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拉贾·莫汉(C. Raja Mohan)编译 | 江文轩审核 | 陈安澜编辑 | 喻琬淋 陈珏可编者按1月12日,出任 G20主席国不久的印度举办的“全球南方国家之声”峰会,强调将确保发展中国家人民的福祉,试图获取广大发展中国家的支持,提升国际事务话语权。印度著名战略家拉贾·莫汉借机撰文称,国家间的南北分歧早已模糊,国家发展不存在第三条发展道路,既有的“第三世界”运动或者说国际间的阶级斗争已经失败。印度不应走回过去同发达国家对立的老路,而应成为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之间的桥梁。
此种言论弱化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阶级差异,调和两者间的矛盾,其本质是要向广大发展中国家精英发放精神鸦片,诱劝顺从美西方主导的世界秩序,拒绝中国提供的发展机遇,在发展中国家团体中制造分裂,值得警惕。南亚研究小组特此编译本文,供各位读者批判参考。印度自己的国际道路亦遵循着类似的轨迹,它抛弃不结盟运动的旧观念,拥抱全球化的新思路。图源:CR Sasikumar印度的外交政策是否正在回归后殖民时代根源?1月12-13日所召开的“全球南方国家之声”峰会,无疑是与印度天然的伙伴国建立新联系的一次重要尝试。
印度决定增进与其他发展中国家的联系并处理其未能得到足够国际关注的事业,这是一个广受欢迎的举措。今年印度领导的G20提供了一个与发展中国家接触的特殊机遇。然而,这次峰会并不是简单地回到过去。毕竟,今时不同往日,21世纪的背景和关注点已与20世纪中叶大不相同。今日之印度和其他发展中国家亦不可与1970年代同日而论,彼时所谓的“第三世界国家”的政治动员达到顶峰。尽管从表面上看,发展中国家是1970年代第三世界框架的继承。但过去的许多政治分歧——包括南北之间(即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之间)的分歧——业已模糊。
印度在发展中国家的新激进主义必须有所改变。苏联解体后,“三个世界”的概念就过时了。许多第二世界或社会主义世界的国家,已经成为第一世界资本主义国家的一部分。诸多曾属于苏联经济和军事势力范围的东欧国家现已是欧盟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成员。举例而言,中国一直自称为发展中国家,如今却已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其军事力量亦令许多发达国家黯然失色。1949年教员建立新中国后,向斯大林——这一身处发达国家之列的苏联的领导人寻求经济和军事援助。而如今,中国的经济规模是俄罗斯的10倍,且在多个技术和工业领域更为先进,是中俄联盟的高级合作伙伴。
20世纪中叶的韩国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现今则是“富国俱乐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成员。一些海湾国家,譬如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在20世纪中叶甚至还没有独立,而如今却掌握着大量资本,带动了中东、非洲等大部分地区的经济发展。城市国家新加坡曾经亦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如今人均收入为72,000美元,跻身发达国家之列。但是,如果超越国界与人均指标的评判标准就会发现,发展中国家有一小部分超级富豪精英,而发达国家也存在大量下层阶级。从这个角度上说,发展中国家的问题确实是全球范围内存在的。
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差异不仅限于经济领域。尽管后殖民时期发展中国家拥有共同的政治理想,但这些理想很快便在新独立国家的内外部冲突中破灭。事实上,发展中国家的后殖民团结运动,包括那些专注于泛亚洲主义、泛伊斯兰主义和泛阿拉伯主义等运动,在20世纪均已失败告终。关注发展中国家问题的不结盟运动命运亦是如此。四十年前,当不结盟峰会于1983年在德里召开时,两伊战争、苏联干预阿富汗以及越南入侵柬埔寨使会议陷入僵局。故此在全球问题上几乎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当激进分子将火力对准美国时,保守政权则将注意力集中在苏联及其在发展中国家的代理人身上。
印度不得不努力弥合发展中国家内部的政治分歧。到1980年代,发展中国家间的经济分化也日益凸显。东亚国家踏上追求经济自由化的道路时,其他许多国家仍奉行中央集权主义。东亚的增长奇迹源于摒弃走不同于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道路的后殖民经济发展思想,即所谓的“第三条道路”。甚至像中国和越南这样坚定的共产主义国家也加入了由外国投资推动的出口导向型经济增长的行列。77国集团是一个于1960年代成立,旨在改变全球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经济交流条件的国际组织。现今成员已达130多个,但它对全球经济的性质几乎没有影响。
冷战结束和1991年苏联解体见证了不结盟运动在政治上的逐步边缘化。虽然一些新的国家加入了这场运动,但它在不断变化的世界秩序中已经失去了活力和目标。不结盟运动的衰落伴随着东盟等区域性组织的兴起。自 1989年以来出现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和北美自由贸易协会(NAFTA)等新机构跨越了南北鸿沟。印度自己的国际道路亦遵循着类似的轨迹。它抛弃不结盟运动的旧观念,拥抱全球化的新思路。印度并没有轻视这些区域机构,而是给予了充分的关注,积极参与或促进一系列新的区域机构,包括南盟(SAARC)、东盟(ASEAN)、环印度洋联盟(IORA)、环孟加拉湾多领域经济技术合作倡议(BIMSTEC)和上海合作组织(SCO)。
更有趣的是,印度超越了“南北之限”,建立了涵盖南北成员的组织。金砖国家和四方安全对话与不结盟运动有很大不同,其成员均包含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印度应从这段漫长而麻烦的历史中获得重新融入发展中国家的启示。印度的当务之急有二:其一,应该避免建立一个针对发达国家的集团。过去,不结盟运动经常标榜自己为反对西方的组织。尽管不结盟运动宣称不与超级大国结盟,却仍于1970 年代末宣布苏联是发展中国家的“天然盟友”。今天,印度的重点须放在成为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之间的桥梁上。因为如果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国际合作,那么解决发展中国家面临的问题便是无稽之谈。
其二,印度应将其做法与中国目前的工具主义区别开来,后者声称要在国际体系中建立“后西方秩序”。尽管中国从未加入不结盟运动,但对其政策表现出浓厚兴趣,并于近期以观察员身份参加了一些峰会。随着经济实力的崛起,中国将发展中国家视为一个巨大的经济和政治影响力的市场。如果说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是这一战略的巅峰之作,那么如今发展中国家日益强烈的反对声浪则凸显了其实践的局限性。印度是第一个强调“一带一路”倡议问题的国家,必须走与之不同的道路。印度必须通过国家、区域和全球机制或框架为众多发展中国家提供可持续的经济合作。
作者简介:拉贾·莫汉(C. Raja Mohan),印度著名战略家、德里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ASPI)高级研究员、新加坡国立大学南亚研究所所长,《印度快报》国际事务特约编辑。
本文编译自《印度快报》(indian express)2023 年 1 月 11 日文章,原标题为C Raja Mohan writes: India’s G20 — Focus must be on emerging as a bridge between the developing and developed world,原文链接:https://indianexpress.com/article/opinion/columns/india-g20-presidency-global-south-third-world-c-raja-mohan-8374016/本期编辑:喻琬淋 陈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