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7日,莫迪内阁进行2014年上台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重组。综合各印媒文章及此前背景分析,此轮内阁重组主要目标有二。一是部分放权,引入专业性力量。2014年以来,印中央政府形成以莫迪及其亲信为核心的高度集权体制——总理办公厅成为权力核心,古吉拉特系文官被安插到各个关键岗位。这是莫迪政府能够决策废钞令、空袭巴基斯坦、废除印控克区自治地位和疫情下“锁国”等重磅决策的先决条件。本次重组后,关键职位仍由莫迪亲信把持,如阿米特·沙阿、拉杰纳特·辛格、西塔拉曼、苏杰生等,但在卫生、社会等领域则引入更具专业素质的部长,意在提高专业治理能力。
二是增强代表性。从种姓社群出身看,改组前婆罗门、刹帝利等高种姓在内阁中占据优势地位,而改组后其他落后种姓(OBCs)、达利特、部落民等占比明显上升。从政党出身看,多个盟党获得部长职位。从地方政治角度看,许多部长的入选也是印人党着眼地方政治,协调地方政治关系的结果。以本轮内阁调整为节点,印人党中央围绕地方政治打出一套组合拳,以更好应对三重严峻挑战。一是处理与强势地方政治领导人的关系。印媒甚至形容这类人为“总督”(satraps)。二是解决地方派系冲突问题。在西孟加拉邦选举受挫和第二波疫情暴发后,印人党此类问题尤为凸显。
对上述两起事件的不同看法,不同派系彼此攻击提供弹药和契机,而各派往往都打着忠于莫迪和内政部长沙阿的旗号彼此激烈攻讦,争相获得中央支持,但目前印人党中央更需要地方组织勠力同心保持地方优势地位。此外,中央威望相对衰弱也使其更难抑制派系斗争。三是中央空降力量相对衰弱。2014年以来,在沙阿主持下,直接听命于中央的新人陆续“空降”到各邦,试图从地方领导人手中夺取主导权,例如哈里亚纳邦、马哈拉施特拉邦、贾坎德邦、拉贾斯坦邦、中央邦、比哈尔邦等。但当下这些“空降”领导人只有少数人站稳,地方领导人在多数场合仍占据优势。
妥善应对这种状况事关“莫迪—沙阿”印人党中央的威信。那么,目前在印度各主要邦,印人党中央与地方派系“协调”情势如何?北方邦、古吉拉特邦:这两个邦即将于2022年进行邦选,印人党中央决定继续支持有争议但仍强有力的现任首席部长约吉·阿迪蒂亚纳特和鲁帕尼,同时对党内不满力量进行拉拢。包括将有关社群领导人纳入重组的内阁中:例如北方邦曾公开攻击约吉政府过于偏向塔库尔(Thakur)种姓的达利特、婆罗门和库米(Kurmi)种姓领导人,古吉拉特邦的科里(Koli)种姓领导人。马哈拉施特拉邦、拉贾斯坦邦、比哈尔邦:莫迪政府继续执行支持新崛起领导人、打压旧地方政治派系的政策。
在拉贾斯坦,对持续做出对立姿态的前首席部长瓦桑德拉·拉贾(VasundharaRaje)派系采取动作,多个派系领导人被逐出党外。在马邦,继续支持前首席部长法德纳瓦斯(Fadnavis),这一行为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制衡莫迪在中央潜在的竞争者加德卡里(NitinGadkari)派系。特别是趁印人党马邦传统重要势力芒德(Munde)派衰弱之际,趁势将其削弱以以增强法德纳瓦斯派力量。由于本次芒德派没有领导人入选内阁,而同样扎根于孔坎地区(Konkan马邦被西高止山与德什高原隔开的狭窄沿海地带)莱恩(NarayanRane)入选,已经导致芒德派十几名邦议员发起示威,抗议印人党中央决定。
在比哈尔,印人党中央继续执行2020年邦选以来扶植新领导人,而排挤老“社会主义派”的政策。笔者认为,这一政策迟早会使印人党与其比哈尔邦盟友人民党联合派(JDU)分道扬镳。卡纳塔克邦、中央邦:在这两地,印人党中央对地方领导人做出重要妥协。在卡邦,首席部长耶迪尤帕伦的地位得到确认,其亲信卡兰拉贾(Shobha Karandlaje)入选内阁。在中央邦,受到瓦桑德拉·拉贾支持的派系持续给希瓦拉吉·乔汉(Shivraj Chouhan)政府制造麻烦,虽然乔汉与听命于中央的邦印人党主席沙尔玛(V D Sharma)不和,但他被证明是唯一能稳住中央邦局势的人选(虽然莫迪—沙阿不喜欢此人)。
与此同时,前瓜廖尔土邦王公后裔辛迪亚(Jyotiraditya Scindia)入选内阁。在中央邦政局暗流涌动的情况下,辛迪亚已经成为控制局势的“定海神针”。对于辛迪亚来说,民航部长一职机遇与挑战并存,由于印度正在民航领域进行大规模撤资,这既是辛迪亚发挥专业素质、讨好资本集团的机会,也可能导致其得罪多方社会力量。但在辛迪亚证明了其对瓜廖尔地区的控制力并获得部长职位后,他无疑已经成为了印人党内最有前景的政治人物之一。7月14日,印度政府批准阿达尼集团接手孟买国际机场,这是印度第二大繁忙机场。
旁遮普邦、哈里亚纳邦:由于去年爆发的农民抗议,印人党在这两个邦处境极其被动,党工活动严重受限,甚至面临严重人身威胁,不时有印人党人员被劫持和软禁的消息传出。目前,莫迪政府尚无良策扭转局势。近期农业部长托马尔(Narendra Singh Tomar)宣布将追加对农产品收购市场(APMCs)的投资,显示似乎当下政策仍以福利安抚等手段控制农民抗议的破坏力为主。西孟加拉邦、泰米尔纳德邦:在不久前一轮地方选举中,印人党在这两个邦遭遇挫败。特别是在西孟邦的挫败,使印人党遭受了重大政治损失,其后果之一即印人党卷入了与西孟邦执政党草根国大党(TMC)代价高昂的复仇政治升级螺旋之中。
最新的进展是西孟邦多地农村有前印人党党工被剃光头游街示众、洒恒河水“净化”以被允许“回归”农村社会,使印人党在全国面前丢脸。印人党采取的措施是加强对这两个邦边缘群体的支持,稳住已有政治地盘。如本次有多名西孟部落民、达利特等出身人员被选入内阁,在泰邦则是选入孔古(Kongu)地区出身的摩尔根(L Murugan)。东北地区:在本轮内阁重组中,印东北地区获得了独立以来最高程度的代表性,有五人入选。在一贯受到重视的阿萨姆邦,为印人党立下大功的前首席部长索诺瓦(Sarbananda Sonowal)被授予港口造船和水路部部长职位,此人据信与莫迪—沙阿关系融洽。
本次重组还选入了首个来自特里普拉邦和所谓“阿鲁纳恰尔邦”(伪阿邦)的正部级部长,无疑有助于政治宣传。值得注意的是,来自伪阿邦的里吉朱(Kiren Rijiju)被授予了重要的法律与正义部部长职位,对华挑衅意味极其明显。北阿坎德邦:印人党在该邦面临极其混乱的局面:山地塔库尔和平原婆罗门之间矛盾空前激化,派系斗争似乎已经难以调和。由于北阿坎德邦邻近即将进行关键选举的北方邦,且也将于2022年3月进行选举,印人党在该邦的首要目标是控制当地政治局势,避免其外溢北方邦并稳固执政地位。
该邦的很多混乱局势可以追溯至前首席部长特温德拉(Trivendra Singh Rawat,2017年3月—2021年3月)任职期间糟糕的施政,此人主要受到印人党中央支持,出台了许多激进政策,不但遭到了地方政治力量的反对、引燃了地方各派系的矛盾,还引起了世界印度教大会(VHP)和国民志愿服务团(RSS)不满。2021年3月,新任首席部长提拉特(Tirath Singh Rawat)就职,意在重整该邦政局,但遭到新冠疫情迎头痛击。特别是没有该邦议会席位的提拉特由于疫情难以按照印度宪法要求在6个月内于补选中获取议席。
最终导致7月3日普什卡(Pushkar Singh Dhami)接任提拉特出任北阿邦首席部长。普什卡同样与莫迪—沙阿关系紧密而政治资历较浅,为了安抚地方大佬,北阿邦新内阁空前扩大,与此同时来自库玛昂(Kumaon 此地对特温德拉的施政格外不满)的巴特(Ajay Bhatt)被选入重组后的莫迪内阁。本文部分内容来自南亚研究小组《政治简报 | 印度政治简报 · 第53期》本文作者吴孟克为《世界知识》杂志编辑本期编辑:杜文睿 陈卓