统计和计划执行部(Ministry of Statistics and Programme Implementation,简称为MoSPI)发表申明公告印度中央统计局(Central Statistics Office,简称为CSO)采用新的2011-12基准年并以此推出了新的国民收入账户统计数据系列,取代了旧的2004-05基准年。新统计数据系列两大改变是:(1)纳入来自调查和人口普查的最新可用数据,并包含新兴经济活动、活动范围扩大、以及程序改进等;(2)从生产要素成本转为使用市场价格计算国内生产总值。

根据时任印度国家统计委员会(National Statistical Commission,简称为NSC)主席Pronab Sen (以下昵称“森哥”)的介绍,该次变更是“有史以来印度GDP估计方法(包括数据来源)的最全面的改革”,同时将实现印度的估计方法与全球最佳实践接轨;“新的估计按照2008年联合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推荐方法计算,在印度 GDP数据与发达国家数据之间引入可比性。”(来源:铸币报,2015年1月29日)。

铸币报(2015年1月29日)引述印度评级机构(India Ratings)的文告评论:“基准年的变更将导致2013-14年经济规模增加至111.7万亿卢比,而此前估计为105.4万亿卢比……2013-14年财政赤字和经常账户赤字可能分别下降至GDP的4.3%(之前为4.6%)和GDP的1.6%(之前为1.7%)。” 基准年变更后,2012-13年和2013-14年经济增长从4.5%和4.7%分别上调为5.1%和6.9%(图 5-2)。图5-2:新、旧基准年统计数据之间GDP增长差距变化。

图源:华尔街时报(2015年1月30日),汉化:GTKH。印度评级机构的文告也预测基准年变更后,印度经济将在2019-20年达到3万亿美元规模;根据旧的基准年,这项印度经济发展历史里程碑事件将稍晚一年(即 2020-21年)发生。(笔者注:印度经济名义值规模在2022-23财政年达到 3 万亿美元。)2019年是印度选举年,印度经济规模若在选举年期间创下里程碑改变,对于寻求蝉联执政的莫迪政府而言是绝对的利好。此外,基准年变更后,印度财政部随后发布的《2014-15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显示,印度经济预计在2015-16年中以8.1%至8.8%的增长幅度超越中国的6.3%增长,莫迪经济学在统计数据层面圆了“印度战胜中国’的美梦”。

适时,印度中央银行从2014年6月开始启动的银行不良资产整顿政策行动属于进行式,《2014-15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释放了莫迪政府通过宏观层面的原则性“4R”指导方针全面掌控情势的信息,莫迪意图引导市场对其治下再度引领印度创造 经济辉煌的信心不言而喻(见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因此,即使基准年变更也连带向上修正了前朝辛格政府执政末年的经济表现数据,莫迪罕见展示“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度表现。然而,福布斯2015年4月15日的一份评论预告了新统计数据争议的罗生门:“目前还未创建使用新计算方法的历史数据系列。

因此,我们可以比较旧方法下的旧数据, 或者新方法下的新数据,但不能比较新方法下的旧数据,而这是我们真正希望能够做的事情。该历史倒推数据系列预计大约将在年底左右发布。” 实际上,该历史数据系列的发布一再延迟,迟至2018年下半年才发布并使得罗生门争议不断。(笔者注:历史倒推数据序列具体操作包括运用新系列估计方法重新估计旧系列、或使用拼接方法等,其目的在于确保新、旧序列的完整性以及可比性,即衔接2015年出台的2011-12年基准年新统计数据序列和旧的2004-05年基准年统计数据的。)

三、罗生门第一幕:

升温与冲突(一)莫迪政府高官不买账适时主要负责编撰《2014-15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的首席经济顾问阿苏哥(Arvind Subramanian)并不买莫迪的账。阿苏哥在印度财政部首席经济顾问办公室中 | 图源:领英2015年2月5日,商业标准报就2011-12基准年统计数据系列改革对阿苏哥进行了专访。阿苏哥以官腔正面评价了该改革达到“数据、方法、和分析与国际标准接轨”,但随即话锋一转:“我们必须非常谨慎使用这些数据来进行决策,并在将这些数据用于决策之前应该监测更多数据”,这似乎说明了阿苏哥“夹带私货”、直言表达了其本人对于新的统计数据的疑惑和保留态度,原因是“新的统计数据并没有获得其它数据的证实,包括其它数据所显示的进口下降、利率高企、和资本外流等现象。

”阿苏哥具有官方身份,这一席发言等于否定了“印度击败中国”的宏大叙事、直接扫了莫迪之兴,并一举为新统计数据罗生门开启第一波升温操作。新统计数据被运用在《2014-15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显示阿苏哥臣服于莫迪政府的官方立场。但阿苏哥似乎又利用其身为该报告主要负责人的便利,再度在该报告中‘夹带私货’、加入一页半篇幅阐述了对于新统计数据的质疑。概括来说,阿苏哥除了更细致地阐述他早前在商业标准报专访中表达的保留态度与观点,还进一步细化新、旧统计数据之间个别细分领域的差距变化(图 5-3)。

图 5-3:新、旧统计数据之间细分领域的差距变化。图源:印度财政部《2014-15财政年 印度经济调查》,汉化:GTKH。阿苏哥指出:“【新、旧】两个系列之间最大的差异出现在2013-14年,并与制造业的实际GDP增长有关,差距幅度高达6%!即使在2012-13年,两个系列在制造业方面的差异也高达5%。制造业占GDP份额的跃升可归因于新的统计估算方法,但仍不清楚为何增长率与之前的估计和其他制造业增长指标(即工业生产指数)相差如此之大。即使考虑到后者是产量指数、前者是增值指数,两者的差距仍然很大。

显然,这些问题需要更详细地研究。”除了阿苏哥的登高一呼,时任印度中央银行行长拉古拉姆·拉詹(Raghuram Rajan)也公开对新统计数据表达保留态度,一时出现印度财政部、印度中央银行等重要部门高官拒绝为新统计数据背书的内部分歧怪象。

印度国内外多家机构以及多名人士也纷纷发声提出形形色色的质疑,反莫迪阵营人士借机暗批莫迪政府的“数据按摩”操作(来源:Quartz 网站,2015年3月4日),亲莫迪阵营人士——例如之后出任印度国家转型研究院(Niti Aayog)第二任副主席的Rajiv Kumar——则明面上质疑新统计数据计算方法实则暗批对于辛格朝代执政末年的经济表现数据的向上修正(见本篇附件5-1:《The Curious Case of GDP Growth / GDP 增长的奇特案例》简述与鉴赏)。

(二)亲莫迪人士出面护主另一方面,亲莫迪政府人士也陆续出面为新统计数据辩护,其中就包括日后被莫迪政府委以重任的经济学人Surjit Bhalla(以下昵称‘八哥’)(来源:印度快报,2015年4月18日)。Surjit Bhalla(前排左二)为莫迪总理经济顾问团(EAC-PM)成员之一, 前排中间为EAC-PM主席迪哥(Bibek Debroy) 图源:TheWire八哥的辩护在技术层面似乎头头是道,然而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本篇不卷入孰是孰非的争议。

八哥明确道出了此次基准变更争议背后更深层次的政治问题,印证了本系列对于‘莫迪政治经济学’的本质认知:“首先,人民院选举于2014年5月举行,即紧随2013-14年印度经济连续两年GDP增长不佳之后——2013-14年仅增长5%、2012-13年则为4.7%。印度人民党和莫迪大选获胜的原因主要是打经济混乱牌,现在却要我们调整认知、转而相信【2012-13年和2013-14年】经济增长率其实高达7%。其次,客观地说,在过去两年(2014-15年和2015-16年【即莫迪政府执政首两年】),经济增长率并没有令人有达到7%以上的‘感觉’。

” 换言之,此次基准变更争议实质是针对莫迪品牌营销发起的政治挑战(见本系列第二篇:《品牌营销》)!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梳理并阐述了大型基础设施企业早在2012 年已经出现杠杆过度集中危机信号、截至 2015年去杠杆化措施毫无见效,经济增长靓丽数据背后信贷细分市场呈现畸形发展等现象。结合特定重要经济指标(工业界信用借贷额、铁道货运量、出口等增长率)皆与经济增长率呈现逆向的趋势(图 5-4),正是八哥的辩护中点出的所谓‘经济增长率并没有令人有达到7%以上感觉’怪象的真实写照。印度官方发布 GDP 增长数据可信度令人怀疑的现象不言而喻。

(笔者注:印度人民党非官方喉舌Swarajya/自立报的主编 R Jagannathan/贾哥也引用‘数据体现的 7%以上增长似乎没让人有7%增长的感觉’一说爆料莫迪推出废钞令的幕后政治算计;见本系列第四篇:《废钞令豪赌》。)图 5-4a:信贷细分市场呈现畸形发展;图源:华尔街时报(2016年5月1日),汉化:GTKH。图5-4b:官方GDP增长数据与特定经济指标呈现逆行趋势。来源:经济学人杂志(2017年3月2日),华尔街时报(2016年5月1日),汉化:GTKH。与外部人士如八哥之辈极力为莫迪政府辩护相比,阿苏哥和拉詹二位在莫迪政府高官不留情面地提出质疑/点出破绽、扫莫迪政府的兴,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在这一事件中展露了“叛逆”个性、不配合莫迪品牌营销的更高政治要求,之后在各自任内受到莫迪核心圈子人物排挤并黯然离任的最终下场已见端倪(见:《莫迪政府右倾结合左拐怪象:解码玛萨拉味资本主义宣言》)。而且二人离任后的机遇还有兔死狗烹、秋后算账味道——拉詹的机遇见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阿苏哥的机遇见本篇下节。

四、罗生门第二幕:

第一波高潮(一)倒推数据调高前朝表现时间快进到2017年,随着莫迪政府疑似操纵经济增长数据,加上有传闻莫迪政府计划取消发布彼时尚只闻楼梯响、却从2015年末以来拖延已久未发布的“back series/倒推数据序列”,印度国内外对于莫迪政府经济数据的质疑与批判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笔者注:莫迪政府疑似操纵经济增长数据概述如下:外界质疑印度官方发布的2016-17年三季度7%经济增长‘好消息’是人为刻意锚定,意在掩饰废钞令在当季引发的经济崩溃乱象以便稳住2017年2月至3月进行中的北方邦选举选情。

北方邦胜选后,印度官方才把废钞令造成的乱象迟滞包装并入2016-17年四季度6.1%经济增长下滑‘坏消息’一并发布,并公开承认废钞令“终于充分展现其负面影响”。)时间再度快进到2018年8月,印度国家统计委员会委任的一个主要由两名学者主导的委员会终于发布了久违的倒推数据序列(以下简称“2018-8-倒推序列”)。印度中央统计局发言人在发布时强调“2018-8-倒推序列”性质属于“初步和实验性”,基于细分领域的终极版数据将于一个月(即2018年9月)之后才发布。(笔者注:最终数据实际发布时间是 2018年11月,又推迟了两个月)。

“2018-8-倒推序列”显示瓦杰帕伊政府任期内(1998-99年至2003-04年)印度平均GDP 增长率为5.73%,略低于旧数据所显示的5.9%。此外,“2018-8-倒推序列”显示辛格政府两届任期内的平均GDP 增长率为8.87%(2004-05年至2008-09年)和7.39%(2009-10年至2013-14年),十年平均值则为 8.1%,皆超过莫迪政府2014-15年至2017-18年创下的7.35%平均GDP增长率。更“骇人听闻”的是,辛格首届任期内还两度突破 10%年GDP增长率,力压莫迪的表现(图5-5)。

(笔者注:印度快报 2018 年11月30日的报道引述“2018-8-倒推序列”指出辛格政府两届任期内的平均 GDP 增长率分别为 2004-05年至 2008-09年:8.37%、2009-10年至2013-14年:7.69%。本篇不拘泥这些数据差异的细节。)图 5-5:“2018-8-倒推序列”新、旧统计数据比较。图源:铸币报(2018 年 8 月 17 日),汉化:GTKH。“2018-8-倒推序列”引发的舆论效应可想而知;不出所料,下野的印度国大党也借机大肆批评莫迪政府。这一次,莫迪政府不再表现大度,而是通过印度统计和计划执行部发表申明重申:“【2018-8-倒推序列】并非官方估计,其发布只是为了帮助就适当的计算方法做出决定。

” 印度国家统计委员会也发表申明加以解释(来源:印度快报,2018年8月20日)。莫迪政府显然意识到莫迪品牌营销面临了政治挑战, 并奋起迎战。(二)亲莫迪人士再出面护主此时,亲莫迪政府的经济学人八哥再度登场为莫迪政府辩护(来源:印度快报,2018年8月21日)。本篇把八哥辩护四大部分概括表述如下,不加以阐述:(1)重申其对2015年基准变更争议背后深层次的政治问题的解读;(2)重复其支持2015年基准变更的技术层面辩护;(3)为莫迪政府迟至2018年才发布衔接新、旧统计数据序列的倒推数据序列缓颊;

(4)质疑“2018-8-倒推序列”有误(其中主要是误估了“Trade, Hotels, Transport and Communication,THTC/贸易、酒店、交通、和通讯”领域的增长率),并提出若修正THTC领域的增长率,辛格政府首届任期内平均GDP增长率并没有超过8%、而仅有5.6%。

印度国家统计委员会委任的实体部门统计委员会(Sub-Committee on Real Sector Statistics)主席、“2018-8-倒推序列”计算的关键人物Sudipto Mundle教授(以下昵称‘曼教授’)在专访中明显试图超脱被两派政客裹挟,一方面捍卫该委员会的公信力:“政客们没有质疑委员会采用的方法之诚信度”,另一方面也展现该委员会开明的的妥协意愿和姿态:“在自1993-94年以来可比数据从缺的情况之下,【2018-8-倒推序列】是“second best choice/次佳选择”……让别人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我们对进一步讨论持开放态度。

”(来源:印度快报,2018年9月3日)。

五、罗生门第三幕:

暂时降温(一)新倒推数据调低前朝表现时间再推进到2018 年11月,莫迪政府终于发布了原先预定于 2018年9月发布的倒推数据序列定案版本(以下简称“2018-11-倒推序列”),但罗生门再度发酵。争议点之一是印度中央统计局虽是倒推数据序列名义上的发布部门,然而国家转型研究院却联席出席新闻发布会,新闻发言也由国家转型研究院副主席Rajiv Kumar代劳牵头。这一超常规的操作不仅引起印度国家统计委员会卸任主席森哥的质疑(笔者注:森哥在2015年新基准年新统计数据序列争议中站队莫迪政府),也毫无意外地引来下野的印度国大党指责印度国家转型研究院越权、把正规的统计工作操作成一场闹剧或更甚:“莫迪政府及其国家转型研究院傀儡试图洗脑人民相信 2+2=8。

把‘gimmickry/噱头、jugglery/杂耍、trickery/诡计、and chicanery/和狡辩’包装成所谓倒推数据系列。”(来源:轴卷报,2018年11月28日)。争议点之二是“2018-11-倒推序列”完全推翻了“2018-8-倒推序列”,理所当然引来包括印度国大党在内的舆论和质疑(来源:印度快报,2018年11月30日):(1)辛格朝代任期内不复出现两度突破 10%年GDP 增长率的‘骇人听闻’表现。2007-08年与2010-11年GDP增长率从先前倒推序列中的超过10%分别大幅下调为新倒推序列中的7.7%和8.5%,首届任期年均GDP 增长率下调为 8%;

(2)辛格朝代两届任期内年均GDP增长率下调为6.7%,莫迪朝代年均GDP增长率略上调为 7.4%,即新倒推系列体现莫迪朝代的表现力压整体辛格朝代。(二)新倒推数据其它疑点争议点之三是森哥提出的技术层面质疑指向,这鲜为媒体深究报道,即新基准年统计数据与“2018-11-倒推序列”之间不仅可比性存疑,而且可能是刻意为之:“【新基准年统计数据】基于MCA-21数据库,即资产负债表财务数据,而【‘2018-11-倒推序列’】基于容量数据。就第二产业而言,【倒推序列】主要基于行业年度调查(Annual Survey of Industries,简称为ASI)。

众所周知,行业年度调查偏向低估制造业的增长, 所以【倒推序列的估计】理应将其向上修正,但实际上却将其向下修正了。”(笔者注:MCA-21 数据库的简介见本篇附件 5-1)曼教授(右一)获得SKOCH奖,左一为迪哥(Bibek Debroy),中间为SKOCH集团董事长Sameer Kochhar 图源:SKOCH集团一个诡异的观察点是,曼教授(Sudipto Mundle)主要负责“2018-8-倒推序列”计算但他竟然表示不清楚为何两个倒推序列之间出现如此颠覆性的变化(来源:今日商务报,2018 年 11 月 29日)!

曼教授在专访中透露两个倒推序列之间的计算方法和数据来源的差异及其领导的委员会中存在的诡异组织安排:“【 2018-8-倒推序列】出自根据现有数据进行的计量经济学计算,将旧基准年系列与新基准年系列衔接起来……差异呈现平滑分布。【2018-11-倒推序列】由实际部门统计委员会下属的另一个小组【使用不同的方法】进行处理……该小组使用了一些只限于他们才能存取的数据……但是该小组并没有向委员会提交报告,该委员会已经提交了最终报告后该小组才提交小组报告。”两个倒推序列之间存在计算方法和数据来源的技术性差异的问题只是问题的表象,实际上部门统计委员会下另设一个小组,而且该委员会主席曼教授却无从过问该小组的工作,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这样特殊的组织安排指向另一个可能争议点:实际部门统计委员会只是利用学者充门面,该委员会下设并另有“高人”负责的小组才是倒推数据序列工作的核心。所谓“高人”,矛头指向国家转型研究所(NITI Aayog)。大胆爆论式提出,印度舆论界忽略了两个意义重大的额外可能争议点;如果爆论属实,印度舆论界刻意或在威诱力迫之下掩盖、低调处理,完全是可能的情况。争议点之四是:莫迪缔造的‘古吉拉特邦模式’神话的时间跨度(2001-2014年)与辛格主政中央十年时期高度重叠。既然在“2018-11-倒推序列”之下辛格朝代印度整体经济增长率下调,古吉拉特邦作为构成印度经济的一部分有无相应下调?

下修幅度为多少?修正后‘古吉拉特邦模式’神话依旧光芒万丈吗?争议点之五是:“2018-8-倒推序列”倒推至1994-95年,并下调了瓦杰帕伊政府任期内(1998-99年至2003-04年)年均GDP增长率;反观‘2018-11-倒推序列’则只倒推至2004-05年。表面上这似乎意味从1994-95年至2003-04年期间,两个倒推序列完全契合故无需重新倒推;但由于“2018-8-倒推序列”已被彻底推翻,两个倒推序列截至2003-04年期间完全契合是绝对的诡异现象。或者这其实意味“2018-11-倒推序列”显示瓦杰帕伊政府任期增长又进一步下调,因此刻意止于2004-05年以便回避和掩盖这一尴尬情况?

此外,印度舆论界普遍把莫迪政府刻意扣押定期劳动力调查报告引致国家统计委员会两位独立委员(其中一人为该委员会主席)2019年1月辞职抗议的争议与莫迪政府2019年5月改组统计机构事件挂钩。大胆猜测围绕印度国家统计委员会发布使莫迪政府难堪的“2018-8-倒推序列”之时(甚至早在该委员会于2015年发布了上调辛格政府执政末年经济表现的新基准年数据之时),莫迪在对外展现大度接受的表面之下早就暗地动了杀念。这一发展和相关猜测暂时搁下不表。然而,莫迪政府毕竟享有执政优势,因此罗生门前三幕以“2018-11-倒推序列”顺理成章成为印度官方数据落幕,并打开了开篇介绍的辛格和莫迪两朝互为争锋的局面。

六、罗生门第四幕:

升温与冲突再起(一)卸任高官第一曲独唱2019年6月,卸任首席经济顾问的阿苏哥发表了题为《India's GDP Mis-estimation: Likelihood, Magnitudes, Mechanisms, and Implications/印度GDP误估:可能性、幅度、机制和影响》的研究报告,旋即又在印度快报撰文阐述其研究结果(图5-6)。概括来说,《印度GDP误估》报告指出用于估计2015年新统计数据系列的数据来源以及计算方法等变化明显导致2011-12年至2016-17年间印度的年均经济增长幅度被高估了2.5%——即官方估计约为7%但阿苏哥估计约为4.5%之间的差距。

图5-6:阿苏哥撰文阐述其研究结果。图源:印度快报(2019年6月12日),汉化:GTKH。一石激起千层浪,阿苏哥重新引爆围绕印度经济数据的争议,罗生门旋即再度升温、冲突再起。2015年新统计数据的争议贯穿整场罗生门,但前三幕纯粹是数据和计算方法之争、第四幕争议范围则涉及经济基本面的争辩与探讨。虽然阿苏哥刻意申明其研究报告和刊文没有政治色彩,结合上节介绍的罗生门首三幕剧情,这一申明显然有掩耳盗铃之虞。所以看在莫迪政府以及亲莫迪政府人士眼里,阿苏哥的最新动作无异于‘倒戈’与‘背叛’。

本篇简单阐述阿苏哥在《印度GDP误估》报告中运用的估算方法:(1) 2001-02年至2017-18年期间,17项非印度中央统计局发布并普遍与GDP增长之间呈正相关性的主要经济指标几乎皆呈现较低平均值,并自2011-12年之后转为呈现负相关性,故印证 2011-12年之后GDP增长被大幅高估的假设(图5-7)。图 5-7:17 项普遍与 GDP 增长呈正相关性的经济指标的实际相关性。图源:《印度 GDP 误估》(2019 年 6 月),汉化:GTKH。图 5-7:17 项普遍与 GDP 增长呈正相关性的经济指标的实际相关性。

图源:《印度 GDP 误估》(2019 年 6 月),汉化:GTKH。(2) 将印度与71个高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就4项指标(信贷、出口、进口和电力)进行 2011 年前后与GDP增长之间的关系进行比较显示,2002至2011年期间印度实际 GDP 增长与指标所预测相符(图5-8上),但 2012至2016年期间却出现严重脱节(图5-8下),故印证2011-12年之后GDP增长大幅高估的假设。图 5-8:印度与 71 个高和中等收入国家就 4 项指标与GDP增长之间的关系比较-2002至2011(上)、2012至2016年(下)。

图源:《印度GDP 误估》(2019 年 6 月),汉化:GTKH。图 5-8:印度与 71 个高和中等收入国家就 4 项指标与GDP增长之间的关系比较-2002至2011(上)、2012至2016年(下)。图源:《印度GDP 误估》(2019 年 6 月),汉化:GTKH。(二)卸任高官第二曲独唱阿苏哥在2019年7月发表了题为《Validating India’s GDP Growth Estimates/验证印度GDP增长估计》的新研究报告,继续重申其观点。配合这一动作,阿苏哥也根据其新研究报告在‘India Policy Forum 2019/ 印度政策论坛2019’ 发表演说(图5-9)。

不出意料,莫迪政府出手反击了《印度GDP误估》报告,包括质疑阿苏哥个人的政治目的等(视频 5-1)。图5-9:2019 年印度政策论坛议程截图。图源:National Council of Applied Economic Research/印度国家应用经济研究理事会网站(2019 年 7 月),汉化:GTKH。视频5-1:阿苏哥‘叛逆’、迪哥隔空‘讨伐’。来源:印度国家应用经济研究理事会网站(2019年7月),Outlook Money网站(2019 年6月),汉化:GTKH。

《验证印度GDP增长估计》报告其实并未提出新的论述,其论述主要可以归纳为两大部分:(1)回击莫迪政府的反击(见下节)——阿苏哥再度重申其本人没有政治色彩,以及解释其研究中运用独立经济指标印证假设的方法也是因为其本人离开政府部门后再也没有取得印度中央统计局专用数据的渠道;(2)细化阐述《印度GDP误估》报告中核心论述——即2011年之后印度高估了经济增长率(图 5-10)。图 5-10:2011 年前后印度需求指标(投资、个人信贷、出口、进口和信贷)以及GDP的增长差异幅度比较。图源:阿苏哥的 2019 年印度政策论坛演说幻灯片(印 度国家应用经济研究理事会网站, 2019年7月),汉化:GTKH。

(三)当朝高官第一曲合唱莫迪政府人士护主、反击阿苏哥的动作可以概括为两轮行动,前后两轮反击行动之间明显体现的协调操作。第一轮反击行动由印度总理经济顾问委员会(PM-EAC)主席迪哥(Bibek Debroy)领衔主导(见:《莫迪总理经济顾问团主席与其著作》),在2019年6月19日发表官方文告反驳阿苏哥的《印度GDP误估》报告。该官方文告部分联名人士——以及其他委员会成员但不是官方文告部分联名人士——也以个人名义在媒体上发表文章讨伐阿苏哥。与迪哥联名人士之一是2015年基准变更争议以及2018年倒推系列争议爆发时挺身而出为莫迪政府辩护的八哥,彼时八哥已经跻身委员会成员之一。

本篇简单介绍迪哥领衔发布的官方文告——略过该文告对阿苏哥政治目的的质疑以及人身攻击——该文告主要技术论述可以简单归纳为四点:(1)《印度GDP误估》报告选用的17项所谓独立经济指标与 GDP增长之间的正相关性幅度不详,而且还遗漏了税收指标,以及与农业与服务业相关的指标;(2)这 17 项所谓独立经济指标与GDP增长之间在2011年之后呈现负相关性,原因不一定是GDP增长被高估了,也有可能是经济指标与GDP增长之间的关系出现质变,而《印度GDP误估》报告忽略了对于质变的探讨;(3)同理,针对《印度GDP误估》报告重点论述的制造业部分也以数据质量和关系质变等疑点予以反驳;

(4)《印度GDP误估》报告运用 4 项指标与GDP增长之间的正相关性进行印度与 71个国家的比较除了数据选择运用不严谨和关系质变等疑点以外,还外加所谓‘India is unique in many ways/印度特色’ 加以反驳并否定《印度GDP误估》报告的计量经济学模式结论。(笔者注:‘印度特色’ 似乎成了莫迪政府圆场的万金油,见本系列第三篇:《不良资产照妖镜》。)(四)当朝高官第二曲合唱第二轮反击行动由时任印度政府首席经济顾问苏哥(Krishnamurthy V. Subramanian)主导(见:《‘印度教法资本主义’理论》),因此出现了前后两任首席经济顾问相互对峙的诡异戏码。

* 鉴赏花絮:三任首席经济顾问同场飙戏?支持阿苏哥的人士也不在少数。戏剧性而且诡异的是当年阿苏哥支持者阵营中其中一员大将居然有现任印度政府首席经济顾问纳哥(V. Anantha Nageswaran)!严格上来说,是当时尚未出仕加入莫迪政府、还混迹在私营领域的纳哥。(见:《莫迪新任经济幕僚首秀:修正经济改革历史叙事》)图 5-11:出仕前的纳哥撰文挺阿苏哥。图源:铸币报(2019 年 6 月 19 日), 汉化:GTKH。纳哥于2019年6月19日在铸币报撰文挺阿苏哥的第一份研究报告(图5-11),并表明:“本人在2016年也做过类似研究【并发表了两篇题为《印度真正的经济增长占卜》的论文】。

两篇《占卜》论文指出印度 GDP 增长数据与许多其他实体经济指标的增长不一致。” 纳哥在《占卜》论文中的分析方法类似阿苏哥的分析方法,其对于印度GDP增长率高估的猜测幅度也与阿苏哥的估计相当一致(图 5-12)。图5-12:印度官方GDP增长率对比与出 仕前的纳哥对印度GDP增长率的猜测。来源:《印度真正的经济增长占卜:第二篇》(2016年)汉化:GTKH。但出仕加入莫迪政府后(或更早之前)纳哥估计已经“弃暗投明”(见本系列第一篇:《前世今生》)。不然有朝一日若阿苏哥、苏哥和纳哥前后三任印度政府首席经济顾问齐聚一堂,就印度经济扑朔迷离的增长数据争议罗生门展开对峙与辩论,这绝对会是一出魔幻且空前(绝后与否就不好说)的好戏!

苏哥在《2019-20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报告中以一章(长30页)的篇幅详细反驳阿苏哥两篇研究报告,反击行动明显看到苏哥发挥其金融经济学专长、模拟再造阿苏哥的研究报告中的计量经济学模式。报告内容阐述的计量经济学技术含量过高,有功底的读者可自行深入钻研。苏哥与《2019-20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 图源:affairscloud.com概括地说,苏哥首先模拟复制了阿苏哥的模式和估计,然后变着花样调整模式设置以便量化并细化迪哥在第一轮反击中阐述的定性元素,通过这些定性元素的量化来质疑阿苏哥的计量经济学模式假设,指出阿苏哥的设置模式有误,进而否定《印度GDP误估》和《验证印度GDP增长估计》两份报告中的模式。

在此基础上,苏哥也通过量化所谓印度特色等定性元素并引入修正后的新模式设置,把阿苏哥归因于所谓 GDP 增长高估部分归因于这些新引入的定性元素,绕回过来印证迪哥已经定调的官方定性分析结论:并否定了所谓GDP增长高估这一说法。苏哥以量化形式引入新模式设置中的所谓“印度特色”,涵盖体现为印度与其它国家之间在最少9项指标中存在差异(图5-13):图 5-13:“印度特色” 1.非正式领域就业人口比例;2.失业、失学、赋闲青年人口比例;3.农业领域就业人口比例;4.税收-GDP比例。图源:印度财政部《2019-20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汉化:GTKH。

图5-13(续):5.服务业-GDP 比例;6.煤租赁金-GDP 比例;7.营养不足人口比例;8.接通电力比例;9.乡区接通自来水比例。图源:印度财政部《2019-20 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GTKH。至于所谓独立经济指标与GDP增长之间的相关性关系,苏哥基本上通过量化手法显示这些相关性关系自从1980年开始便常在正与负之间转变(图5-14),故否定了所谓2011年前后因基准年变更而呈现前所未见的正转负相关性假设与结论。图5-14:1980年以来所谓独立经济指标与GDP增长之间的相关性关系。

图源:印度财政部《2019-20财政年印度经济调查》,汉化:GTKH。* 鉴赏花絮:第三个验证角度印度管理学院艾哈迈达巴德分校的Sebastian Morris教授(梵华注:其个人网站为sebastianmorris.org)先于2019年1月便已发表了一份题为《Overestimation in the Growth Rates of National Income in Recent Years?– An Analyses Based on Extending GDP04-05 through Other Indicators of Output/近年以来国民收入增长率被高估了?

基于通过其他产出指标延伸2004-05基准年 GDP 数据分析》的报告。(笔者注:Sebastian Morris 教授也在2019年印度政策论坛与阿苏哥同台演说并讲述他的研究成果。)《近年…高估了?》报告采用季度产出指数(例如:工业产值、企业净销售额、出口额),结合代理数据(例如:各个领域信贷额)和价格指数等,模拟按照2004-05基准年测算截至2017-18年各个主要经济领域的国民收入账户所应得出的增长率。换言之,该报告假设2015年1月印度统计当局未引入2011-12新基准年、而是 继续使用2004-05基准年。

概括而言,该报告采用的验证方法是直接把选用的经济指标值转化为2004-05基准年GDP测算值,并对两个 GDP 数据系列—— 官方发布的 2011-12 新基准年系列以及模拟测算得出的 2004-05 基准年系列——进行直接对比。这与阿苏哥和苏哥所分别采用的验证方法 ——分析经济指标与 GDP 之间的相关性等关系以及关系量变和质变等变化——有所不同,构成第三个验证角度。《近年…高估了?》报告得出的结论是:根据 2004-05 基准年GDP 模拟测算值,截至2017-18年印度不太可能有7.2%至7.5%年增长率——2015-16年和 2016-17年或许除外,因这两年经济增长可能有所回升——实际增长率很可能低于6%、更为接近5%-5.5%幅度(即相差1.5%-2.5%)。

换言之,Sebastian Morris教授运用第三个验证角度得出的结论倾向于附和阿苏哥有关印度GDP增长被高估的结论。印度管理学院艾哈迈达巴德分校的Sebastian Morris教授 图源:BusinessToday罗生门第四幕以迪哥和苏哥等当朝莫迪政府高官仗着执政身份故占舆论优势而落幕,但迹象显示迄今阿苏哥的其它研究依然把炮口指向莫迪政府,例如阿苏哥在2019年12月创造所谓‘Four Balance Sheet Challenge/四资产负债表挑战’叙事,加码批判莫迪政府未能彻底解决银行不良资产问题(所谓‘双报表困局’),本篇先按下不表。

这暗示阿苏哥并未被莫迪政府两轮反击行动吓唬(或许也暗示其背后靠山势力过硬?)。莫迪政府卸任高官与当朝高官两方上演剑拔弩张的“华山论剑”应该还会有续集上演,高潮是否重现不好说,但印度经济增长数据罗生门尚未走到全剧终阶段。

七、整体鉴赏点评客观而言,经济增长数据修订属于正常操作,

如果修订过程出现争议,这类争议性质大概率与本篇所述罗生门有所不同、必须加以鉴别。* 鉴赏花絮:正常经济增长数据修订一般上印度经济增长年度数据有六个版本、五次修订过程,分别是:①财政年第四季度两次Advance Estimate,AE/预估、②财政年终一次 Provisional Estimate,PE/临估、③以及之后每一年共三年/三次 RevisedEstimates,RE/修订估计(图 5-15)。图 5-15:2022-23财政年GDP的第二次预计和之前若干年的修订估计。图源:National Statistical Office,NSO/ 印度国家统计局(2023年2月28日),印刷报(2023年3月3日、3月9日),汉化:GTKH。

“印度世纪”和“世界上增长最快的大型经济体”等溢美标签背后的经济增长数据罗生门超出糊涂账的正常修订范畴,但截至目前鲜有被学术界和舆论界系统性检验探讨。本篇系统性梳理2015年以来碎片化的增长数据争议并加以深度剖析争议所衍生的四幕罗生门剧目,显示莫迪经济学叙事有操作数据、美化经济增长为莫迪朝代首届任期打造政绩的嫌疑。营销团队在维护莫迪品牌过程中使出上不了台面的运作的可能性不容忽视,例如操作辛格朝代政绩下修后同时期的‘古吉拉特邦模式’神话依然屹立不倒就渗透着猫腻。因此,莫迪在2018年6月30日接受自立报专访时诋毁辛格政府“甚至预算数据可信度也令人怀疑”,或许暴露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理亏和心虚。

纵观四幕罗生门剧目,纵使莫迪传说中法力再怎么高显然也还未达到法力无边境界。两个观察点鲜明地突出莫迪真实领导魄力和能力与其努力对外展现的“王者”品牌形象的落差指向过度包装之虞:(1)莫迪无法服众,重要政府部门部分高官公开唱反调、拒绝为新统计数据背书,并在离任后继续高调、不留情面地质疑莫迪政府发布的增长数据;(2)莫迪政府官僚效率堪忧,推出新基准年统计数据过程毫无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协调运作,除了拖沓并数度推迟,还传出计划取消发布的传言,更先后发布了两个截然矛盾的倒推系列等,整体过程近乎上演一出儿戏。

结合本篇的系统性梳理,《莫迪新任经济幕僚首秀:修正经济改革历史叙事》点出纳哥在首秀便相当大胆地修正了印度经济改革历史叙事,其中把辛格朝代第一届任期的成就也追述到瓦杰帕伊朝代改革之所谓“滞后增长回报”,这波操作背后原因呼之欲出:几经定量修订,辛格朝代首届任期年均8%增长依然略胜莫迪朝代首届任期年均7.4%增长,所以通过修正叙事采用定性形式拔高瓦杰帕伊朝代、贬低辛格朝代,也不失为给莫迪朝代挣回面子的一种办法。(笔者注:纳哥把 2004-2009 年的增长归功于瓦杰帕伊朝代,但却坚持这五年银行不良资产累积酝酿成危机的责任必须由辛格朝代来承担,其修正叙事背后的政治斗争动机不言而喻。

)绕回正常经济增长数据修订一事,图5-15展现2020-21财政年经济增长数据一再往正面方向修订(第二次预估除外),相关官方叙事核心是“新冠疫情期间莫迪经济学的表现比先前若干次估计来得优越”:“虽然部分原因是由于供给赶上被压抑的需求,但也强烈积极证明莫迪政府政策有效缓解疫情初起造成的干扰。显然,企业能够重启、而那些需要援助的人民则收到足够的援助以确保消费下降不会太严峻”(来源:印刷报,2023年3月9日)。目前尚无证据质疑新冠疫情增长数据屡次修订有违正常修订范畴,但鉴于莫迪经济学叙事有操作数据为莫迪朝代首届任期打造政绩的嫌疑,而且2024年大选前2020-21财政年将会有第三次修订,故不能完全否决这一系列修订暗藏莫迪团队或许已经开启莫迪朝代次届任期数据美化操作的可能性。

深度剖析莫迪经济学将在下一篇继续。GTKH2023年6月13日星期二附件5-1:《The Curious Case of GDP Growth/GDP 增长的奇特案例》简述与鉴赏《GDP增长的奇特案例》报告发表于2015年,领衔作者Rajiv Kumar彼时在Centre for Policy Research(政策研究中心)担任资深院士,在2017年被莫迪延揽出任国家转型研究所(Niti Aayog)第二任副主席。大胆猜测此人正是被莫迪安插在实体部门统计委员会下属的绝密小组——职权越过该委员会主席曼教授——直接负责制定后来被颁布成为官方版本的“2018-11-倒推序列”之幕后神秘高人。

(笔者注:Rajiv Kumar提出批判后依然被莫迪重用,大概率是因为彼时不具备官方身份,不同于阿苏哥和拉詹等具有高官身份人士的批判所造成的恶劣舆论影响;或许其一贯的亲莫迪立场也有作用。)Rajiv Kumar在国家转型研究所的办公室中 图源:Scroll.in《GDP增长的奇特案例》报告指出,2015年新统计数据两项重大结构性修正为:(1)采用覆盖范围更为广泛的Ministry of Corporate Affairs,MCA/企业事务部数据库,取代之前采用的印度央行数据库,用以估计企业领域的产值增值;

(2)采用销售税申报数据,取代之前采用的工资和就业增长数据,用以估计批发和零售贸易领域的产值增值。《GDP增长的奇特案例》报告质疑,由于印度中央统计局没有同时发布相应的历史倒推统计数据序列,新统计数据体现的增长修正无从考证其可比性和准确性。此外,新统计数据所体现的增长修正趋势也与其它经济运行指标趋势不相符。(笔者注:这一方面的质疑细节与阿苏哥所提出的质疑类似,故不赘述。)针对‘MCA 数据库’,《GDP增长的奇特案例》报告指出印度中央统计局把该数据库覆盖规模乘上系数、人为地把数据规模扩大了一倍有余,从原有50万家企业修正变成覆盖规模达到102万家企业的‘MCA-21 数据库’。

修正理论依据是为了‘全面涵盖有营业活动的企业,包括那些在2012-13年度没有向企业事务部报备数据的企业,以确保全面性覆盖率并使年度数据具有可比性。’ 一直以来,类似通过人为系数扩大数据规模的操作也运用在使用印度央行数据库计算旧统计数据的过程中。《GDP 增长的奇特案例》报告进一步点出,企业之所以未在某年报备数据的原因也包括:运营不佳、业绩亏损、官司缠身等,因此人为系数扩大数据规模等于错误假设这些漏报的企业运营正常,进而导致 GDP 增长统计数据的错误高估。印度中央统计局在这一方面的粗糙操作——完全没有进行田野调研核实企业真实运营情况、人为系数扩大数据规模只在办公桌上操作完成——已被印度媒体所考证属实(图5-16)。

印度媒体也考证了Rajiv Kumar出仕后便对印度中央统计局的操作三缄其口。图 5-16:媒体报道爆料细数印度统计系统种种 弊端,包括2015年新统计数据计算幕后编制‘MCA-21 数据库’的粗糙操作。来源:铸币报(2019年5月7日),GTKH。(全文完)作者简介:GTKH,东南亚关注印度强国梦的中印关系观察者。相关阅读▼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始的“古吉拉特模式”究竟是怎么回事?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二:这可能是史上最好的政治营销…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三:中国渡过的劫,印度也少不了…… 深度 | 莫迪经济学之四:豪赌废钞令,最后结果究竟如何?

本文转载自“中印梵华”微信公众号2023年6月13日文章,原标题为《莫迪经济学鉴赏之五:经济增长罗生门》本期编辑:宋可馨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