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 | 孔凌霄 江怡 导言 东盟峰会及东亚合作领导人系列会议已经于2022年11月8日至13日在柬埔寨金边举行。11月15-16日，二十国集团（G20）领导人第十七次峰会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举办，本次峰会的主题是“共同复苏、强劲复苏”。紧接着，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于18日至19日将在泰国曼谷进行。中国领导人赴印尼出席G20领导人第十七次峰会，将赴泰国出席亚太经合组织第二十九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并对泰国进行访问。与会期间，中国领导人将应约同法国总统马克龙、美国总统拜登、塞内加尔总统萨勒、阿根廷总统费尔南德斯等多国领导人举行双边会见。
本届G20峰会是在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冲突暴发后全球面临低经济增长、高通货膨胀、高金融风险以及中美战略竞争加剧背景下举行的，也是时隔三年后G20国家领导人召开的首次线下峰会，因此备受关注。本期RIIO评，将邀您一起共话第G20十七次峰会。本文来自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每周RIIO评”第三十五期，南亚研究小组特此转载，供各位读者参考。图源：“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一作者朱翠萍，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主任、教授本届G20峰会是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首次最大规模的线下峰会，也是拜登执政以来中美两国领导人的首次面对面会晤，因而备受瞩目。
此次峰会至少包含四大看点：
第一，中美元首会晤。中美领导人在峰会期间举行会晤的意义“非同寻常”，但能否求同存异，凝聚中美合作共识值得期待。自拜登政府上台以来，美国不仅以“四国安全机制”（Quad）、“澳库斯”（AUKUS）和“四方组织”（I2U2）等小多边主义作为制衡中国以维护霸权地位的战略工具，而且还主导启动了“印太经济框架”（IPEF），引致大国在印太地区的地缘战略竞争不断加剧，使得国际经济秩序中的自由、开放与合作受阻，G20机制的碎片化特征亦更加明显。此次外界极为关注中美关系走向以及中美能否为稳定世界经济注入信心和动力，毕竟，全球经济复苏以及全球重大问题的解决和重大危机的应对，都需要世界两个最大的经济体之间的通力合作。
第二，“共同复苏、强劲复苏”的药方。峰会是否能减少政治因素的干扰，尤其是不让地缘政治考量和政治分歧影响到G20推进国际经济合作大局，真正为“共同复苏、强劲复苏”开出药方。我们知道，2022年，新冠疫情与俄乌冲突两大事件叠加，对世界政治与经济格局演变产生了深远影响。此次领导人能齐聚巴厘岛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为国家之间以合作助力经济复苏注入了信心。鉴于当前俄乌冲突以及主要行为体之间的战略竞争导致的国际局势依然动荡与敏感，此次会议能否成为各国之间合作的新起点和新契机，依然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第三，中国理念与中国方案。推进多边主义发展的中国理念以及提出复苏经济和全球治理的中国方案，是此次峰会的一大期待。当前，受“过度的”地缘政治思维以及美国主导的“小多边主义”影响，全球治理语境中的经济功能属性被弱化并逐渐转向军事安全维度的内卷与内耗，助推行为体对生存与安全担忧基础上的安全需求的上升。多边主义则让人们看到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而包容性的合作则是促进发展与共享繁荣之道。G20是中国分享开放、包容与合作的“中国理念”、多边主义国际合作“秩序观”以及中国式现代化的新方案的机遇，有利于塑造开放多边主义的集体认同并推动竞争性多边主义向合作型多边主义方向发展。
第四，中国与印尼合作前景。此次G20会议期间，中国和印尼领导人的会晤成效也令人期待。作为轮值主席国的印尼，自然希望抓住举办G20的机遇，稳固并提升在东盟的竞争力和影响力，并为其明年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时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奠定基础。印尼是世界第四人口大国（2.7亿），最大的穆斯林国家，也是东盟经济的“领头羊”。自2013年中国和印尼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以来，双边关系不断升温，中国已经连续9年是印尼最大的贸易伙伴。在全球遭遇新冠疫情冲击的情况下，印尼的经济发展表现出了较好的韧性，与中国之间的经济合作也日益深化。
2021年双边贸易额首次突破1000亿美元，达到1243亿美元（其中，中国对印尼出口607亿美元，进口636亿美元，逆差30亿美元），中国对印尼直接投资达32亿美元。无论贸易与投资，都正好与中印两国的数据几乎一致（2021年中国和印度的双边贸易额也突破1000亿美元，达到1256亿美元，中国对印度的投资存量31.8亿美元）。目前看来，虽然中印合作潜力巨大，但中国与印尼的现实合作空间远大于中印。尤其是，中国的“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与印尼“全球海洋支点”拥有实现战略对接的巨大潜力，这不仅对深化双边关系意义重大，更也能为东盟的发展注入新动力。
二作者杨怡爽，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副教授在本届G20峰会上，印度毫无疑问会成为一个引人注目的角色。从今年 12 月 1 日开始，印度将担任为期一年的G20 轮值主席国，而在本次峰会上，印度也将会对其担任轮值主席国期间的目标进行阐述。印度的G20议程可能涉及到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在气候融资、能源转型等公共治理问题上，进一步代表发展中国家要求发达国家负起责任，以彰显印度作为公共产品供给者的能力；
第二，要求推进包括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世界银行等多边机制的改革，通过这样的改革来增强印度的国际地位，并为其谋求加入拥有决策权的机构的机会；
第三，通过一系列举措（例如“夏尔巴”路线的先期工作以及印度和英国共同领导的框架工作组等）介入当前的全球宏观经济和金融问题，提升印度在全球经济规则中的话语权；
第四，借担任轮值主席国的机遇，向世界展示印度所获得的成就，以及其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的协调者、中介者的地位。这些议程和目标虽然还没有得到印度官方公布，但已经可以在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11月8日公布的印度G20主席国标志、主题和网站中一窥究竟。印度的G20标志是一个安坐于莲花上的地球，其主题为”Vasudhaiva Kutumbakam”，意即 “一个地球、一个家庭、一个未来”。莫迪在解释莲花标志的含义时说：“印度担任 G20 主席国正值世界危机和混乱之际……莲花象征着这个时代的希望。
无论环境多么恶劣，莲花仍然盛开。”然而讽刺的是，这个标志刚一公布，就遭到了印度国内反对党的强烈批判，因为“莲花盛放”已经成为印人党在印度国内赢下选举或用不入流手段夺取地方政权的象征性用语，莫迪政府所选择的这个标志似乎也代表了印人党试图将其意识形态借G20舞台推向全世界的野心。无论如何，这些举措都证明了印度现在对自身的外交处境和国际地位日益增强的自信，印度不但对表达自己的观点更加果决和大胆，也越来越习惯于扮演一个主动引领、有所作为的角色，这与其在过去许多年里单纯担任国际机制中的抱怨者、“杠精”和消极抵抗国家的行为方式截然不同。
例如，在之前的COP27上，印度和其他发展中国家一道阻止了发达国家试图将所有责任集中在排名前 20 位的二氧化碳排放国的尝试，这些都增强了印度的自信。毫无疑问，它也会将这种“领袖”角色延续到G20。印度的一些人士已经对印度突然膨胀的自信表现出了不安，例如印度前外交官夏尔玛（ Sheel Kant Sharma ）就表示，印度在担任主席后应谨慎行事，避免声称印度现在将引领世界。“要小心，不能突然表现得像个大哥。”固然，印度在国际社会中从来没有真正谦逊过，从COP27到G20峰会这样的场合依然可以告诉我们，印度看待自身和世界的方式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它也会要求其他国家尊重它的变化。
三作者刘务，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授印尼作为世界经济最具活力的东南亚地区的唯一一个G20国家，希望能扮演起东南亚地区领头羊的角色，并办好第17届G20峰会。然而在新冠肺炎疫情、俄乌冲突及中美战略竞争激烈的当下，印尼也清楚要办好此届峰会是个巨大挑战。因此印尼提出了一个淡化地缘政治冲突，回归G20成立之初着重经济发展的主题——“共同复苏，强劲复苏”，且希望在全球卫生安全、可持续能源转型和数字转型等方面实现突破。尽管有20个全球主要国家和国际组织的领导人与会，但G20峰会是否能取得预期成效还存在一些不确定性因素。
有媒体认为本次G20峰会与上次G20外长会议一样，由于各方矛盾很难达成共识，其积极成效可能有限。之所以存在这样的看法，可能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因素。一是美国遏制中国发展以及中国对美反制形成的地缘政治竞争态势不会因本次峰会而缓解，甚至有可能还会加剧。因为美国上个月刚推出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才把中国认定为对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的唯一挑战者；上周东盟峰会期间，美国与东盟的关系升级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美国还继续在东南亚地区和南海问题上渲染所谓的“中国威胁论”。二是G7国家参与本次峰会，并不是奔着求同存异以共同应对当下全球经济衰退和地区危机而来，也不是为了在诸如气候变化等全球和地区问题上主动承担治理责任而来，而是力图让相关国家承担更多责任而来。
三是G7国家并不是为了缓解地缘政治压力，尤其是合作以缓和俄乌局势，而是很可能利用包括G20峰会在内的各种场合继续在俄乌问题上指责俄罗斯。因此，此次 G20峰会如能弱化地区地缘政治问题，缓和大国竞争，践行“共同复苏，强劲复苏””的会议主题，并从各个领域加强合作寻求突破就成为很多国家的期待。四作者段皓文，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师在当前全球地缘政治形势紧张、经济下行压力加大的背景下，此次G20峰会的召开可谓是全球瞩目。虽然之前外界媒体翘首以盼的俄乌美三国领导人会面在此次峰会上已无法实现，但并不影响国际社会对此次峰会的高度期待。
首先，此次G20峰会是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如此众多的主要国家元首在线下的首次会晤。过去三年由于疫情影响，很多高级别国际会议，尤其是领导人峰会基本都是在线上进行的。而对于大国外交而言，领导人之间做线上讨论虽然也有交流功能，但与线下的面对面会谈所能达成的沟通效果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这也是国际社会对此次G20峰会可能会达成重要共识与成果如此期待的原因之一。而此次峰会如果意味着今后各国领导人线下会晤将回归到疫情前的频率与深度，那么G20巴厘岛峰会的召开本身就具有了重大意义；其次，此次峰会上中国领导人将与拜登总统实现双方作为国家领袖的首次面对面会谈。
在当前中美关系持续低迷、不时紧张的情况下，中美双方都对此次会面高度重视。拜登在峰会前特别谈到此次与中国领导人的会晤将会进行关于各自国家利益“红线”的意见交换。这一提法虽然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当前中美关系的紧张复杂，但也确实对于中美关系的长期稳定颇为重要。如果美方能保证落实拜登总统之前所做出的中美关系“三不承诺”，那么相信此次中美元首在G20的会晤很可能会达成有实际意义的共识；最后，此次峰会对于各方达成“复苏”共识可能至关重要。G20峰会本来就是为应对2008年金融危机孕育而生的，其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帮助世界经济实现更好的发展。
就在此次峰会召开的一个月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再次调整其对世界经济的预测，提出2023年全球经济衰退的可能性进一步上升，而包括中、美、欧在内各主要经济体也可能陷入更大的经济困境。在此背景下，作为最具代表性的国际经济协调性机制，G20能否在此次峰会上达成共识、落实共识将可能成为短期内影响世界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
五、胡文远作者胡文远，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师2022年10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曾就
当前全球经济形势双双发出警告，称全球经济衰退的风险正在上升。因此，叠加了俄乌冲突引致的地缘政治危机背景下的G20峰会将如何有效协调各成员国以恢复全球经济的发展动力并在未来实现可持续发展将成为本次峰会的一大看点。这就有必要将更大的包容性引入G20框架并给予发展中国家更多的机会。在过去的一年里，对G20框架进行改革呼声最一致的方向也许是将非洲联盟纳入G20的正式成员圈。这种呼吁既有来自学术界的声音，也有来自非洲经济体自身意愿的表达。非洲联盟在过去几年中在区域经济一体化方面取得了重要进展，可以在G20中作为区域组织在南方国家中的代表。
正如国务委员兼外长王毅在2022年中非合作论坛第八届部长级会议中声称：“非盟作为一个在非洲内部有着巨大影响力并且拥有着代表性地位的国际组织，是有资格在G20为非洲人民争取利益的。”而在现阶段，唯一被授予G20正式成员资格的区域组织只有欧盟，但其显然不能在全球经济中对所有区域组织行使专属代表权。从长远来看，G20的包容性问题可能会由未来三年内担任G20轮值主席国的发展中国家来解决。在2023-2025年期间，三个金砖国家经济体将轮流担任G20的主席国，2023年是印度，2024年是南非，2025年是巴西。
通过使G20更具有包容性，来促进各方协调以增强共同应对全球经济危机的能力。纵观G20的发展历程，可以说伴随着每一次全球性经济危机的发生，协调的过程和机制也会相应的得到改善提升。如在2020年因新冠肺炎疫情直接导致的经济衰退期间，G20通过在反危机方案中更多地利用多边开发银行的资源和加强对全球金融安全网络的更有效利用方案，取得了较好的成效。在新一轮的协调反危机对策中，可以通过进一步利用区域发展积累的资源，在更大范围内协调投资的优先领域，从而对全球经济放缓做出更有针对性的反应。同时，区域一体化组织也可以通过避免采取保护主义措施和与世贸组织协调自由化倡议来贡献其反危机的方案。
因此，发展中国家在未来可以为G20践行成为一个更加有效和包容的全球多边主义机制做出持久和关键的贡献。
六、钟爱作者钟爱，为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教师G20源于1999年的八国财长会议，后演变为20个国家财长或央行行长会议，2008年金融危机后，财长会议升级为领导人峰会。近年来，尽管G20参与全球治理的重点仍在经济领域，但由于其非正式和灵活的运作机制，其全球治理议程不断扩大，包括反腐、妇女权益以及气候变化等。其中，全球卫生治理也已经成为G20的重要议程之一。G20成员国在全球公共卫生领域面临的共同挑战是其参与全球卫生治理的重要动因。2014年埃博拉疫情的蔓延以及2015年至2017年间寨卡病毒的传播让各成员国深刻意识到国际社会面临卫生危机时的“共同脆弱性”，开启了G20针对全球卫生安全危机的应对机制；
2017年，作为G20领导人峰会东道国的德国将卫生治理议题列入峰会议程并召开首届G20卫生部长会议。此后，G20积极参与全球卫生治理议程设置，议程也根据当年东道国本国的卫生难题不断多元化，如包括“营养失调和超重”以及“应对人口老龄化等”。2019年底新冠疫情暴发后，G20积极参与到全球抗疫中。2020年3月26日，G20发表《G20领导人应对新冠肺炎特别峰会声明》，呼吁全球合作应对疫情；4月19日，G20召开卫生部长视频会议讨论如何落实全球抗疫合作。除了成员国间的互动，G20还积极与联合国、世卫组织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各相关国际组织积极合作应对疫情。
虽然G20为全球抗疫做出了积极的贡献，但毕竟作为一个非正式的协商机制，G20自身缺乏对其相关声明和决议的执行力，其角色定位主要是协调、补充和支持现有的全球卫生治理机制，无论是其集体声明还是危机应对措施都不得不依托现有的国际制度和国际组织来落实。而如今，作为全球卫生治理中最权威的国际组织—世卫组织，在全球卫生治理领域中的地位受国际政治博弈的影响亦不容乐观。因此，未来G20若想在全球卫生治理领域发挥更大的作用，一方面成员国间需避免将卫生治理问题“政治化”，另一方面需要提升与各主要国际组织的协调合作能力，利用自身优势，共同促成有效的的集体行动决策。
本文转载自“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2022年11月14日文章，来源于云南财经大学印度洋地区研究中心“每周RIIO评”第三十五期，原标题为《每周RIIO评｜G20：弥合分歧，聚焦复苏》本期编辑：孔凌霄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