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Z.H.编辑 | 张正阳 江怡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说起印度的官方数据，一般人下意识可能都会觉得：“不靠谱！”，从新冠死亡病例到就业情况统计，都经常被独立专家所质疑。但其实，据历史学家 Nikhil Menon 所说：在不是很久以前，印度的数据采集水平可是全球领先的。Nikhil Menon 的著作Planning Democracy: How a Professor, an Institute and an Idea Shaped India 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从英国殖民独立后，印度曾效仿前苏联、通过中央五年计划来重组经济。
但在制定政策前，政府急需有关印度经济准确及详细的信息。印度第一个“五年计划”于1951年发布，尼赫鲁总理为委员会主席 图源：@ Getty Images彼时的印度面临一个问题，就如第一任总理 Jawaharlal Nehru 指出的那样：“我们没有数据”，因而“我们大多在黑暗中运作”。而兴建一个大型数据基础设施正是为了引入光明。或许，最能够反映这种转变的就是印度“国家抽样调查组织（National Sample Survey, NSS）”于1950年的成立。其目的是进行一系列不断扩展的全国范围调查，以全方位采集印度人民经济生活的各方面信息。
Srinagar 街头老照片 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把全印度每个家庭的情况都搜集一遍显然不太可能（或者说会超级昂贵），因此，更合理的方式是通过小规模的代表性样本来推测总体情况。1953年印度斯坦时报的一篇评估报道是这么描述的：“全球任何国家都没有进行过如此大规模和复杂的抽样调查”。尼赫鲁将这一调查重任委派给了如今被称为“印度统计学之父”的科学家 Prasanta Chandra Mahalanobis，以及他主持创办的组织：Indian Statistical Institute（印度统计学院）。
尼赫鲁总理（左）与统计学家 P. C. Mahalanobis 图源：@ ISI不出所料，他们遇到了巨大挑战。为了对印度总共56万个村庄中的1833个样板村进行顺利调查，这个人手短缺的机构需要能够说15种语言并且熟悉140种当地计量系统的调查员。在他的日记里，Mahalanobis 记录了这项高度复杂的运行过程以及其中令人兴奋的冒险体验。P. C. Mahalanobis 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调查范围中有位于奥里萨邦的“原始地区”，调查员需要有武装保卫陪同才敢进入的森林；有时，他们也要穿越积雪覆盖的喜马拉雅山隘。
在阿萨姆，调查员可以同时遇到“最文明的人”和“未开化的裸体部落”，后者不说任何一种已知语言。Mahalanobis 记录道：这些部落不知“钱”为何物，并且嘲笑了“经济发展”这个词汇。印度统计学院的调查员正在估算大米产出 图源：@ ISI此外，NSS员工也被犯罪问题困扰。另一顽固问题则是“丛林”：“充满野生动物和热带传染病的茂密、坚不可摧的丛林”。在一些地方，调查员甚至要在森林里与野兽和食人族进行斗争。不过，这历经艰险后的调查成就非凡，详细提供了印度人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NSS 的调查表格 图源：@ ISI例如，第二轮调查精确地告诉了政策制定者：一个在南印泰米尔纳德偏远村庄的村民 Chidambaram Mudaly 与他的妻子、三个女儿和岳母，在印度酥油、米饭、小麦、盐、茶、辣椒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上都分别花了多少钱。尽管，这一单一家庭的财政开支微不足道，但当有了数万的类似数据集合，这就能让经济计划和政策制定者从一个全新角度去理解印度的经济构成。自那时起，NSS就在不断产出印度经济生活的精加工细节，助力于评估贫困、就业、消费和支出等指标。印度人口普查是世界上最广泛的统计进程之一 图源：@ ISI此外，这也对全球范围的政策制定作出了贡献。
这一当时领先的统计调查方法如今也被世界银行和联合国所采用。正如诺贝尔奖经济学家 Angus Deaton 与合著者 Valerie Kozel 在2005年所书写的：“在 Mahalanobis 与印度的引领下，全世界都跟随了这一步伐，才使得如今的大多数国家能够拥有近期的家庭收入和支出调查。”他们还进一步写道：“大多数国家只能羡慕印度的统计能力”。
诺贝尔奖获得者、经济学家 Angus Deaton，他与 Valerie Kozel 合著关于印度的著作Data and Dogma: the Great Indian Poverty Debate 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经济学家 TN Srinivasan、Rohini Somanathan、Pranab Bardhan 和另一诺贝尔奖获得者 Abhijit Banerjee 也因此指出：“一个发展中国家的纯土生土长机构，能成为广大公众利益领域的全球领先者，是前所未有的”。
印度统计学院（Indian Statistical Insitute）的徽标 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现代印度的数据崛起也与神秘的 Mahalanobis 教授（被尊称为“the Professor”）密不可分。这缘起于 Mahalanobis 在一战期间从英国剑桥回到了加尔各答，并直接造就了印度独立后那十年的数据基础建设转变。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Mahalanobis 还向印度统计学院引荐了多位全球著名统计学家和经济学家，帮助该学院提升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P. C. Mahalanobis，背景为他与同仁们于1931年共同创立的印度统计学院，位于加尔各答 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他们共同努力计算了印度的GDP，充实了中央统计局（Central Statistical Organization）的员工，设计了国家抽样调查，并给印度带来了第一代数字电脑。他们当年建立的许多制度体系仍然保留至今，印度也将 Mahalanobis 的生日6月29日定为“统计日（Statistics Day）”。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但如今，印度数据的可信度却似乎陷入危机。
随着全球步入“大数据”时代，印度正冒着落后的危险。《经济学人》最近警告，印度的“统计基础设施正在崩溃”。印度公布的官方数据，从新冠死亡数到教育到贫困情况都被独立观察者和专家们所怀疑，这对政策制定和政府公信力都可能产生严重后果。图源：“印度通”微信公众号令人唏嘘的是，印度曾经是这个领域的全球开拓者，是许多前辈们辛勤、智慧和怀有使命感的成果。希望印度能够以这样的继承为豪，并重塑这往日的荣光。
本文转载自“印度通”微信公众号2022年11月6日文章，原标题为《如今的印度数据或许不太靠谱，但她曾是全球数据调查的先锋》本期编辑：张正阳 江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