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刘辰煜 陈珏可图源网络在印度，教科书成了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新战场。4月初发布的教科书删减了多个章节的内容，包括莫卧儿帝国几百年的历史、2002年古吉拉特邦暴乱（现任总理莫迪是当时的古吉拉特邦领导人），以及印度教极端分子刺杀圣雄甘地事件。印度国家教育研究与培训委员会（NCERT）去年4月宣布的课程改革，最近在印度社交媒体上引发广泛批评。使用NCERT教科书的12年级印度学生将不再学习有关莫卧儿帝国的内容，该帝国从16世纪初到18世纪中期统治了印度。全国有成千上万的学校使用NCERT教科书，而印度人口最多的北方邦最近宣布，新版教科书将从本周开始的新学年起用。
NCERT主任迪内什（Dinesh Prasad Saklani）把这些教材删减归咎于新冠疫情引发的“合理化进程”以及减轻学生负担的需要。迪内什表示他们建议删除这一章节，不仅不会影响孩子们的知识水平，还能“减轻他们不必要的负担”。但专家认为，对教科书的修改符合印度人民党在印度政治中推动的一个更大的趋势，即强调印度是一个单一宗教的国家。“他们说这没什么政治含义。但这与新冠疫情毫无关系。”在尼赫鲁大学任教四十多年的印度历史学家穆克吉（Mukherjee）说。“这一切都与他们的政治有关。”《印度快报》在去年首次宣布修改时发表了对这些遗漏的调查，并在本周早些时候再次批评了NCERT“虚妄”的借口。
在一篇措辞严厉的社论中，他们直指印度政府想要“逃避不愉快的事实”。印度中世纪历史学家哈本斯·穆希亚（Harbans Mukhia）说，自2014年执政以来，莫迪领导的印度人民党采取了印度教徒受穆斯林威胁的叙事策略来巩固印度教徒的选票，以赢取2024年的大选。印度的印度教徒约占全国人口的80%；穆斯林占14%。历史学家认为，新版教科书指南只是一系列政策中最新的一个，这些政策旨在抹杀或贬低穆斯林对印度社会的贡献，同时美化印度教徒。一些印度人民党领导人为修订教科书的行为进行辩解，其中包括卡皮尔·米什拉（Kapil Mishra），他在4月3日的一条推文中“称赞”莫卧儿皇帝“不在史书中，而是在垃圾堆里”。
莫迪去年直接地谈到印度历史充满了“编造的叙述”，需要加以修订。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历史学家担心使用篡改的教科书会对学生造成影响，他们将在学校使用这些经过修改的教科书。罗格斯大学南亚历史副教授奥黛丽·特鲁施克（Audrey Truschke）说：“没有莫卧儿，你就无法理解现代印度。所以这似乎是一种对无视自身源起的迎合，愚蠢又自欺欺人。把莫卧儿从教科书中删掉并不能把他们从印度的历史中抹去。”抹除历史的危险在印度的历史进程中，莫卧儿王朝是该国被英国殖民统治之前的一个关键时期，莫卧儿的影响仍然渗透于印度文化里。
1947年印度独立时，尼赫鲁总理在德里红堡发表了演讲，而红堡恰恰修建于莫卧儿皇帝沙贾汗统治时期。实际上，莫卧儿人在印度修建了许多名胜古迹，包括泰姬陵。他们带动了印度香饭和许多日常调味品的流行。传统服饰，如女装纱丽克米兹，在帝国时期变得很普遍。在莫卧儿统治时期，卡塔克舞蹈风靡一时，印度古典音乐也是如此。许多印度语言，包括乌尔都语和印地语，都得到了发展。这并不是印度第一次因教科书内容而争论不休。独立之后，印度于1961年成立了NCERT；该组织指派了一个由历史学家和学者组成的委员会在学校教科书中全面记录国家的历史。
但多年来，印度人民党和印度教的右翼政党多次意图改变NCERT的书籍，包括20世纪70年代和21世纪初的两次尝试。不过因为历史学家的抗议，两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莫迪曾经于21世纪初加入的印度教顽固派组织——民族志工组织（RSS），并促使NCERT删除了关于低种姓印度人受压迫以及圣雄甘地被纳图拉姆·戈德森刺杀的章节，一些历史学家认为后者是民族志工组织成员(目前的教科书提及了这起刺杀，但隐去了凶手受印度教右派影响的关键背景）。穆克吉是少数几个出版了一本小书的历史学家之一，这本书详细记录了21世纪初的教科书里的许多错误。
得益于这本书，那些错误频出的教科书被加以淘汰。在NCERT目前努力从学校教科书中删除莫卧儿历史的同时，还有其他一系列旨在掩盖穆斯林在印度影响的行动，包括改变城市名称以抹去穆斯林或莫卧儿的起源，超民族主义的宝莱坞电影和政治家将印度教神话与历史相融合，以及宗教领袖公开呼吁灭绝穆斯林而不受惩罚。“在全球范围内，如果某一特定群体被长期妖魔化或者被抹去历史痕迹，那么这就是这个族群即将被种族灭绝的预兆，”在尼赫鲁大学任教40余年的阿迪雅·穆克吉说。这位印度历史学家一直密切关注着教科书社区化的工作。
“这些都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一个社群先是被孤立起来，以至于在日常生活中，人们根本不了解他们的历史；他们能听闻到的，只有这个群体是如何变成恐怖分子的故事。”由于学校没有教授正确的历史，一些组织正尝试通过其他方式提供准确的历史表述。伊山·夏尔马（Eshan Sharma）是历史集体小组卡尔万（Karwaan）的创始人，这个小组由学生来领导。伊山·夏尔马开展了一个可以上网观看的节目，这个节目以与著名历史学家展开免费对话为特色。“互联网是一个自由的媒介；它允许你创建一个资料库，即便我们走了，但这个库依然能在很长时间内被好几代人浏览，”夏尔马说。
(夏尔马也是教科书争议中出现的网络迷因粉丝；其中一个迷因描述了一种说法，即泰姬陵一定是由外星人造的，因为生活里根本没有莫卧儿人）。但像夏尔马这样的努力可能不足以与全国各地使用的NCERT教科书的影响力相提并论。穆克吉说：“除非政治上出现转机，不然我们无法与之对抗。”
本文转载自“印度动态”微信公众号2023年4月27日文章，原标题为《学生课本变成印度教民族主义的新战场》，文章来源于Time2023年4月25日文章，原标题为India's School Textbooks Are the Latest Battleground for Hindu Nationalism本期编辑：刘辰煜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